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無人生還(五千五)
第737章 無人生還(五千五)
天還是湛藍的。
可海面,卻已失去了往日的寧靜,船身劇烈震顫,在海面上盪起一圈圈漣漪,掀起一縷一縷的浪花。
不管是楚宗霖,赫連骨咄還是夏承宇,他們都是知曉紅夷大炮存在的,但心照不宣的他們誰都沒有告知自己的盟友————這些可悲的倭人。
他們互相防備著警惕著盟友,若是有機會將盟友給坑死,他們不會有哪怕一丁點的遲疑,每個人都想要將所有的一切都給吞下,成為最後唯一的勝利者————所以,這個所謂的聯盟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失敗的結局。
所以,當劇烈的轟鳴響起的瞬間,島嶼之上一個個倭人全都是下意識一愣,他們根本不明白這動靜究竟代表著什麼,更是有不少人本能將視線看向天空:這是要下雨了不成?可是不對啊,太陽還高高掛在天上呢。
今天的天氣不是一般的好,萬里無雲。
可那劇烈的雷鳴聲響,又是從何而來?
心中剛浮現出這樣的念頭,一道道流星,便倒映在瞳孔深處。
那是什麼東西?
下一瞬,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枚枚燃燒彈直接墜落在地面。
燃燒彈所用的材料和實心彈,開花彈截然不同,炮彈的彈殼更脆更薄,甫一落地便立馬炸開一團團烈焰,沾滿油脂的火團濺射在四周倭寇的木屋上,茅草和木板立馬噼啪作響,騰起丈許高的火
苗。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不過片刻,島嶼之上便到處都是滾滾升騰的黑煙,躍動的火苗銜接在一起,如同貪婪的銜尾之蛇將整個島嶼纏繞。
慘叫聲刺破雲霄,先前還囂張跋扈的倭寇,此刻被大火逼得四處奔逃,火苗舔舐著他們的衣甲,灼人的熱浪燎的他們皮膚焦黑,漫起一層葡萄一樣的水泡。有人身上沾染了火油,渾身立馬燃起熊熊烈火,慘叫著在地上翻滾,可越滾火勢越旺,不多時便成了一具焦黑的活人,蜷縮著沒了氣息。
有倭寇妄想往海邊逃,乘坐著他們破舊的海船逃離這片地獄,可燕王軍的水師早已將海面封鎖,炮彈依舊在不斷落下,燃燒彈在港口炸開,木質的建築還有那一艘艘海船也盡數淹沒在火海當中,湛藍的海面變成赤紅,海水好似也被噴濺的火團,燎的滋滋作響。
逃到海邊的倭寇,前有火海攔路,後有炮彈追擊,絕望的哭嚎聲被炮火和烈焰吞沒,他們互相推搡,踩踏,被絆倒在地,瞬間便被身後奔逃的同伴踐踏的骨斷筋折,隨即在悽厲的慘叫聲中,被烈焰吞噬。
秋山俊介瞳孔劇烈的顫抖,如同地震,他的心裡就像是掀起了驚濤駭浪,麵皮都在劇烈的抽搐,這是什麼力量?
這尼瑪是商船?
該死的中原人,全都是騙子————他們居然將戰船偽裝成商船的模樣,實在是太過無恥。
幾秒鐘過後,秋山俊介似是再也控制不住,陡然一聲尖叫轉身就跑,他想要跑到骷髏島的最頂
端,他想要重新鑽進那一座石室,那厚重的石板,或許能擋住不斷蔓延的火焰。
可,就在秋山俊介剛剛轉身的瞬間,一枚燃燒彈直接從天而降,砸在秋山俊介的一條腿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秋山俊介的雙腿瞬間被砸斷,燃燒彈破碎,裡面燃燒的油脂和硫磺,瞬間鋪滿秋山俊介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悽厲到極致的慘叫,秋山俊介拼命的拍打著雙腿上的火苗,可油脂和硫磺帶起的火焰絕不是輕易就能熄滅的,手指只能從褲腿上拽下來一片片被燒焦的肉,然後眼睜睜的看著火苗爬滿全身,身子在劇烈的抽搐了幾下之後,便再也沒了動靜。
漸漸地,燕王軍的水師開始調整炮膛的角度,炮彈開始衝著骷髏島中央的倭寇巢穴墜落,木質的寨牆燒得僻啪作響,房梁崩斷墜落砸向屋內的倭寇,有人被房梁砸中,當場口噴鮮血,還未曾來得及起身,便已經被蔓延的火苗糾纏,皮肉燒焦的糊味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濃煙滾滾。
遮天蔽日。
這已經不僅僅只是尋常的燃燒彈,更像是有著燃燒效果的毒氣彈,同後世那種生化武器自然是沒法比,但大量硫磺燃燒之後的毒霧,依舊能收個一條條生命。
一些倭寇試圖鑽進山洞,躲避烈火,然而整個島嶼都籠罩著硫磺燃燒的氣息,毒霧順著洞口倒灌,將他們困在其中,時不時還能聽到裡面傳出悽厲的哀嚎,聲音逐漸微弱,直至最後再無一點聲音。
火炮還在轟鳴。
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的時間。
透過望遠鏡,宋言能清晰的看到島上的人在拼命的掙扎,可是自始至終他的面色都是一片冷漠,對於這些人宋言從來都不會浪費自己的憐憫。
他向來不介意用最殘忍的手法,來收割這些小日子的性命。
火還在燒。
骷髏島上所有一切能夠被引燃的東西,全都化作了燃料。
待到火勢漸漸熄滅,骷髏島儼然已經是一片焦土。
島嶼之上再也聽不到倭寇的叫囂,唯有燒焦的草木和遺骸,在海風中偶爾炸響,遍地都是扭曲的焦黑屍體,似是和島嶼的山石融為一體。
四胡亂華,又少一胡。
「回城。」
甚至無需去島嶼上查看,在這般鋪天蓋地的烈火和毒煙之下,島嶼上沒有任何一個生靈能夠存活。
分開的戰船,逐漸匯聚成艦隊,迎風破浪,重返平陽。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新後縣。
望遠鏡能清晰看到,縣城幾里之外的山林間駐紮著的軍營。
這是高句麗的軍隊。
這個時空的高句麗和宋言經歷過的時代有著些許不同,在宋言經歷的那個世界,高句麗占據了朝鮮半島,同時還侵占了遼東地區,然而在這邊,海西草原被女真人占據,高句麗只能龜縮在半島之上。
他們的軍事實力並沒有那麼強大,至少沒有沖開女真的封鎖,入侵中原的資格。
但,不管是在哪一個時空,高句麗人的性子似乎都是一樣的,他們貪婪驕傲又自大,隨著海西草原滅亡,高句麗人似是覺著自己又行了,他們的軍隊堂而皇之的出現在草原之上,甚至穿過海西草原,試圖侵吞宋言的新後縣。
高句麗的商人也會出現在中原,帶去現如今中原極為流行的白糖,雪鹽,香水,茶葉,甚至還有一件極為精美的琉璃製品,這些東西深深的震撼到了高句麗人的貴族,刺激到了他們的貪婪。正是如此,在楊志忠提出要合作的時候,高句麗人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名要宋言的封地。
他們確信,只要占據了宋言的工坊,這所有的技術都會變成他們發明的技術,那會是足以讓整個高句麗一族流傳千年的榮耀。
高句麗人擅長用虛張聲勢來掩蓋骨子裡的怯弱。
他們在言語之間,從來都沒有將中原人放在心上,他們相信只要自己這邊動手,就能瞬間將新後縣,將那個所謂的燕王打的落花流水,跪地叩首求饒————只是,雖然叫囂的很厲害,可真到動手
的時候,卻是沒有一個願意的。
他們都在等待著信號————來自夏承宇和赫連骨咄進攻的信號。
身後傳來腳步聲,李二將手中望遠鏡放下,回身望去,但見一個熟悉的人出現在面前:「章振將軍?您怎地在此處,您不是應該鎮守黃橋縣————」
李二聲音中滿是狐疑。
身為鎮守邊境具城的將領,擅離職守可是會引起大麻煩的。
而且,還出現在自己這邊。
章振面色也是凝重:「梅武老將軍改變了王爺的作戰部署,海上的倭寇由王爺親自解決,黃橋縣只留下一千人負責接應,某帶剩餘九千精兵,按照梅武老將軍的指示前來新後縣支援。」
「老將軍的意思是,儘快將這些上不得台面的雜碎清理,這些雜碎實力不怎麼樣,但若是一直放任他們在我們後方襲擾也是麻煩。」
「雲嶺坡那邊才是最終決戰的戰場。」
眼看章振拿出梅武德手信,李二心中便再無懷疑。
「敢問李將軍,這地方究竟有多少高句麗棒子?」章振問道。
「棒子?這是何意?」這稱呼讓李二有些好奇。
章振攤了攤手:「某也不清楚,只是王爺說起高句麗的時候,總是加上棒子兩個字,我便跟著學了過來。」
李二微微頷首:「王爺既然這麼稱呼,那想必定然有他的深意。」
短暫頓了一下,李二再次說道:「至於外面的高麗兵————棒子,約有十萬之眾————但真正的戰兵,大概也就五萬,甚至可能只有三萬,剩下的多是運送糧草的民夫之類。」
「不過這些異族什麼德行,章將軍也是知道的,對他們來說,只要是上了戰場,那都是兵,全都要算進去的。大概數字大一點,說出去也更能唬人一點,好似自己當真那般強大。」
章振也不由笑了:「好像還真是如此————那不知這十萬敵軍,李將軍可有把握全部吃下?」
李二面上也浮現出得意的笑:「章將軍到來之前,我是沒什麼把握的,畢竟,就算是十萬頭豬,想要全宰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現在有章將軍支援。」
「咱們兩萬人,對方十萬人,優勢在我!」
「當然,想要全殲還是有點難度!」
章寒呵呵一笑:「李將軍有什麼法子儘管說,某來此就是為了配合李將軍,但有差遣,莫敢不從。
李二也就不再猶豫:「這場仗,我們沒有輸的可能。」
這一番話很是自信,但考慮到甲冑上的絕對優勢,再加上各種火器的輔佐,倒也有這種底氣。
「我們需要防備的是這些人在察覺到情況不對之後逃之夭夭,王爺的命令可是要將這些人全部帶走。」
「所以,我希望章將軍和部下,可以在新後縣稍作休息,待到夜幕降臨悄悄離開城市,繞到後方,將這些韓國佬的退路封死,而我則會率領城中精銳,趁著夜晚偷襲,爭取一舉將這些棒子全殲。」
「紅夷大炮,飛雷炮這些武器太過笨重,並不適合這樣的戰爭,所以我覺得只帶上擲彈筒應該就已經足夠。」
章振認真思考著李二的提議,最終點了點頭:「沒問題。」
兩萬人想要全殲對方十萬人,不得不說有些猖狂了,可詭異的是,哪怕是老成穩重的章振,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仿佛他們需要思考的,只是如何避免這些韓國佬逃走。
不知不覺間,夜幕降臨。
一道道身影,悄無聲息離開了新後縣,潛入到山林當中,他們動作算不得多麼隱秘,但是因為距離高句麗人的營地比較遠,是以並沒有被人發現。
高句麗人的軍事素養比起倭寇,其實還要稍微差一點,他們雖然在軍營附近安排了巡邏士兵,但人數並不是很多,這些士兵一個個也是瘦骨嶙峋,一眼望去便給人一種營養不良的感覺,便是在巡邏的時候眼皮也是直打顫,時不時便會打一個大大的哈欠。
他們很困。
渾濁的視線偶爾望向營地里的帳篷,眼底深處便充斥著一種強烈的不滿和怨毒。
正常來說,白日和晚上的巡邏隊伍會分開,畢竟人都是要休息的,若是白天黑夜的忙碌,便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可是,在高句麗的軍營中,等級森嚴。老兵和新兵,長官和基層兵卒之間
地位差距非常明顯,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明確的上下級。
巡邏隊中也有一部分老兵,這些人毫不猶豫的將本屬於他們的任務,全都壓在了新兵的頭上,自己則是躲在帳篷里呼呼大睡。
至於這些新兵的身子能不能扛得住,他們是完全不在意的。
哈欠似是會傳染。
當一個新兵打了個哈欠之後,身邊立馬接連傳來了一陣啊嗚的聲音。
他們實在是扛不住了,幾個新兵相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很默契的尋了一處稍微平整的地面躺了下去,沒多長時間便是鼾聲如雷,而類似這樣的情況,在營地四周比比皆是。
所謂的高句麗大軍,更像是一個草台班子。
或許是因為他們已經在這邊駐紮了多日,新後縣只是龜縮防守,從未主動離開城池,讓這些高句麗人越發瞧不起縣城內的燕王軍,他們完全不覺得那些孱弱的漢人有膽子夜襲,所謂的巡邏,更像是一種表演。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子時。
這或許是夜晚,人們睡的最香甜的時候。
新後縣的城門,緩緩打開了。
一道接著一道身影,如同黑夜中遊蕩的幽靈,剛離開城門,他們便迅速散開,拉出一條長長的弧線,仿佛是一張大網,無聲無息的衝著高句麗人的軍營靠攏。
新後縣駐紮的兵卒大都是老兵,他們參加過一次次的戰爭,接受過最嚴苛的訓練,十幾里的距離,對於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將近一個時辰過去,他們甚至已經能在夜幕中窺視到高句麗人營地的輪廓,看到營地中躍動的篝火。
他們放慢了一點速度,躡手躡腳的靠近,將自身的動靜壓制到了極限。
一千步。
五百步。
兩百步。
終於,在營地完全進入擲彈筒的射程範圍之後,他們終於停了下來,背在身上的擲彈筒固定在地面,錐形的炮彈已經被炮手握在掌心,李二眸子中閃過一抹瘋狂,手裡的信號槍朝向天空,一扣扳機。
咻。
一道黃紅的亮光直衝雲霄。
下一秒,還不等營地中的高句麗人被驚醒,上千名炮手已經齊齊將手裡的炮彈塞進炮膛,旋即立馬轉身捂住耳朵。
轟。
伴隨著一聲轟鳴,地面上登時盪開濃郁的硝煙。
夜空之中密密麻麻的炮彈,如同雨點般衝著前方籠罩過去。
緊接著,便是密集的爆炸。
轟!
轟!
轟!
一枚枚炮彈不斷炸開。
有炮彈直接落在帳篷之上,帳篷頂端被撕裂,狂暴的能量衝著帳篷內部擴散,熟睡中的兵卒直接被震的口噴鮮血。
有炮彈墜落在空地,塵土飛揚間,地面直接被炸出一個大坑。
有炮彈墜落在席地而睡的兵卒身上,吧唧一聲將腦殼砸碎,可惜啞火,不然得話旁邊好幾條人命都能直接收割。
不得不說,擲彈筒的啞火率當真是非常離譜,三分之一許是說的有些保守,怕是四成啞火率都是有的,但是無所謂,擲彈筒的發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只要炮彈足夠多,便是有四成啞火,造成的破壞也足以讓人絕望。
數不清的炮彈噴射出去,短短几分鐘的時間,究竟打出了多少炮彈?
幾千?
一萬?
還是更多?
沒有誰會去在意這些,那些炮手似是已經變成了機器,只是僵硬又快速的將一枚枚炮彈塞進炮膛,然後漆黑的夜幕之下,盛開了一團團綻放的煙火。
而高句麗人的營地中,卻是已經完全亂了套。
不管是老兵新兵,將軍亦或是民夫,全都從熟睡中驚醒。他們瞪大眼睛,眼底深處還是一片懵,根本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天空中,只有一道道流星。
耳邊,只有一陣陣轟鳴。
攢動的火焰。
翻滾的熱浪。
刺激到他們最原始的恐懼,他們甚至都搞不清楚攻擊究竟從何方出現,只是本能抱著頭在營地中狂奔。
一枚炮彈落下,炸開。
轟的一聲,那士兵的身體登時被震飛出去,血肉橫飛。
破碎的血肉糊在一個人的臉上,立馬惹來了一陣鬼哭狼嚎,雙手胡亂的在臉上扒拉著,似是想
要將臉上的碎肉給弄掉,可就在此時,一枚炮彈精準的落在頭頂,整個身子都化作碎片。
炮彈,實在是太多了。
仿佛冰雹,仿佛雨點,仿佛不管他們躲在什麼地方,總有炮彈會落在他們的頭上。爆炸的火團明滅不定,光影的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生命瀕臨死亡的哀嚎。
帳篷被點燃了。
山林間的枯枝敗葉,也竄起了黑煙。
濃郁的火光越燒越旺,不知何時整個世界已經變的一片明亮,直至這個時候他們終於察覺到了敵人究竟在哪個方向————該死的,是那些一直龜縮在新後縣的漢人。
可此時此刻,就算是看到了敵人的身影,也早就已經喪失了同敵人廝殺的勇氣,他們尖叫著朝著北方逃竄,只想要距離那些惡魔更遠一點,更遠一點————
然而,剛逃離營地,身子剛鑽入山林之間,枯枝敗葉當中,一道道身影便忽然躍起,皎白的月光之下,鋼刀閃爍著明晃晃的亮光。
殺!
此地,將無人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