第486章 楊和同之死(一萬一)


  第486章 楊和同之死(一萬一)

  濕濡濡的風,吹動金殿內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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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呼的聲音於耳畔迴蕩。

  楊和同,楚立誠,高洪三個終究不是一般人,縱然看著宋言朝向自己走來,面色雖凝重,卻並不恐懼……更不會像之前兵部侍郎那般跪在地上抱著宋言的大腿祈求活命的機會。

  不管什麼時候,也不會失了體面。

  行至楚立誠面前的時候,宋言停了下來,皺起眉頭,像是在琢磨著究竟要如何開口。

  「楚先生。」終於宋言開了口:「您應該有一個女兒,叫楚慕青,嫁給安州刺史馬志峰,可是如此?」

  現場的沉寂被打破。

  誰也沒想到,宋言下一波攻勢,居然會從楚立誠的女兒開始。

  一些官員私下裡交換了一下眼神,面色有些怪異,聯想到宋言偏好年長女子,猶好人妻,未亡人這樣的傳言,便有一些人在心中琢磨,宋言這會不會是相中了楚立誠的女兒。

  不過很快,便又搖了搖頭。

  一來,現在場合不合適。

  二來,雖說宋言身邊女子幾乎都比他年長……但,年長不多,楚立誠七十有餘,他的女兒便是最小的一個也有五十來歲了,宋言應該還不至於如此重口味。

  楚立誠年歲雖是不小,然精神矍鑠,身材維持的也算不錯,並未走樣,身子站得筆直,身高几乎和宋言等同,聞言也只是稍稍皺了皺眉:「的確如此,冠軍侯可是遇到了息女?」

  息女,小女……都是這個時代士大夫階層,對自家女兒的謙稱。

  宋言也是能明白其中含義的,聞言笑笑:「是遇到了?」

  「如此甚好。」楚立誠便微微頷首:「不知息女現在身在何處?可還安好?」

  安好?

  宋言的面色便透出些許疑惑……應該算是安好吧,畢竟楚慕青睡得很沉,誰也叫不醒的那種。

  咧了咧嘴唇,宋言緩緩說道:「我,把她殺了。」

  面前蒼老的身子微不可查的顫了一下,楚立誠終於抬起頭,一雙略微發黃的老眼閃了閃,盯著宋言,臉上卻是瞧不出太多悲傷,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顯得很平靜,沒有抑揚頓挫的波瀾:「可是她冒犯了冠軍侯?」

  仿佛他聽到的不是女兒被殺的死訊,而是吃了嗎?這樣一個隨意的招呼。

  「那倒是沒有,真要算起來,我和她沒什麼仇怨的。」宋言搖頭,然後突兀的便轉了話題:「安州府永昌城被攻破的時候,三萬邊軍盡皆戰死,楚先生可知他們是怎麼死的?」

  楚立誠眉頭緊皺,安州平陽的戰況,他自然是知道一些的,三萬邊軍全部戰死的事情他也清楚,但他有些不明白宋言這問題究竟是什麼意思,短暫的沉吟之後還是緩緩回答道:「自是被匈奴的刀劍所殺……」

  旁邊匈奴的使團,一個個下意識將脖子縮了下去,儘量躲在寧國官員身後,生怕因為匈奴兩個字,又被宋言給盯上。

  宋言卻是再次搖頭:「不,楚先生,你錯了,永昌城的三萬邊軍不是死於匈奴之手,而是被寧國人殺死。」

  此言一出,朝堂上立馬便多出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在這一次朝堂大逃殺中倖存下來的官員,下意識交頭接耳,悉悉索索起來。縱然現在寧國之中文官地位極高,武將和兵卒地位很低,但三萬戍邊士兵被自己人殺死,這依舊是足以引起軒然大波的事情。

  便是龍椅上的寧和帝都變了臉色。

  宋言卻不在意旁人是怎樣的態度,自顧自的說著:「他們也不是死於刀劍,他們是……」

  「活生生被餓死的。」

  嗡。

  如果說之前那句話,是在這朝堂上放了一把火,那麼現在這句話,就是在這把火上又澆了一桶油,偌大的朝堂幾乎是瞬間炸開。

  縱然是一些瞧不起丘八的文官臉上也隱隱泛起怒意。

  餓死三萬邊軍?

  這般罪行,便是被誅九族也不為過吧?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盡皆落在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的身上,畢竟邊軍軍糧向來都是戶部和兵部協同籌備的。

  感受著四周那火辣辣的視線,枯乾瘦老頭兒的戶部尚書整個人都跳了起來:「這不可能,邊軍的糧餉向來是重中之重,縱然去年時候國庫空虛,戶部還是想盡一切辦法為邊軍籌集到足夠的糧食……至於軍餉,沒辦法一次性全部發放,但也籌到一半白銀,絕不至於將邊軍活生生餓死。」

  這位戶部尚書名字叫做夏元昌。

  元景帝時期的老人。

  寧和帝時期,絕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戶部尚書的位置上,中間雖有幾年改任其他職務,但最終還是要被調回來……沒辦法,就戶部那一筆爛帳,除了夏元昌之外,當真是沒有其他人能處理好。

  而夏元昌這人最顯著的一個特徵便是……摳。

  極致的摳。

  讓人難以想像的摳。

  平日裡說的最多的兩個字便是:沒錢。

  但,就是這樣一個摳門的戶部尚書,對邊軍的軍費,卻是從不會有任何拖延,便是國庫空的能跑老鼠,也是盡最大可能籌集糧食,軍餉,送往邊關,他很清楚邊軍對整個楚國的重要性。

  兵部尚書武安侯班城,也站出來確認了這一點:「邊軍的糧食絕對沒有任何問題,不僅僅只是糧食和軍餉,去歲年初,兵部,戶部,工部,更是想盡辦法收集生鐵,皮革,鍛造了一批兵刃,盔甲,還有棉衣。」

  「安州府的邊軍更是優先發放。」

  宋言吐了口氣,眼神有些陰鬱:「我曾經去過安州府,去過永昌城,我親眼看到了那城牆內外,屍橫遍野的畫面,我親眼瞧見了那已經被鮮血染成猩紅的城牆……」

  「三萬邊軍,無一人存活。」

  「我看過他們的屍首,瘦骨嶙峋,就像一層皮,裹著一具骨。」

  「我知道永昌城邊軍的伙食,他們一天只有兩碗用粟米煮成的稀粥……就是這樣在邊關保家衛國的將士,一天就只有兩碗稀粥啊!」

  剛開始的時候,宋言還能勉強維持冷靜,可是說到後面的時候,卻是再也控制不住,最後那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仿佛一頭髮怒的猛虎。

  憤怒的咆哮,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不知何時,便是宋言的一雙眼睛都已經變的猩紅,似是充血一般,呼哧呼哧的喘息聲仿佛一把生了鏽的鋸子,在每個人的心頭上劃拉著。

  隱隱約約,他們終於知曉宋言為何會不遠千里,從平陽直奔東陵……不僅僅只是因為朝堂上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或許,宋言更是想要為那三萬英勇戰死的邊關將士,討回一個公道。

  兵部尚書班城的面色已經陰沉到了極致,身為一個武將,他很清楚一天兩碗稀粥對於戍邊的兵卒代表著什麼……這點糧食根本不足以支撐日常操練的消耗,只是勉強吊著不死而已。

  這樣的兵卒怕是連武器都拿不出來吧?

  哪兒還有體力和匈奴人廝殺?

  可是,那些糧食又去哪兒了?

  「去歲冬天是個什麼天氣,你們也清楚,東陵便是酷寒,永昌城更不必說……可是,在永昌城邊軍的身上,只有鏽跡斑斑的盔甲,外加上破爛不堪的內襯……」宋言緩緩吐了口氣:「他們身上……沒有棉衣。」

  「永昌城本有四萬五邊軍,可是在匈奴叩關之時便只剩下了三萬……那一萬五,皆是在去歲冬天,因著吃不飽穿不暖,活生生的餓死了,凍死了……」

  低沉又壓抑的語氣,讓每個聽到的人,胳膊上都泛起一層細密的小疙瘩,這些朝堂上高高在上的官員,根本無法想像那是怎樣的一種場景。

  「便是活下來的人,身上也留下了永久的凍傷。」

  「他們所用的盔甲,鏽跡斑斑,他們使用的武器,霍霍牙牙。」

  「永昌城的邊軍,已經九年沒有換過裝備了,九年!」

  「至於軍餉,從去年年中到今年四月,八個月,他們沒有見過一文錢。」

  夏元昌和班城的面色已經陰沉如同鍋底,連帶著朝堂上其他官員和寧和帝,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落在楚立誠身上……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為何宋言會衝著楚立誠提起邊軍的事情了。

  安州府刺史馬志峰,正是楚立誠的女婿。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安州邊軍依舊廝殺到最後一人。」

  「可是糧食去哪兒了?武器裝備去哪兒了?棉衣去哪兒了?說來也是巧合,本侯正好殺死了十幾萬的匈奴人……」

  呼延屠一群匈奴使者,面色難看,卻是不敢多言。

  「就在那些匈奴人的屍體上,居然看到了寧軍嶄新的盔甲,棉衣,嶄新的戰刀和長槍,還有弓弩……」

  終於,楚立誠再也無法維持原本的冷靜,面色逐漸沉了下來。

  他可是門下侍中。

  是整個寧國除卻皇帝之外,權力最高的四人之一,平日裡便是一部尚書遇到,也要恭恭敬敬稱一聲侍中大人,或者乾脆稱呼楚相。可是現在,恭敬變成了懷疑,鄙夷,那一道道眼神仿佛一把把刀,幾乎快要讓楚立誠千瘡百孔。

  「楚相可曾知道,當匈奴大軍叩關的時候,永昌城守將是在第一時間派人到安州城尋求支援的……只是可惜,那時候安州刺史馬志峰,因著新納了第十七房小妾,正於府中尋歡作樂,求援兵的出現,擾亂了他的興趣,他就將那個小兵給殺了,援軍自然是沒有的……等到匈奴大軍殺到安州城下的時候,馬志峰動員了所有府兵,百姓,登上城牆抗擊匈奴,然後他就……跑了。」

  「在別人拼死搏殺的時候他跑了,帶著你的女兒,帶著你女兒的四個兒子……」

  「然後我就把他捉了,把你的女兒還有四個外孫都砍了,放心他們死的還算痛快,雖然你女兒尖叫了很久,至於馬志峰,我帶著他到了永昌城,在城牆上將他片了。」

  「切了兩千多刀,終究是沒扛住,死了。」

  楚立誠不曾言語,只是手指下意識緊握,喉頭本能的蠕動著。

  「在馬志峰身上,我找到了帳本,上面清晰記錄著這幾年時間,馬志峰通過倒賣軍糧,裝備,武器,以及貪墨軍餉,總共得了銀錢三百四十七萬兩……只是,在刺史府,馬志峰藏匿家財的地方,我只尋到了價值一百二十萬兩的白銀,珠寶,古董和字畫。」

  忽地,宋言上前一步,和楚立誠之間的距離倏地拉近,幾乎快要碰到一起:「楚相,能否告訴我,剩下的二百二十萬白銀,都去了什麼地方?」

  一聲爆喝,如同驚雷直接在楚立誠耳邊炸開。

  近在咫尺,楚立誠更是能清晰看到宋言瞪大的眼睛中條條綻開的血絲,還有快壓不住的瘋狂。

  楚立誠似是有些受不住那撲面而來的壓力,身子下意識後退。

  但……

  來不及了。

  宋言胸腔中的暴虐,已經再也無法控制,右手忽地伸出一把抓住楚立誠花白的頭髮,用力下壓,膝蓋則是忽地抬起。

  砰。

  金屬的護膝,重重砸在了楚立誠的面門之上。

  能聽到清脆的聲音,大概是鼻骨已經盡數被撞碎。

  原本,宋言是沒準備親自動手的,可每每想起永昌城的慘狀,胸腔中的那一股火氣便控制不住。

  楚立誠的身子搖晃著,抬起頭的時候,已然是滿臉猩紅的血。

  鼻子已經無法正常的呼吸,楚立誠只能張開嘴巴喘著氣。

  他的臉上並沒有任何憤怒,不甘,亦或是仇恨,即便是已經到了現在這時候,楚立誠依舊錶現的很平靜……或許,當宋言說出馬志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便已經知道自己今日很難活下去了。

  身上的衣服有些亂了。

  楚立誠便理了理衣領。

  然後抬眸看向宋言,很平靜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自古刑不上大夫,我是寧國的相,我要求一個體面的死法,白綾,亦或是鴆酒。」

  丞相!

  倒也沒錯。

  這時候的寧國,並沒有丞相這個職務,但中書令楊和同,尚書令房德,楚立誠高洪兩位門下侍中,都是可以稱相的。

  宋言嗤的笑了,看了一眼楚立誠:「你那一套,在我這邊……沒用,體面的死法大概是沒有的,或許你會以一種你最討厭的方式死去。」

  視線忽然望向楚立誠身後,一名銀甲衛士頓時上前一步,照著楚立誠的腿彎便狠狠的踹了一腳。

  楚立誠畢竟是一個七十來歲的老頭兒,雖身子骨還算硬朗,但年輕兵卒的力氣終究是扛不住的。

  只聽咔嚓一聲,一條老腿立馬便從腿彎的位置被踹斷。

  身子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於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楚立誠來說,這絕對是難以想像的羞辱,劇痛並未讓他發出一聲慘叫,但羞恥卻讓他滿臉漲紅。

  明明一條腿都已經斷了,可楚立誠還是拼命用雙手撐著地面,試圖用那一條完好的腿,繼續支撐著自己的身子。

  他是門下侍中。

  是楚相。

  他的驕傲,決不允許他在一群丘八面前跪下。

  只是頭剛抬起一點,耳朵里便傳來呼的一聲。

  下一瞬……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的甩在那張皺巴巴的臉上。

  楚立誠被打蒙了,腦海里嗡嗡作響的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宋言……臉上不斷擴散的痛提醒著他,他被打了耳光,被宋言打了巴掌。他的臉變的更紅了,眼睛瞪大,瞳孔仿佛地震一般顫抖著,這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恥辱……他可以死,但絕對無法接受這樣的恥辱。

  就在這時,宋言看了一眼後面的銀甲衛士,這位士兵立刻明白了宋言的意思,快步上前走到楚立誠面前,抬起右手便是狠狠一個耳光甩了上去。

  啪。

  清脆悅耳。

  很用力,一枚牙齒直接從嘴角飛了出去。

  半邊皺巴巴的老皮,都差點兒直接從臉上被打飛出去。

  楚立誠身子劇烈的哆嗦起來,喉嚨中是如同受傷野狗一樣的聲音,宋言……這個該死的混蛋,不但親自羞辱自己,甚至還讓那些該死的低賤的丘八來羞辱他。

  他可是寧國的楚相……

  啪!

  啪!

  啪!

  不知什麼時候,就在楚立誠的面前,銀甲衛士已經排列了整齊的隊伍,一人一巴掌,打過之後自動到末尾排隊。

  沒有人知道究竟打了多少下,沒多長時間楚立誠半邊臉就已經高高腫起,臉皮已經開始皸裂,沁出猩紅的血跡。腦子已經被耳光打的嗡嗡作響,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唯獨剩下了完全無法消弭的恥辱,自始至終籠罩在心頭。

  啪!

  又是重重一個耳光。

  半邊臉皮連帶著皮下的肉,直接被巴掌摑飛出去。

  鮮血淋淋,甚至能看到裡面紅白的骨頭。

  啪。

  咔嚓。

  楚立誠的脖子以一種怪異的方式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頸椎斷了,脖子扭曲著,腦袋耷拉在背後,口水,鼻涕,混合著血沫塗滿了整張臉。

  大抵死的不怎麼體面。

  看了一眼楚立誠的屍體,宋言這才抬起眼睛看向楊和同。

  這是一個真正的,比楚立誠還要更加陰險的老狐狸。

  同時,也是這朝堂上最大的秦檜。

  縱然是看著楚立誠被打死在眼前,楊和同依舊是一副悠然的姿態,沒有慌張,沒有恐懼,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似是感覺到宋言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楊和同緩緩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宋言,當真是有些小瞧你了……我實在是想不到,你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成長到這般地步。」

  「若是楊妙清沒有得罪你,我們大概不會成為現在這樣的敵人。」

  「若是早些殺了你,大概我也不會輸掉這一局。」

  宋言搖頭笑道:「不是輸掉這一局,你是輸掉了全部……」

  「是嗎?」楊和同淺笑著:「如果我告訴你,我……」

  噗嗤。

  話還沒說完,楊和同臉上的笑意便僵硬在臉上,面目呆滯,低頭看去,但見一把戰刀已經捅穿了他的腹部。

  鮮血順著刀口汩汩而出。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明明宋言跟每個人都說了很長一段話,詳細曝露了這個人犯下的罪孽,為何輪到自己的時候上來就是一刀?

  為啥就不說了?

  宋言攤了攤手:「沒辦法,你這個人實在是太詭詐,你是一條貨真價實的老狐狸,雖然我明白,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放過你,但我沒有把握一定不會被你說服……」

  「所以……這樣更乾脆一點。」

  說著,宋言轉動了刀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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