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大宗師?(五千)


  第493章 大宗師?(五千)

  暖陽斜斜從涼亭的檐下鑽了進來。

  宋言的身子拉出長長的影子,陰沉,烏黑,籠罩著楊國臣鐵青的臉。

  也不知楊國臣究竟服用的是怎樣的毒,看起來似是很難受,整個身子就像一條巨大的蛆蟲,在地上蠕動著,掙扎著,全身上下的皮肉都在痙攣著,抽搐著,唯有一雙滿是血絲的猩紅眼珠,死死的盯著宋言。

  有些駭人。

  那眼神,是不甘,是怨毒。

  楊國臣終究不是楊和同,甚至比起楊思琦可能都要稍稍遜色一些。

  在被宋言一刀攮死的時候,楊和同雖有驚訝,卻並無悲鳴,只是坦然接受自己即將死亡的結局。至於楊思琦,雖然年幼,思想卻甚是成熟,儘管被楊瑞突兀的一刀震驚,可在生命中的最後時刻,留下的不是對楊瑞的仇恨,而是對整個楊氏一門未來的擔憂。

  唯有夾在中間的楊國臣,他不似父親經歷過許許多多,早已淬鍊出鋼鐵般的意志,也不似楊思琦,天生聰慧,自降臨在這個世界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站在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楊國臣大概就是最常見的那種普通人,他的心思是有些複雜,又有些矛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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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死亡,他故意做出一副坦然,寧靜的模樣,以此來掩蓋內心深處的恐懼,來維持楊家三房的體面。

  可另一邊,又不甘心淪落到這樣的結局。

  不想讓宋言好過,想要在宋言的心中留下一根刺,想讓宋言從今往後都在疑神疑鬼中度過。他更無法接受,明明最初是楊家四房楊和興的女兒楊妙清惹來的禍端,最終卻讓楊家三房承擔了宋言所有的報復,他仇恨宋言,卻更不願自己死了,楊家四房還安然無恙,就是在這種複雜又矛盾的心理作用之下,楊國臣吐露出有皇子被替換的秘密。

  這可能是宋言和楊國臣這一次見面中,他說出的最有價值的一句話。

  只是楊國臣卻是沒想到,宋言僅僅只是根據這一句模稜兩可,甚至真假都難以分辨的話,準確判斷出被替換的皇子真正的身份。

  呵,還真是個可怕的對手。

  真不知道,自己在衝動之下吐露出來的秘密,究竟會給將來帶來怎樣的改變。

  或許,楊家也會因此而覆滅?

  大抵是有些後悔的。

  但,都無所謂了。

  劇毒帶來的痛苦正在折磨楊國臣的身子和意識,他能感覺到肚子裡面火辣辣的,腸子絞在一起的痛,越來越多的血從嘴角噴出,胸口已然是一片濕滑粘稠的污穢,他本想要走的體面一點,從容一點,最終卻還是落得這般狼狽的模樣。

  有些不甘呢。

  伴著喉嚨中赫赫赫赫的奇怪聲音,楊國臣眼睛裡的光變的越來越弱,越來越淺,約摸過去了一刻鐘的時間,楊國臣的身子猛地一顫,旋即便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眸子裡最後的光消失了,唯有唇角的地方,一股一股的血沫還在緩緩涌。

  死了。

  「走吧。」

  宋言吐了口氣,轉身離去。

  洛天璇,洛天衣便跟在後面,相視一眼,兩姐妹都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疑惑。

  被替換的皇子……是誰?

  她們心中雖然好奇,卻終究沒有問出口。

  對於現在的生活,她們是很滿意的,她們不想因為一些莫須有的事情,讓自己平靜的生活再起波瀾。

  楊府門口。

  烈日之下。

  戶部的官員正焦急的等待著,沁出的汗水將官袍濕透,他們的心情就像蒼穹中的太陽一般灼熱。

  瞧見宋言從裡面走出,一個個眼睛便忽地明亮。

  「夏尚書,你們可以進去抄家了……」宋言笑著說道。

  這句話,聽在以夏元昌為首的戶部官員耳中,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不過,楊國臣自殺了,裡面的人都死了,能不能將楊府藏匿的錢財全部刮出來,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對於這一點,夏元昌倒是沒太多失望,昨日夜裡楊國臣砍殺府邸下人的動靜,四周守衛的兵卒多少是能聽到一些的,楊國臣會選擇自殺也不算奇怪,在這個時代這是常有的事情,一些朝堂大員犯下罪孽,往往會選擇自我了結,以此來避免被獄卒酷吏羞辱。

  至於楊家藏匿起來的金銀……問題不大,夏元昌相信戶部官員對金錢的嗅覺,大不了掘地三尺,砸穿牆壁,抽乾湖水,總是能尋到的。

  宋言用力的伸了伸胳膊。

  抬眸望向天空,銳利如刀的陽光,讓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良久,宋言終於收回視線,衝著守在門口的一名捕快招了招手。

  「侯爺,您有什麼吩咐?」那捕快立馬湊到了宋言身邊,臉上是喜滋滋的笑,雖說侯爺殺人無算,是能令小兒止哭的京觀狂魔,只是但凡對冠軍侯稍稍多一點了解,便能明白侯爺的這種狠辣,僅僅只是針對異族和髒官,侯爺對普通老百姓和他們這種小吏,向來是很和善的。

  「你叫什麼名字?」

  「回侯爺話,小的趙傑。」

  「麻煩你回一趟府衙,告知房山,帶一批差役到福王府。」

  趙傑便立馬點頭答應,連原因都未曾問上一句,畢竟冠軍侯做事,自有其道理。

  現在約摸午時,一日之中最熱的時候,行走於東陵城的街道,炎炎烈日下,也瞧不見幾個路人。熱風呼呼呼的吹,還未入秋,可一些樹葉已經變的金黃,尚未落下,正在風中輕輕的搖著。

  內城這邊,比起外城要安靜一些,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住在內城的人不多,而且,大都有身份有地位,便是真發生了什麼事情,也多是會沉著冷靜的處理,而不是大吵大鬧。偶爾身旁的院牆內會隱隱傳來一些聲音,應是宅邸里的管事在管教下人。

  也會遇到一些官員,似是有什麼急事,急匆匆的走著,瞧見宋言便是面色一變,忙湊過來打個招呼,眼神中隱隱還帶著驚懼,宋言也只是寒暄幾句,態度平和。

  並未像昨日朝堂上那般,逮誰殺誰。

  這些人便是鬆了口氣的模樣。

  宋言知道,他們身上未必就有多乾淨,也貪贓,也枉法……但多少應是還存了一點良心,最起碼這些官員沒有在匈奴女真出現的時候,跪在地上逼迫寧和帝處死寧國最能打的將軍,逼著寧和帝將皇室的公主送出去和親……正所謂水至清則無魚,真要細算下來,怕是房家都有一堆人要被砍了腦袋,所以,宋言也願意給他們一個機會。

  突如其來的和善,甚至讓這些官員都有些受寵若驚,隱隱約約感覺,這位京觀狂魔好像也沒那麼害怕。

  大概,這應該算是最早的京觀狂魔綜合症?

  一路上耽耽擱擱,到福王府的時候已經是午後,房山早已帶著一批差役在這裡守著。說實話,對房山這個東陵府尹來說,福王府應是他最喜歡的權貴之家了,福王常年遊山玩水,尋仙問道不在東陵,福王妃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便是整個王府中的下人都養成了謹小慎微的性格,很少出門,便是出門也極少惹事。

  對宋言忽然找上福王府,房山是有些奇怪的,但他也明白,宋言不是那種無的放矢的性子,既然點名要來福王府,想來這裡應是發生了很糟糕的事情。

  剛到這邊,便是還未曾進門,房山便隱隱感覺有些不對。

  太安靜了。

  整個王府就像是死氣沉沉的墓地,沒有半點聲音。空氣也有些污濁,隱隱能嗅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

  明明頭頂是炎炎烈日,可包括房山在內,所有人皆是感覺渾身發冷,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一直縈繞在心頭。

  「侯爺。」房山衝著宋言拱了拱手,面色有些凝重:「王府這邊……」

  宋言搖了搖頭,沒有吭聲只是走到大門前,雙手用力一推。

  嘎吱。

  門軸轉動的摩擦聲,聽的人極不舒服。

  大門剛剛打開的瞬間,一股惡臭瞬間撲面而來。濃郁的,充斥著腐爛,衰敗的氣味,宋言感覺胸腹之間便是一陣翻騰,差點兒直接吐出來。

  身後眾多捕快更是一陣乾嘔。

  房山只是越過宋言的肩膀朝著裡面看了一下,下一瞬那面色便瞬間鐵青,身子都忍不住哆嗦起來。

  放眼望去,只見福王府的前院橫七豎八躺著一地的屍體。

  這些屍體應是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昨日浸泡在暴雨中,今日又被烈日暴曬,更是加快了屍體腐爛的速度。

  屍脹如匏,皮作青銅光,目睛迸出掛額上!

  這便是巨人觀了。

  聽著身後傳來的動靜,宋言便感覺有些對不住這些差役,今日回去,他們大抵是要做噩夢的。

  便是房山情況也好不了多少,喉頭劇烈的蠕動,下意識以手掩口鼻,儘管這並沒什麼用:「侯爺,福王府究竟發生了什麼?」

  宋言呵了一聲:「滅門了。」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但不管怎樣,這些屍體必須要儘快處理了,不然的話可能會滋生瘟疫。」宋言沉聲說道。

  房山面色也是一片凝重,身為東陵府尹,這樣的事情只能壓在他的頭上。

  宋言抬腳跨過門檻,行至最近的屍體旁邊,便聽到嗡的一聲,一群蒼蠅騰空而起,半空中便是黑壓壓的一片,低頭望去只見那屍體躺於地面,因著皮肉腐爛的緣故,已經瞧不清臉上表情,只能看到腦袋上赫然是幾個血洞。

  看樣子,應是一個實力超強的高手,愣生生用手指在腦袋上抓出來的。

  和小說里的九陰白骨爪有些像。

  花憐月曾經用過這樣的手段。

  腦袋上的破洞,甚至能看到不少細小的蛆蟲正在裡面蠕動,翻滾,看的宋言頭皮發麻。屏著呼吸,宋言一步步往前走去,所有的屍體全都維持仰躺在地的姿勢,這應該是洛天璇所做,她曾將這些屍體全都檢查了一遍。

  更詭異的是,所有死者的致命傷幾乎一模一樣,全都是頭頂的幾個破洞。

  「天璇,這樣的傷勢你能做到嗎?」宋言忍不住衝著洛天璇問道,手指彎曲,比劃著名。

  洛天璇美眸眨了眨:「妾身主修劍術,若運內力於指尖,穿骨碎石也不在話下,只是……」說著,洛天璇看了一眼面前偌大的府邸:「太多太多了。」

  宋言便明白了洛天璇的意思,以她的實力,用手指穿透一個人的頭骨不是什麼難事,一個兩個,甚至十個二十個問題都不大,可整個福王府好幾百號人,這便有些做不到了。

  內力撐不住。

  難道說……滅了福王府滿門之人,實力比洛天璇還要強?

  腦海中忽然間浮現出的一個念頭讓宋言身子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洛天璇已經是宗師,實力比宗師還強,難道是……大宗師?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腦海中剛浮現出這樣的念頭,宋言便忍不住搖頭,立馬將心中的猜想掐滅。

  大宗師啊。

  那可是傳說中的存在。

  武道傳承不知幾百年。

  迄今為止,唯一一個確認的大宗師,便是已經隕落數十年的合歡老祖。

  那種實力,是碾壓性的強。

  不同境界的武者,實力差距極大,就像一個九品武者,能同時對付三個甚至是四個八品武者;但一個宗師級高手,便是十個九品武者也不是對手;至於大宗師和宗師之間的差距……更大,猶如無法逾越的天塹。

  傳說中的大宗師,那幾乎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洛玉衡身邊的高手,應是寧和帝安排的……可如果寧和帝真能驅使一名大宗師級別的強者,怎麼可能還會在白鷺書院和楊家的壓迫下,委曲求全苟且偷生二十年?甚至連親生的皇子,皇女,都只能寄養在洛玉衡跟前?直接讓大宗師潛入白鷺書院,甚至是橫衝直撞進入琅琊,屠光白鷺書院和楊家滿門不香嗎?

  宋言便忍不住搖了搖頭,覺得那一瞬間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念頭當真有些可笑。

  或許,那也是個宗師級別的強者,只是踏入宗師境的時間比洛天璇更久,功力更加深厚,而且和洛天璇擅長用劍不同,對方許是擅長爪功。

  因著之前瞧見過花憐月直接以手指貫穿對方的頭骨,以為這可能是合歡宗的絕學,覺得屠滅福王府滿門之人許是和合歡宗也有著什麼關係。

  只是按照洛天璇的說法,只要功力達到一定程度,做到這般似是並不困難,這樣的念頭也就漸漸散了。

  穿過拱門,到了後院。

  後院的情況比之前院也好不了多少,屍體多堆積在屋內,一些人身上還穿著內襯,應是在睡覺的時候突兀的被人殺死。

  床單,被子之上滿是暗褐色的污漬。

  覆蓋了整個地面的鮮血已然乾涸。

  「侯爺,這些屍體要如何處置?」房山眉頭皺了皺:「這幾日衙門裡的捕快被借調了許多,只是靠我身後那些兄弟,想要將這些屍體全部送走怕是要不少時間,而且,這些腐爛的屍體拉出去,免不了要被東陵城的百姓看到,許是還會引起騷亂……」

  「那就直接將屍體堆在福王府後院,一把火燒了即可。」宋言笑笑,也沒有戳破房山的小心思。這些腐爛的屍體,一把火燒了絕對是最方便也最安全的法子,身為東陵府尹,不可能連這點都不懂。

  但這裡畢竟是王府。

  這話讓房山來說,便有些僭越。

  宋言的話,倒是正合適。

  畢竟這位可是寧和帝金口玉言坐實了的造反,區區僭越,就根本算不得什麼了。

  至於查出兇手?

  開玩笑。

  能直接滅了福王府滿門,還沒有引起太大動靜,這顯然不是區區東陵府能處理的。

  得了宋言首肯,房山便揮了揮手,指揮著那些差役將屍體搬運到院子中間,差役多少是有些抗拒的,直至房山允諾,今日過後一人十兩銀子的賞錢,總算是有了一點動力。

  「主臥在哪兒?」

  「這邊。」

  洛天璇便在前方引路,沒多長時間便到了一處清幽雅致的別院。

  院子裡種著一簇簇竹子,筆挺,修長。許是因為這個院子裡的屍體較少,空氣中甚至還能嗅到竹葉的清香。房門是打開的,踏入屋內,能看到梳妝檯,銅鏡,地上散落著幾根女子特有的長髮,到處都充斥著一個女人長久生活的痕跡。

  大概在屋內找尋一番,並未有什麼特別明顯的發現。

  不經意間低頭,卻瞧見地面上有集團暗褐色的污漬,宋言下意識蹲下身子,手指在一團污漬上輕輕捻了一點,鼻尖嗅了嗅。

  是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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