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宋鴻濤之死(五千)


  第529章 宋鴻濤之死(五千)

  蒼蠅舔舐著宋鴻濤身上的潰爛。

  蛆蟲蠕動在猙獰的傷口。

  灰白粘液順著破爛的皮膚緩緩滾落,便是身上的絲綢衣服都無法將其吸收,因為那些絲綢已經吸收了太多太多,凝結成僵硬的塊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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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如今宋鴻濤的模樣,甚至很難讓人相信他還是一個活人。

  生不如死,大概便是這般。

  聽到推門的動靜,宋鴻濤的眼珠子拼命轉動著,當眼角餘光看到宋言的時候,宋鴻濤整個人都躁動起來,可惜整個身子都已經完全癱了,唯有麵皮不斷抽搐,曾經宋鴻濤的身子在緩慢恢復,手指甚至能做出小幅度的動作,他感覺有朝一日自己定能重新站起來。

  那便是他復仇的時刻。

  他會用最殘忍的手段折磨林向晚這個毒婦,林向晚曾經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他會十倍,百倍的償還回去,他會讓林向晚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絕望。

  還有宋言那個混蛋,不會讓他好過的。

  還有宋淮,宋義,宋安那些雜種,還有宋錦程這個王八蛋。

  他會將所有心中所憎恨之人,全部投入地獄。

  可奢望破滅了。

  就在宋靖出現的那一日,林向晚察覺到他的異常,在那之後給他喝的亂七八糟的藥汁直接翻倍,好不容易恢復一點的身子重新癱了回去,甚至比之前更加徹底,這一次除了腦袋之外,宋鴻濤甚至完全感知不到身體其他部位的存在。

  「宋……」

  「宋言……」

  嘶啞到極致的聲音從宋鴻濤的口中噴出,他的一雙眼睛中似乎都在冒著灼熱的焰,說話的能力,倒是勉強保留了下來。

  目光中是憎恨,怨毒,仿佛最殘忍的毒蛇。

  「王爺有所不知,為了能讓宋鴻濤一直癱瘓在這兒,又不能讓他丟了性命,妾身可是費了好大勁呢。」林向晚滿臉都是疲倦:「曾幾何時,這傢伙差點兒死了,還是我尋遍松州名醫,總算是將這條命給救了回來。」

  「那時候,妾身尋來人參,鹿茸,各種補品,好不容易將身子給養好了一些,他甚至都胖了一點,這才開始新一輪的折磨。」

  嘶。

  楚岳和楚夢嵐相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驚懼。

  你這……還不如不救呢。

  直接讓他死了,許是還更痛快一點。

  這林向晚明明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可此時此刻,卻是讓楚岳和楚夢嵐兩個實力不錯之人都毛骨悚然。

  林雪的眸子則是充滿快意。

  這個該死的混蛋,既然買通劫匪害死了娘親的管家,千方百計才將娘親娶回,那就好好待她啊,為何得到之後便棄之如弊履?眼睜睜看著娘親被楊妙清下毒,毒瘋,毒死?還眼睜睜看著宋言被旁人欺凌,多少次遊走在生死邊緣?

  他們所經歷的一切,皆是因宋鴻濤而起。

  這,便是宋鴻濤要付出的代價。

  宋言想像了一下林向晚折騰宋鴻濤的畫面,臉上不由自主露出一抹笑意。

  忍著快要讓人昏迷的惡臭,宋言一步步衝著宋鴻濤靠近。

  「我親愛的父親啊……」熟悉的開場:「曾幾何時何等尊貴的宋國公啊,這才幾月不見,你怎地就變成了這般模樣?嘖嘖,當真是可憐呢。」

  宋言語氣輕柔,可說出來的話,卻是讓宋鴻濤怒火中燒,喉嚨里儘是呼哧呼哧的喘息。

  「罷了,你愛躺著就躺著吧,我這次過來,主要是為了告訴您一個好消息。」

  「我啊,被當今陛下封了王,燕王。」

  「從此之後我便是安州和平陽的王爺了,怎樣?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我這也算是為老宋家光宗耀祖了吧?」

  這一番話,直接讓宋鴻濤前所未有的躁動起來,渾濁的眼睛中滿是血絲,眼球幾乎快要從眼眶中迸出來,劇烈的呼吸讓嘴唇發出噗嚕噗嚕的聲音。

  封王?

  怎麼可能?

  區區一個雜種,他憑什麼封王?

  皇帝昏庸,蒼天不公啊。

  宋鴻濤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這些時日,他日日夜夜都在期盼,期盼有朝一日能聽到宋言被人砍死的消息,可誰能想到宋言這個混蛋非但沒死,甚至還封了異姓王……他並未懷疑宋言在撒謊,那一身黑色的蟒袍做不得假。

  宋言混的越好,成就越高,宋鴻濤心中就越發煎熬。

  他拼命張開嘴巴,想要狠狠咒罵宋言一頓,可他只是能勉強發出一些音節,想要像正常人那樣說話,顯然是不可能的。

  一時間,越想越氣,越氣越想,越想越氣……仿佛陷入了死循環。

  甚至連皇帝和天道都給仇恨上了,當恨意達到闕值的時候,宋鴻濤再也控制不住,咕吱一聲嘴巴里便噴出一口鮮血。

  這樣噴血的場景,當真是有些時日沒能見到了。

  宋鴻濤越是這樣,宋言心中便越是暢快。

  直截了當的殺了宋鴻濤實在是太便宜他了,就算是死也要讓宋鴻濤受盡折磨再死。看看宋鴻濤渾身潰爛,便是臉上都是腐爛痕跡的模樣,宋言便知道肉身上的折磨已經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靈魂上的摧殘。

  殺人,還要誅心。

  大概如此。

  「對了,還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訴你……」宋言笑吟吟的說著。

  宋鴻濤的眸子裡泛起一絲恐懼,他本能覺得宋言要說的絕對不是什麼好話,可眼下的情況,他便是連堵住耳朵都做不到。只能聽著宋言的聲音,好似魔音貫耳一般,悄然在耳畔迴蕩:

  「你還記得我娘帶來的那個女娃嗎,就是被你收為義女的宋雪。」

  「我找到她了。」

  宋鴻濤的眼珠劇烈的哆嗦起來。

  楊妙清將宋雪賣掉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他連親生的庶女都不放在心上,更何況是一個養女?

  他本以為那個女娃,早就已經被折磨致死。

  這些時日,他就是靠著幻想梅雪被毒死的畫面,幻想著宋雪被賣到山溝溝裡面,被那些漢子磋磨死,心中方才獲得些許慰藉,才不至於在林向晚的折磨之下崩潰。

  可是現在宋言居然告訴他,宋雪還活著?

  甚至姐弟兩個還相認了?

  難以名狀的痛苦,讓宋鴻濤分外煎熬。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所有的好事,全都落在了宋言身上?

  為什麼自己要承受這永無止盡的痛苦?

  宋言拉了一把林雪。

  林雪上前,冷漠鄙夷的視線落在宋鴻濤身上:「義父,可還記得我?」

  宋鴻濤瞳孔收縮,再看林雪高挑的身段,白裡透紅的臉頰,這些年顯然過的不錯。

  賤人。

  為什麼這個賤人被賣掉之後,好像根本沒有受什麼苦?

  「父親怕是還不知姐姐這些年都經歷了什麼吧?也罷,我就告訴父親,也省的父親一直掛念,林雪的確是被楊妙清給賣了,但手下那嬤嬤貪圖銀錢,便將姐姐賣給楚國一個商隊,隨後姐姐便去了楚國。然後,又被楚國林國公認做孫女,成了楚國林家嫡長女。」

  宋鴻濤整個人都快瘋了,楚國林家……便是沒去過楚國,宋鴻濤也知道,那是比宋家還要顯赫的家族啊。

  宋雪居然成了林家嫡長女?

  她憑什麼這麼好運啊?

  宋鴻濤顯然已經陷入了牛角尖,他想不通這樣的事情,只感覺胸中越來越憋悶,越來越難受。

  噗。

  第二口鮮血噴出。

  整個人面色都瞬間萎靡下來。

  宋言唇角噙著冰冷又嘲弄的笑:「宋鴻濤啊宋鴻濤,瞧瞧你現在的模樣?」

  「堂堂國公呢,落到這般境地你就不覺得寒磣嗎?」

  「你曾經可是有自己的血脈啊,可惜,那些庶女都被楊妙清賣掉了,我打聽了一番,總共七個女兒,有三個已經被夫家折磨死了,剩下四個不知所蹤毫無消息,大約也是死了,畢竟楊妙清給她們選的,可不是什麼好人家。」

  「三個庶子,全被楊妙清毒殺。」

  宋言的聲音冷幽幽的,每一句仿佛都是一把刀,狠狠戳在宋鴻濤的心頭。

  此時此刻,宋鴻濤心中也滿是後悔。

  這一下,是真的後悔了。

  若是當初稍稍照顧一些庶子庶女,哪怕只是用來聯姻,國公府又何至於淪落到現在這般模樣?他更後悔,聽了宋言的挑撥,親手殺死了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親生兒子宋律。

  若非如此,宋氏一門,又何至於絕了後?

  可惜,後悔沒用,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那到底也是你的血脈啊,你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楊妙清弄死?難道說攀附楊家,對你來說當真就這麼重要?重要到讓你連親生子女都不在意?」宋言歪著頭,眼睛裡充斥著濃濃的困惑。

  說實話,這一點哪怕是到了現在,宋言依舊是不明白。

  「或許是想要重振宋氏門楣。」王管家於旁邊小聲說道:「國公府逐漸沒落,宋鴻濤想要改寫國公府現狀,又自知能力不足,便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楊家身上,希望能靠著楊妙清的關係,加深和楊家的聯繫,畢竟以當時楊家在朝堂上的地位,稍稍動動手指,宋鴻濤的那幾個兒子都能在朝堂上平步青雲,宋家崛起也就有了希望。」

  「為了這個目標,他是什麼都能捨棄的。」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可惜啊,楊妙清給你生了八個娃,七個都不是你的種。」

  楚岳和楚夢嵐心頭都是一驚,看向宋鴻濤的視線都有些憐憫……好傢夥,八個娃,七個不是他的,這腦袋上究竟戴了多少綠帽子?

  怕是匈奴人養馬的草場都沒這麼綠吧?

  作孽哦。

  宋言毫不客氣的在旁人面前掀開宋鴻濤這輩子最大的恥辱,瞧著楚岳和楚夢嵐驚訝憐憫的眼神,宋鴻濤感覺麵皮心臟都是千瘡百孔。

  宋言則是柔聲細語的安慰著:「不過你放心,宋錦程給你戴綠帽子,我也不會放過他的,畢竟當初欺凌我,甚至在背後攛掇毒殺娘親的可是宋錦程的兒子。這麼說你應該更恨宋錦程才行,是他玩兒了你老婆,還讓你替他養娃,他的娃造的孽,最後還要你來背鍋。」

  每一句話,每一個音節,好似都在剜著宋鴻濤的心窩子。

  宋鴻濤鼻頭,麵皮,都在劇烈痙攣,眼球一陣陣翻白。

  是了,都是宋錦程的錯,都是宋錦程和楊妙清那賤人的錯,他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何要讓他來承擔這個後果?

  痛苦和煎熬對宋鴻濤造成了強烈的刺激,這種刺激甚至讓宋鴻濤短暫的獲得了身體的控制權,他拼命的抬起頭死死的盯著宋言,然後很快又失去支撐,砰的一聲砸在床板上。

  「嗯嗯,親愛的父親,你放心,宋錦程那一脈肯定也會死光的。」宋言便很貼心的應承著:「我保證了,你們老宋家滿門,肯定會死的整整齊齊,絕了戶。」

  「啊,對了,差點兒忘了告訴你,去歲之時,楚國率軍攻破寧國兩座城池,領兵的將軍便是姐姐。」宋言平穩的聲音中透著嘲弄:「瞧瞧你的兒子吧,沒一個有出息的,再瞧瞧我和姐姐,一個王爺,一個唯一女將軍,當初但凡你對我們姐弟兩個稍微好一點,對娘親稍微好一點,國公府又何至於淪落到這般結局?」

  宋鴻濤的身子猛地一顫,然後便不可自抑的抖了起來。

  眼眶開始變的濕潤。

  不過只是幾秒鐘的時間,渾濁的眼淚不受控制的順著宋鴻濤的眼角緩緩滾落,滑過髒兮兮的面頰,留下兩條長長的痕跡。

  悔恨充斥在胸膛。

  若是當初自己對林雪,對宋言稍稍好一點,若是當初不讓梅雪被楊妙清毒殺,那以這兩人今時今日的地位,國公府也能跟著收穫不少好處吧?單單只是宋言這個王爺的支持,重振國公府門楣都只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小事啊。又何至於淪落到現在這般,國公府徹底破敗,宋氏一族斷子絕孫?

  可還是那句話,後悔已經太晚,他已經將所有的一切都給搞砸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差點兒忘了告訴你……那就是,林雪是你養女這件事,陛下已經知道了呢。」宋言笑吟吟的說著。

  正極具後悔中的宋鴻濤眼睛陡然瞪大,一種極不好的預感開始在心頭滋生。

  緊接著,宋鴻濤眼睜睜的看著宋言手指緩緩伸入袖口,摸出一張黃色的絹帛,那是……聖旨。

  打開,隨意瞄了一眼,宋言嘴角便噙著一抹微笑:「這地方,都沒什麼外人,就不用下跪接旨了……雖然你也跪不下去了。」

  「總之,宋鴻濤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宋國公鴻濤,父道淪隳,坐視楊氏鴆毒骨肉,致天倫道絕,父女恩乖;養女為楚軍梟帥,禍延社稷,幾隳柱石。燕王乃國之楨榦,險折爾手!爾身負四罪:一曰悖人倫,二曰蔑祖考,三曰盈惡貫,四曰竊公鼎。擢髮難書其穢,懸河莫洗爾愆。尚靦顏屍位,豈不愧衾影乎?著即褫爵奪封,付有司議罪。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念宋家先祖曾隨太祖南征北戰,於寧國有大功勞,國公之爵位,由幼子宋琦繼承,欽此!」一封聖旨宣讀下來,便是宋言都忍不住嘆了口氣,心說寧和帝罵的真髒。

  林向晚瞬間大喜,過分的激動之下,整個身子甚至都忍不住隨之發抖。

  國公的爵位,終於到手了。

  在這之前,宋琦只是世子。

  可世子,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只要宋琦一日不是國公,這爵位究竟由誰繼承便充滿變數。

  一時間,林向晚看向宋言的視線都滿是感激,她很清楚若是沒有宋言在這裡幫忙,襲爵聖旨絕不會這麼快下達……畢竟偌大寧國百年時間,還從未出現過不滿周歲的幼子承襲爵位的事情。

  至於宋鴻濤雙眼則是瞬間瞪大……國公的爵位啊,這是他一輩子最驕傲的東西。可現在,他所有的驕傲,全都被宋言手中這一封聖旨給剝奪了。

  爵位沒了。

  交給宋琦繼承了?

  可那宋琦,也根本不是自己的娃啊?

  宋國公的爵位,終究還是落入了外人之手,他死了之後又有何顏面於九泉之下面見宋家的列祖列宗?

  這是宋言的終極大招,殺傷力超強。

  宋鴻濤眼睛裡充血越來越嚴重,眼角甚至滾落猩紅的痕跡,眼球上方一條條血痕,仿佛碎裂的玻璃,胸腔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劇烈的起伏。

  悖人倫,蔑祖考,盈惡貫……

  喉嚨中,只剩下咕吱咕吱的怪異聲音。

  擢髮難書其穢,懸河莫洗爾愆……

  早已不會動彈的身子,居然開始以一種難以名狀的方式劇烈的痙攣起來。

  褫爵奪封……

  噗。

  終於,憋悶、憤怒、怨毒、憎惡、痛苦、絕望到極致,隨著宋鴻濤喉頭一陣劇烈蠕動,又是一口鮮血瘋狂噴出。

  宋鴻濤的身子猛然繃直,上半身忽地翹起一點角度。

  眼球瞪大,幾乎快要從眼眶中跳出來。

  早已失去控制的四肢,仿佛又在這個時候重新連接上大腦,劇烈哆嗦著的右手,居然緩緩抬起一點高度,彎曲的手指就像是蒼鷹的尖爪,一點點伸向宋言的脖子。於生命的最後時刻,宋鴻濤大約是想直接將宋言給掐死。

  可惜,做不到。

  剛抬起一點點,便耗盡全身的力氣,胳膊頹然垂落,便是繃直的身子也重重的砸在床板上。

  眸子裡,猩紅的光仿佛失去了最後的支撐,逐漸散去。

  宋鴻濤,大抵是死了。

  被氣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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