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乾隆有多信任傅恆?無人能及!


  「這種是表面上的服氣,不是真正的畏服。」

  「一旦這樣做,很多人,明面上是會對朕歌功頌德,但背地裡就會全然不把朕的旨令放在眼裡。」「升米恩,斗米仇,中山狼一直都會有的,而且還不少。」

  弘曆站起身來,背著手走到訥親面前來,淡淡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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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訥親聽明白了弘曆這話,知道皇帝要的就不是大清長久的安穩,反而就是要利用各族制衡的方式,讓自己這一朝權力無限大,統治力無限強。

  這讓他覺得乾隆頗為自私,只顧著自己這一朝的皇帝當的足夠有統治力,全然不顧大清後面皇帝的日子。

  乾隆確實沒有想顧及大清後面皇帝的日子。

  在他看來,如果為了安穩而要妥協的話,那大清後面的皇帝有沒有足夠的主族人口也不重要。畢竟,真要君臣共治,共享太平,重要的不是大家是什麼族,而是能不能在利益和信仰上一致。實在不行,後面的皇帝完全可以主動漢化,和漢人士大夫共治,那樣即便滿人死絕了,漢人士大夫也會承認愛新覺羅的皇室地位的。

  其實,歷史上的滿清從嘉慶開始就是這種模式,清仁宗的廟號也不是白來的。

  所以,弘曆沒有覺得自己這樣做多麼對不起後面的皇帝,對不起自己的兒子。

  「主子說的對,是奴才認知太局限。」

  訥親儘管在心裡覺得乾隆這樣想很自私,但他也只能在心裡這樣想,明面上還是得附和,否定自己前明的看法。

  而弘曆也由此發現,訥親雖然不結黨不謀私,但在治國理念上,與自己還是有巨大矛盾的。因為訥親更在乎的是整個滿洲貴族階層的利益。

  但弘曆這個皇帝更在乎的是皇帝自己的利益,即皇權是否更加強大。

  而皇帝和滿洲貴族階層在利益訴求上也是有矛盾的。

  「你這不是認知太局限,你是更在乎全天下的滿人能不能少損失一些。」

  弘曆直接拆穿了訥親。

  現在的他也不需要考慮誰的感受,自然是有什麼就說什麼。

  訥親面色一緊,當場跪了下來:「奴才該死!」

  「看在你為朕做事也頗有功績的份上,朕先寬恕你一回,但下不為例。」

  弘曆冷冷地說後,就揮手道:「下去吧。」

  「嘛!」

  訥親退了下去。

  但在退下後,他仍舊神情凝重。

  畢競他剛才的確表露出了相比於忠誠於皇帝卻更在乎滿人利益的觀點。

  雖然讓人沒有自我意識,純粹到滿心思只有皇帝,確實很難;但這在政治上,忠誠不絕對,確實是很嚴重的事。

  訥親也很想讓自己絕對忠誠於皇帝。

  可他說服不了自己,只做皇帝的鷹犬,不去在乎自己滿人的利益。

  他不怕得罪整個官僚集團,為此在考核百官中顯得刻薄,且還因此不結黨,是典型的孤臣。但他不是絕對的忠臣。

  而且,這一點,如今已經被皇帝發現。

  所以,訥親因而明白,如果他不改變,那他的政治生命恐怕就要宣告結束。

  訥親在朝堂上其實沒有什麼朋友。

  哪怕是滿洲的王公大臣也跟他關係不怎麼好。

  原因還是由於他不結黨,不講人情。

  儘管他在乎天下滿人的利益,但他所同情的滿人多是普通滿人。

  而事實上,滿洲貴族對普通滿人的利益其實是比較淡漠的,可能只是比其他族的普通百姓要好點。所以,訥親在見了弘曆後,也沒有跟誰去傾訴他剛剛和皇帝交流的內容。

  他甚至都沒跟他的家人說這事。

  要知道,往往這種不近人情的人,往往也不會被家人喜歡的。

  訥親只能依舊用政務來麻痹自己,不讓自己去想和皇帝弘曆的分歧。

  而且,他也希望通過這種越發勤勉的方式,讓皇帝看見他的價值,而不願意輕易換掉他。

  弘曆是堅定要平定大小金川的。

  他為此認真看前方各級官員以及當地士紳遞送來的密奏,想著各種辦法。

  川西山地不好架大炮,他就讓格物院,設計新炮,特別是要適合山地攻堅的火炮。

  高海拔地區行軍困難,連煮飯都容易煮不熟,他就讓造辦處多造小型人力車,造有密封圈的高壓鍋。同時,弘曆也和在京大臣與前線大臣頻繁商議平定大小金川的方略。

  這裡面,他更多的是和傅恆商議。

  因為他對歷史上乾隆征討大小金川的印象雖然不多,但知道表現最好的是傅恆。

  不過,弘曆不知道的是,歷史上大小金川之戰,最終能勝利,真正出力的是岳鍾琪。

  傅恆最大的作用就是選擇了無條件信任岳鍾琪。

  曾經在雍正朝差點被砍腦袋的老將岳鍾琪,就因為平定大小金川而重新被乾隆加官進爵,畫像懸掛南書房,給世襲一等輕車都尉,兩個兒子還成為御前侍衛,乃至去世時也被賜美諡。

  「以奴才愚見,岳鍾琪的方略更為妥當。」

  「儘管他這樣做,很冒險,屬於派一支孤軍深入到賊酋所據的勒烏圍;但朝廷可以冒這個險。」「因為若穩紮穩打,先攻下外面的刮耳崖,會損失很多官兵;而與其在刮耳崖損失很多官兵,不如冒險去攻勒烏圍,這樣即便不成功,也不過是損失和刮耳崖同樣的兵力。」

  傅恆接下來就在九州清晏殿,向弘曆提起了他對前方戰事的看法。

  勒烏圍是大金川首領莎羅奔盤踞的地方。

  刮耳崖則是金川河東岸,扼守大金川腹地最後一道峽谷隘口,是勒烏圍、噶拉依兩大官寨的最後屏障。大軍攻下勒烏圍,走金川河東岸自然是可以更方便展開,只是要先攻克刮耳崖的大量碉樓。不過,攻打勒烏圍還有一個方向,就是從黨壩方向進攻。

  如此,就可以繞過刮耳崖。

  但從黨壩方向,因為臨近河谷,路很窄,所以不利於大軍展開,所以無論是之前的班第,還是現在的張廣泗,都把主攻方向放在了刮耳崖方向。

  唯獨岳鍾琪這位雍正朝老將主張派少量精兵從黨壩方向進攻。

  弘曆在傅恆說後也就點首。

  他明白,指揮作戰,就得不把將士的性命當性命。

  只要是有希望迅速平定大小金川,拿上萬官兵做賭注,也是有必要的。

  不過,弘曆沒有立即下決心。

  他決定先等張廣泗的奏摺,看看張廣泗去川西查看出個什麼結論。

  張廣泗在來到川西查看一番後,也深刻認識到,要平定大小金川,難度非常大。

  他也明白,要是一個碉寨一個碉寨的攻打,清軍肯定會損失大量精銳。

  這些精銳,無論滿漢,陣亡在這裡,都是得不償失的。

  畢竟大小金川即便打下來,經濟上的意義不大。

  所以,張廣泗也想取巧。

  但他的取巧辦法還是照搬他處理苗疆事務時那一套。

  即以拉攏分化敵酋內部重要人物為辦法,實行剿撫結合、分外瓦解的辦法,讓敵酋內部願意歸附朝廷的人配合朝廷從內部攻堅。

  只是這樣做就得在一個一個碉樓的攻打時,長期圍困大小金川的叛軍,進而讓敵酋內部在長時間的被圍困和被攻打中出現分歧。

  張廣泗為此還讓莎羅奔女婿澤旺的弟弟良爾吉留在自己身邊,給自己做嚮導,而為自己攻打這些碉寨提供參考。

  這樣一來,張廣泗也就沒有同意岳鍾琪的辦法。

  在他看來,岳鍾琪的辦法也還是過於冒險,沒有他剿撫並行的策略穩妥。

  而張廣泗也把自己的辦法以密奏的形式呈遞給了弘曆。

  弘曆沒想到張廣泗沒有像傅恆一樣同意岳鍾琪的策略,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辦法。

  為此,他在收到後,就拿給了軍機大臣們看:「你們對張廣泗所提的方略怎麼看?」

  領班軍機大臣訥親內心還是很希望大小金川能儘快平定,從而少死點人,少損耗些錢糧的。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場只對皇帝來說,才有意義的戰爭嘛。

  所以,訥親這時也就先開口說:「以奴才愚見,張廣泗的剿撫並行之策,在平定苗疆時,就很有成效,如今用在平定大小金川上,想來也更是容易。」

  「更重要的是,他親自去了前方查看,自然也不是草率而定,朝廷當相信他的策略,允許他以剿撫並行的策略,一邊竭力攻克最主要的碉樓以震懾叛軍,一邊催促叛軍儘快投降。」

  弘曆點了點頭。

  這時,傅恆出列說:「以奴才愚見,苗事與大小金川不能完全對等,莎羅奔等可比昔日那些苗人頑固;他們也不是因為不服朝廷政策而叛亂,而是不願意被朝廷統治而亂;後者只怕很難願意歸附。」「更重要的是,百姓被局限在一個個碉樓里,也更便於他莎羅奔的軍隊控制,進而成為抵抗朝廷的力傅恆提出了不同意張廣泗方略的看法。

  而他給的理由只是莎羅奔等人和苗人不同。

  馬爾賽和方苞倒是互相看了一眼。

  接著,馬爾賽先開了口:「奴才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莎羅奔可能的確和苗人不一樣。」

  訥親對此不由得厭惡地瞅了馬爾賽一眼。

  馬爾賽只是低下了頭。

  方苞這裡則笑著說:「以臣愚見,軍政大事不能不慎重,可以先把國舅爺的看法廷寄給張中堂,使其再斟酌斟酌為妥,讓他自己說說,這苗人和莎羅奔等人到底不同。」

  弘曆在聽了方苞的說法,想想也覺得對,自己作為皇帝,也得充分尊重前線大員的看法。

  所以,弘曆也就吩咐說:「那就這樣辦,把傅恆的意見,廷寄給張廣泗,讓他儘快奏明。」「嘛!」

  訥親這裡深深地看了傅恆一眼。

  他知道,傅恆能威脅到他的權力地位,不僅僅是因為傅恆跟皇帝乾隆關係更近,還因為別的軍機大臣更願意附和與皇帝關係更近的傅恆。

  這樣一來,傅恆在軍機處的影響力就會比他大。

  那皇帝就更容易傾向於同意傅恆的意見。

  而他要讓皇帝知道他的意見更值得信賴,就得證明他比傅恆更加高瞻遠矚。

  這讓訥親不禁更想讓張廣泗的策略實現,甚至希望張廣泗儘快成功通過剿撫並行的方略平定大小金川。為此,訥親也就給張廣泗寫了信,希望他能在乾隆十七年的夏季到來之前,通過良爾吉等的幫助,平定大小金川川。

  張廣泗先收到的是軍機處廷寄來的傅恆的看法。

  這讓他不由得深呼了一口氣,隨後冷哼一聲:「長於深宮的小兒,知道什麼軍國大略,苗人與藏人能有什麼不同,還不都是不肯歸附朝廷,安心接受王化?」

  張廣泗對傅恆在軍事上的看法顯然是不怎麼服氣的。

  而他也沒有說錯的是,傅恆確實是長於深宮,很小就被雍正留在宮裡讀書,後面更是跟著自己皇后姐姐一起在宮中生活,直到十二歲才出宮。

  但有時候,人確實會在某一方面有著異於常人的天賦。

  歷史上,乾隆自己也不怎麼相信他的這位小舅子能把前面兩任統帥都解決不了的大小金川之戰給解決掉,為此還在派出傅恆去前線經略前,提前給傅恆找補,甚至動過提前召傅恆回軍機處的念頭。不過,這一世的弘曆是相信的。

  誰讓他是開卷考試呢?

  所以,弘曆才會同意馬爾賽和方苞的提議,把傅恆的意見給前線的張廣泗看。

  誰知,張廣泗對此不以為然,還暗地裡嘲諷傅恆。

  以軍功和實打實的政績起家而進入軍機處的張廣泗對傅恆不服氣也正常。

  但當他收到訥親的來信時,他對訥親這位領班軍機大臣也不怎麼服氣,甚至還因為訥親要求在他在明年夏季之前平定大小金川而把這份信重重拍在了桌案上:「簡直亂彈琴!」

  「這些高居廟堂的人,真當前線作戰是兒戲嗎?」

  張廣泗吐槽後,就還是給弘曆上了一道密奏,以回應廷寄的內容。

  畢竟,訥親的吩咐,他可以不予理會,但廷寄給他的傅恆之意見,則是以皇帝的名義發的,他是不能不回復的。

  張廣泗在密奏里力陳傅恆所言是杞人憂天,而不必擔心,且表示願意以項上人頭的擔保。

  「朕從來沒有把戰爭當兒戲」

  「朕也不在乎他張廣泗有沒有腦袋。」

  「他張廣泗去前線調查一番,卻反而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實在是讓朕失望!傳旨,即刻調回張廣泗,讓傅恆任平定大小金川的總理軍機大臣,協助岳鍾琪經略平定大小金川。」

  弘曆選擇堅信傅恆,也就在這時說了這樣的話。

  但訥親這時神色大變,忙叩首道:「主子請三思!張廣泗是熟稔西南事務的老臣,不能不信啊,何況,如此頻繁更易前方統帥,乃兵之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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