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父子


  裴渡已有許久沒回永安侯府了,門房看到他的時候,都有些詫異,急匆匆地說要去稟告侯爺和夫人。

  裴渡擺了擺手,只說自己進去,轉頭卻調轉方向,去了後院。

  裴渡和裴瑾的院子隔得有些遠,裴瑾看到他的時候,下意識地繃直腰背站了起來,難掩神情之中的緊張。

  「大哥,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裴渡自顧自地坐下,倒了一杯茶:「怎麼,我不能回來?」

  「不,不是,我想著國公府出了大亂子,你這會可能忙著呢。國公夫人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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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渡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子思今日為何沒去國公府赴宴?下的帖子原是邀請你去父母親同去的。」

  裴瑾背在身後的手不住握緊了,竭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今日晨起有些著涼,害怕給貴人們過了病氣,故而沒去赴宴。」

  裴渡輕抿茶杯,沒有說話,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子思,你回來有一段時間了,還沒給我講過你在南地的奇遇,今日可有時間和為兄講講?」

  裴瑾聞言更加緊張,但面對著裴渡考究的眼神,他沒有拒絕的機會,只得結結巴巴地說起自己在南地時的境遇。

  他省去了許多的奇遇,只講自己在做生意的過程中是如何大膽決策,踩准機遇的。

  末了,他打量著裴渡的眼神,補了一句:「大哥,我這次回來主要是想看看你們過得怎麼樣,見大哥如今有如此成就,我也就沒什麼可操心的了,過幾日,我就打算回金陵去了。」

  裴渡放下茶杯,諱莫如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屆時我來送你。」

  他起身離開,身後的裴瑾鬆了一口氣。

  他還以為裴渡發現什麼端倪上門來興師問罪了,可他卻如此平靜。

  又回想這一計,自己完全沒參與沒現身,裴渡無論多精明,應該也不會懷疑到自己身上來。

  裴瑾在家裡過了兩天安生日子。

  因著他突然說要離開的緣故,蔣氏心疼他得緊,日日親自下廚為他做好吃的,裴明頌的臉上也總是掛著和顏悅色的笑容。

  離家當日,裴瑾指揮著下人將行李裝上馬車,自己左手拉著裴明頌,右手攬著蔣氏,三人淚眼婆娑地惜別。

  「阿娘莫哭,兒子如今已不是初次離家了,一切都心中有數。待到明年開春天氣暖和了,父親母親便一同南下,兒子定讓你們親眼看看我在南地掙下的家產。」

  蔣氏連連點頭:「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家子思無論走到哪裡都是有出息的!」

  裴明頌也拍了拍裴瑾的肩,以示鼓勵。

  告別的話說完,裴瑾正打算離開之際,一隊官兵破門而入。

  「裴公子,你涉嫌下毒謀害越國公夫人,請和我們走一趟。」

  手中的包袱應聲落地,裴瑾心道「完了!」

  他越過官兵往後看,沒有看到裴渡的身影,他顫著嗓子開口:「軍爺,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我沒有做過這種事?是誰讓你們來抓我的?」

  「京兆府尹查案,莫說什麼誤會不誤會,跟我們走就是了!」

  官兵說著便上前壓著裴瑾往外走,裴明頌夫婦想阻攔,卻生生被泛著冷光的刀劍給攔下了。

  裴瑾艱難地回頭:「爹,娘,是裴渡,裴渡要害我!」

  聽到這句話,蔣氏一口氣險些沒上來,裴明頌顫顫巍巍地將人扶住。

  「怎麼會這樣,裴渡怎麼會做這樣的事?」

  兩人摳破腦袋也想不出答案,只得急匆匆地往暉園跑。

  得知裴渡這段時間不住在暉園,而是陪著方笙住在越國公府時,又趕忙去了越國公府。

  裴渡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和方笙一起照顧越國公夫人。

  「阿笙。」他輕聲喚她。

  方笙轉過頭來,神情有些複雜:「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裴渡沉思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他在偏廳接見了裴明頌夫婦,一見到他,蔣氏便哭著撲了上來。

  「你這王八蛋,上次設計害你弟弟失去清名,終身不得入朝為官。如今見他經商有道,又使出這般下三爛的法子,想要斷送他的一生,裴渡你不是人啊!」

  裴渡迅速後撤一步,冷眼掃過這對夫妻。

  「你們的意思是說,想要毒殺岳母和阿笙的人是我?是我將毒藥給裴瑾的?」

  話音一落,裴明頌的臉徹底白了。

  「什麼意思?你說國公夫人的毒是子思下的?」

  「下毒的人是虞家大姑娘虞纖,她的毒藥是裴瑾給的,虞纖已經招認,官府也在裴瑾的屋裡搜出了南地特有的血見愁,人證物證俱在。」

  蔣氏聞言驚呼一聲,徹底暈了過去。

  裴明頌也雙腿一軟,癱軟在地上。

  「不可能,子思沒有理由這樣做啊!他與國公夫人無冤無仇!」

  「他與岳母或許無冤無仇,與我和阿笙,仇怨卻不小。」裴渡輕描淡寫地給出了答案。

  父子二人四目相對的瞬間,彼此皆是心知肚明。

  裴瑾恨他們毀了他的青雲路,揭穿了他掩藏多年的齷齪面目,更恨他們得到了他一輩子都可望不可及的東西。

  裴明頌狼狽地膝行兩步,自下而上地望著裴渡。

  「子淵,你救救子思,他畢竟是你的親弟弟!你如今位高權重,隨便一動作,就能將你弟弟摘出來。」

  裴渡唇角浮起一抹譏笑:「父親,你太看得起我了。這事兒是在聖上面前過了明路的,不是我所能及的。」

  「那你去向聖上求情,只要國公夫人願意原諒子思,聖上那邊也一定可以酌情考慮的!」裴明頌瞪大了眼睛,急切道。

  裴渡看了他許久,像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見如此深厚的父子情,雖然這情不是對自己的。

  「父親說笑了,岳母是苦主,她為何要原諒殺人兇手。而我,又有何理由要幫他呢?」

  「他是你親弟弟啊!」

  「可他也是我殺母仇人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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