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大清宗室地位變得有多低?只求安穩!
允褪等皆低下了頭。
儘管他們是弘曆的長輩,但現在的大清,宗室在朝中的地位也遠不如以往朝代。
所以,他們也都不得不更加恭順。
哪怕允褪在康熙年間、雍正初年誰也不服,但這些年也漸漸認清了不少現實,老實了許多。「想來,他訥親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弘曆這時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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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褪一時睜大了眼,顯然對皇帝聽進去他的話,而感到驚喜。
「傳旨,以訥親與其祖宗薄有功績為由,改訥親為斬監候!」
弘曆這時說了一句。
允褪剛剛的話,讓他認識到一點,那就是,他在軍事上的權威還沒有到足夠讓天下人徹底信服的地步。無論是訥親,還是現在的允褪,都覺得他堅持信任岳鍾琪,是過於武斷的事。
在弘曆看來,可能還有別的人,也對他的選擇還沒有完全信服。
他現在如果直接殺了訥親,是不能讓訥親心服口服,也不能讓天下同情訥親的人心服口服。特別是在前線,一些對訥親很敬重的官將,可能會因此掣肘傅恆和岳鍾琪。
所以,弘曆決定改判訥親為斬監候,讓訥親以及敬重訥親的那些人看看,他選擇信任傅恆和岳鍾琪沒有錯。
更重要的是,想讓訥親死的整個官僚階層無疑會更支持傅恆和岳鍾琪。
訥親在得知自己被改判斬監候時,也笑了笑,隨後才謝了恩。
「看來傅恆和岳鍾琪大獲全勝之時,才真的是我訥親人頭落地之時啊!」
訥親為此感嘆道。
不過,敬重訥親的官員只是少數,而恨不得訥親這種不近人情者去死的官員才是大多數。
所以,當訥親被改判斬監候傳遍天下,乃至傳到前線時,許多官員都更加希望岳鍾琪的方略真能平定大小金川。
「讓大家再辛苦點,務必保證前線的軍需供應及時;讓國舅爺和岳公能打一個放心仗!」
「只有這樣,訥親這個奸佞小人才能真正的人頭落地。」
「所以,今年戶部的考核還是跟往年一樣,本堂不管他是誰的人,誰要是耽誤了朝廷的大事,就別想有好日子過!」
戶部滿尚書哈達哈就對幾位侍郎囑咐了一番要全力支持前線的話。
戶部漢尚書梁詩正也笑著說:「所以,今年和明年還是要再辛苦辛苦諸位,等大小金川的戰事結束,那位陰險刻薄之徒斷了頭,我們的好日子自然就會來。」
戶部侍郎三和先點了首:「我們明白,只要能讓這狗日的真人頭落地,就算是再辛苦十倍,我們也是願意的。」
「沒錯!」
「他訥親不是非逼得我們累死不可嗎,那我們就寧肯累死,也要他死!」
別的戶部官員也就紛紛附和。
無獨有偶,不只是戶部,其他相關衙門的官員也都更加願意支持傅恆和岳鍾琪。
不過,張廣泗倒是不願意支持傅恆和岳鍾琪。
但天下的官員已經不願意聽他的。
因為沒幾個敢像訥親一樣,去違抗聖意。
特別是在張廣泗這件事後,連背地裡敢違背的也越發沒幾個,都越發認識到,當個工具人,唯皇帝之命是從才是最保險的。
即便是張廣泗自己也一樣,他在收到弘曆更嚴厲的旨意後,雖然心裡不高興,但還是立刻啟程回了京,把一應大權交給了岳鍾琪。
他甚至沒有等岳鍾琪給他送行。
一來,他不願意見岳鍾琪;二來,他希望乾隆在軍中的眼線,能夠告訴給乾隆知道,他確實沒有稍作停在張廣泗啟程進京時,之前被撤換下來的班第已經先進了京。
同張廣泗一樣,班第的內心也是不服氣的。
那就是,皇帝居然只相信岳鍾琪,不相信他。
但弘曆自然不必向班第解釋,他為什麼不相信他。
所以,弘曆在見到回京的班第後,只是對班第說:「你直接參與過藏地平叛的事,你且說說,舒明該不該殺?」
與訥親的案子很快有了定論不同,因差點棄城不守的舒明,倒是一直沒有被定罪。
這是因為有司一直在扯皮。
與訥親不同,舒明這位蒙人出身的官員,很有人緣,頗得文武百官的喜歡。
無論是不是一個族,都很喜歡舒明。
因為舒明非常為別人考慮,很有人情味。
哪怕是在西寧前線,他在決定棄城時,也是因為考慮到綠營漢兵的生死才做的決定,還想著不連累綠營漢將曹泵。
所以,與天下王公大臣大多想訥親死不同,很多都想讓舒明活下來。
很多人覺得,棄城而守也算不了什麼,對待朝廷大臣還是要議親議貴議賢的,也就是說,應該要講講階級感情。
不能因為棄城而守就要殺一位賢臣。
以後誰也說不準,自己也會遇到這樣的事,而在萬不得已的時候要棄城。
何況,舒明最終也沒有真的棄城,且即便棄城也是為的天下百姓,正是儒士該有的風骨,是愛民的表現。
「奴才愚以為,不殺為妥!」
「他雖差點棄城,但也可以藉此例,正好激勵天下官員更加愛民,即知道,哪怕是因為護民而犯下大錯,也不至於死!」
班第這時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弘曆微微皺眉:「你算的是治政之帳,非治軍之帳,既如此,朕也算算治政之帳,他差點無視朕的旨令棄城,就更該殺!」
說到這裡,弘曆就起身厲聲道:「傳旨,定舒明斬立決!」
「嘛!」
片刻後,領班軍機大臣馬爾賽先立即應了一聲。
方苞、班第皆看了看馬爾賽,隨即也跟著頷首稱嘛。
待這三位軍機大臣離開弘曆這裡後,馬爾賽才主動先開口而嘆氣說:「慚愧啊,我怎麼就沒有想到,他舒明犯了無視聖威的旨令,而也同樣該殺呢?」
馬爾賽這麼一說後,班第和方苞也都忙跟著點首。
但對於滿朝官僚而言,他們很願意看見訥親被處死,卻是不願意看見舒明被處死的。
可以說,弘曆處死訥親符合官僚集團的意志,但處死舒明則違背了官僚集團的意志。
不過,官僚集團們現在已經完全無法左右得了皇帝的意志。
所以,他們即便不願意看見舒明被處死,也無法阻止這一結果。
而且,舒明在被押到行刑場時,也沒有任何一位王公大臣來給他送行。
因為大家都不敢因此惹怒天子。
舒明在刀舉起的那一剎那,只是嘆息了一聲。
他同訥親一樣,早就知道自己是必死的。
所以,他也就沒有多恐懼,更沒有多說什麼。
沒多久,刀就落了下來。
舒明也就當場屍首分離。
弘曆在知道舒明已被梟首後,只在想一件事。
那就是天下人在記這件事的時候會怎麼記錄?
是不是敘事立場依舊站在官僚階層的立場,覺得舒明死的冤枉,而不管舒明確實無視了聖意,有擅自棄守西寧城的言行?
不過,弘曆倒也不是太在乎,他相信,隨著民智大開,持官僚階層立場的言論會越發站不住腳的。他現在,更應該關注的,還是平定大小金川的事。
張廣泗離開後,岳鍾琪暫時接管了平定大小金川的事務。
但因為,眼下已是乾隆十六年的冬季,大軍不宜作戰,也就只能暫時以圍困為主。
所以,岳鍾琪也沒有開展什麼軍事行動,只是維持基本秩序,繼續勘察各處地形,收集更多情報。傅恆倒是在乾隆十七年的新年到來之前,到達了打箭爐,與在這裡的岳鍾琪匯合,而成為了前線的最高統帥。
「岳鍾琪給六爺請大安!」
岳鍾琪在見到傅恆後先給他見了禮,半點沒敢擺老將的架子。
這不僅僅是因為岳鍾琪在雍正朝經歷不少事後變得越發低調謙遜,也與如今皇權越來越大有關。傅恆於公是軍機大臣於私是皇帝小舅子。
所以,岳鍾琪自然不敢在傅恆面前有半點失禮之處。
傅恆倒也沒有擺架子,在岳鍾琪推金山倒玉柱的行禮時,立刻起身走來,扶起了岳鍾琪:「老將軍速速請起。」
傅恆如此作態,讓岳鍾琪緊繃的神色鬆緩了些,但嘴上還是笑著說道:「多謝六爺!」
傅恆這裡在讓岳鍾琪坐在自己右邊的坐椅上後,就笑著對他直言相告說:「主子姐夫派我來,主要是因為我是軍機大臣里,最相信老將軍的方略能平叛成功的!」
正將半邊屁股坐在椅子上的岳鍾琪聽後立刻起了身:「幸蒙六爺能相信末將,在下感激不盡。」傅恆揮手讓岳鍾琪繼續坐下:「我在來的路上,也仔細翻閱了關於大小金川的各類題奏塘報,總的來說,張中堂的方略是過於固執,而刻舟求劍,所以才一味偏信任投靠過來的線人;訥親更是急於求成,竟因此比張中堂還急!」
「六爺說的是,以在下看,良爾吉確實不值得信任。」
「因為,自從他在張中堂身邊後,攻打各處碉樓的官軍就屢屢被莎羅奔知道行蹤,而得以迅速策應,反而讓我們官軍在攻打碉樓時損失慘重。」
「所以,在下已經斗膽先派兵將其關押了起來。」
岳鍾琪這時回道。
傅恆聽後當即神色肅然,說:「既然老將軍都如此說了,當立斬此人!」
「來呀!」
傅恆吩咐了一聲。
中軍的提督李質粹走上前來:「請六爺吩咐。」
「即刻把良爾吉斬首!」
「嘛!」
李質粹眼皮微微一擡,但他沒有多言,還是應了一聲。
於是,良爾吉在接下來就被押到了行刑處。
這讓良爾吉不由得大喊:「我冤枉,我真的冤枉啊!」
但他此刻大喊也沒用,最終還是因此人頭落地。
莎羅奔知道此事後,為此神情凝重起來:「看來,如今這位新來的軍機大臣不是來鍍金那麼簡單!」對於傅恆一來就先斬良爾吉的事,岳鍾琪也深感高興,且因此在給弘曆的密奏里,盛讚傅恆從善如流、能謀善斷。
弘曆在收到岳鍾琪的奏摺之前,先見到了回京的張廣泗。
不過,弘曆在見到張廣泗後,沒有因為張廣泗揭露了訥親的罪行而給他好臉色,只陰陽怪氣地說:「朕還以為你要當岳飛,非得朕用十二道金牌旨令才能召你回來呢?」
「回主子,奴才不是岳飛,主子也不是宋高宗。」
張廣泗額頭緊貼著金磚回道。
弘曆繼續說道:「因你足夠忠心,訥親背著朕操權的事,得以被迅速揭露;朕也該賞你點什麼,就賞你紫禁城騎馬吧。」
「奴才謝主子隆恩。」
張廣泗當即叩首。
如今的張廣泗年歲也不小了,已過了花甲之年,能騎馬上班,自然比走路要好。
接著,弘曆就擡手讓張廣泗起了身,同時囑咐他說:「朕雖然沒採納你的方略,但不代表不器重你,你不可因此賭氣,視國家大政如兒戲,而在背後掣肘傅恆和岳鍾琪等人。」
「奴才若敢如此小肚雞腸,而不忠於主子不忠於朝廷,自當被天誅之!」
張廣泗當即叩首回道。
弘曆笑了笑:「朕且信你,那兵部的事,依舊由你跟進。」
「嘛!」
張廣泗在接下來也就依舊負責跟進兵部的事,即平定大小金川的事。
張廣泗也確實不會因為他的方略沒有被採納,而在平定大小金川這事上掣肘傅恆和岳鍾琪。因為他清楚,一旦大小金川這事因為他掣肘而大敗,那皇帝肯定會怪罪於他的頭上。
他甚至覺得,只要大小金川之事一敗,他才會是那個背鍋的。
皇帝依舊會說是他在掣肘傅恆和岳鍾琪等人。
這讓張廣泗現在比任何人都想順利平定大小金川。
有許多奏摺,皇帝在硃批時,不會直接批示處理意見,而是硃批上「軍機大臣議奏」字樣,讓軍機大臣們商議處理。
而且,這樣的奏摺往往占據大多數。
畢竟,皇帝如果不這樣做就會把自己累死。
只是需要軍機大臣議奏的奏摺太多,也就會分類,擅長不同領域的軍機大臣先看不同領域的奏摺,進而議奏出結果來。
張廣泗就在回到軍機處後,看起關於平定大小金川的奏摺來。
張廣泗看起關於平定大小金川的奏摺時,就先看見四川按察使的密奏,密奏說查獲得由莎羅奔私自獻給岳家的一筆賄金,而請求朝廷處置。
這讓張廣泗當即站起身來,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呼吸也越來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