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絕非巧合
第899章 絕非巧合
戀愛是一次小小的死亡。
露西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兒讀到這句話的，也許是無時無刻在推送GG的電視屏幕，或者是某個搖滾明星的演唱會宣傳海報，甚至也有可能是黑牆後方深網中某條無用的數據亂流。
露西必須承認，這句話說得不錯。
戀愛的感覺確實像是一次小小的死亡，那是一萬隻螞蟻爬過皮膚的瘙癢，是一股小小電流在細胞深處炸開的酥麻————某些時刻，她經歷了一次小小的死亡，然後又在餘韻中重生。
即便站在花灑下方，讓溫熱的水流過肌膚，也無法掩蓋不久前某人留下的絕妙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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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所有這一切都仍然無法讓她滿足，它們充其量只能算是那種令靈魂顫慄的快感的下位替代。
在那個夢裡，露西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千萬次撕碎，又被千萬次粘合，被千萬次充滿，又被千萬次抽於，被千萬次擁抱，又被千萬次拋棄。
她幾乎沒辦法停止回想，與之相比，夜之城的一切都顯得令人作嘔，假得像是一團正不斷燃燒著釋放黑煙的廉價塑料花。
露西喘了一口氣，關掉了水龍頭。
樓下傳來新聞播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阿里夫·伊克巴爾，世界新聞社（即眾所周知的WNS新聞）的當家主播。
夜之城的主流媒體呈現二分天下的局面，一個是WNS新聞，另一個就是新聞54台。
WNS新聞由荒坂支持，上面播出的新聞消息全都不加掩飾地傾向於荒坂集團，譬如那個名言是「你的生意我關心」的財經主播，會在任何時刻建議觀眾買進荒坂的股票，拋售軍用科技的。
如果荒坂的股票大漲，他會要人們加倉，如果荒坂的股票大跌，他則會呼籲人們抄底。
原本露西以為如此直白的話術不會有人上當，後來她發現自己還是高估了夜之城的平均教育水平。
扯過一條帶著少女體香的毛巾擦了擦臉，露西光著身子從二樓下來，阿里夫·伊克巴爾依舊操著他那一口播音腔播報著夜之城的新聞。
好像是好幾個獨立的事件，東環路發生了連環車禍，小溪環路則出現了廢棄大樓失火，有二十二個無家可歸的倒霉流浪漢被大火燒死，其中甚至還包括好幾名流浪兒童。
WNS新聞採用了一張皮肉焦黑的受害者照片作為新聞素材，阿里夫·伊克巴爾則暗戳戳地指責荒坂的老對頭軍用科技應該為此負責，因為根據事件目擊者宣稱，當晚在事發路段見到了軍用科技警車的警燈，還有他們的翼手龍偵查無人機。
由於公司豁免權的存在，當夜之城發生刑事案件且牽扯到相關巨型企業的時候，該企業有權出動私人武裝來全權接管相關案件，並要求NCPD協助調查，或者完全將NCPD排除在外。這主要取決於這些損害公司利益和隱私的案件有多棘手。
「又是針對軍用科技的————」露西聽到坐在電視機前的卡珊德拉低聲自言自語。
「你覺得這回是荒坂做的？」露西問道。
「說不好————如果真是荒坂乾的，那WNS新聞肯定不會這樣旁敲側擊，要麼大張旗鼓地宣布荒坂又獲得了一次勝利，要麼完全避而不談，以防引起軍用科技對他們接下來行動的警惕。」卡珊德拉搖了搖頭，翠綠的眼睛裡帶著疑惑。
「對了。你之前要我查的事情有結果了。就是那個在我們公寓兩條街之外發生的搶劫案，據說軍用科技的運輸車隊丟失了一個重要容器。至於為什麼是據說，是因為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一點，損壞的道路被修復了，附近幾個路口的監控數據也全部都被軍用科技的人取走，原始數據被刪除，幾乎所有痕跡都被清理了。」露西的雙手扶上了卡珊德拉的肩膀，仔細揉捏起來，「這很蹊蹺，非常蹊蹺。」
「你說————幾乎？」卡珊德拉按住了露西的雙手，仰頭看向女黑客，「你找到什麼東西了？」
露西勾了勾嘴角：「這可都要歸功於你的【奧術程式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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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施法了？」卡珊德拉的眼睛折射出震驚的目光。
「當然不能，我只是設法模擬了這種程式語言，完成度可能不足50%，但依舊發揮了不少用處。我設法恢復了監控路段的數據，都是亂碼和噪點，不過依舊找到了有用的情報。」露西低下頭與卡珊德拉相碰，她那染成霓虹色的白髮與卡珊德拉燦爛的金髮纏在一起，「好吧，其實是個熟人。」
「熟人？」卡珊德拉有些疑惑。
「聖多明戈的六指醫生，羅恩。」
羅恩感覺大腿上的傷口傳來一陣瘙癢，那是前天夜裡因為「金手指」搞出來的傷口。
這又能怎麼辦呢？或許他在當個義體醫生這方面很有天賦，但他真的不是一個有天賦的邊緣行者。他不該讓槍械保持上膛且打開保險的狀態，也不該把他那根多餘的手指放在扳機上。
車輛只是在夜之城那該死的道路上顛簸了一下，他的大腿上就多了一個血洞，要不是他那不靠譜的隊友還算靠譜，他是絕對不可能撐到用自家診所里的手術台給自己縫合動脈傷口的。
不過也算因禍得福吧。
窮困潦倒還欠了一屁股債的義體醫生收穫了一個公司高管女友。
米萊娜，軍用科技的談判專家，一個月的工資就足夠把羅恩連帶他的診所買下來三遍。
老實說羅恩完全不明白為何像米萊娜這樣的人會加入他們這個腳的浪客小隊。
她住著高級公寓，約會的食物是空運到夜之城的頂級牛肉，餐後水果也是帶著露水的真正葡萄，而不是什麼合成垃圾。
那張柔軟的大床是真絲的，划過皮膚的觸感簡直一絕，更重要的是，米萊娜的床上功夫簡直一絕。
就連羅恩從DMS公司那兒訂購的最頂級超夢也無法相提並論。
大腿上的傷口又開始癢了，那些被他擦除了「計劃報廢」指令的納米機器人很給力，一般像動脈破裂這類傷勢很難搶救過來，更別說第二天就下床走路還在床上征戰了。
不過羅恩知道自己還是得注意點，別讓傷口崩開，要不然可就麻煩了。
羅恩阻止自己的思緒到處亂飛，全身心地投入到與米萊娜的告別之吻中。
那兩片經過精心保養的嘴唇離開了，羅恩悵然若失，還有些飄飄然，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喝進肚中用來助興的葡萄陳釀還沒消勁。
「再見，寶貝兒。」米萊娜沖羅恩招了招手，關上了車窗。
「再見————」羅恩不舍地看著那輛高級跑車一溜煙消失在視野中。
羅恩甩了甩頭，儘量把米萊娜的影子從腦海中驅逐出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繞過幾段障礙物，走下通往診所的樓梯。或許他應該給自己的地下診所弄些防盜措施的，就算太貴的商業系統用不起，他也可以搞點自製的，譬如在樓梯口拉一根細線，或者在必經之路上弄點容易被觸發的標識，至少可以提醒他有沒有人闖進了他的地盤。
或許下次他可以找佐爾學兩手，那個退伍老兵一直是他們這支臨時浪客小隊裡的主力行動派，經驗豐富身手老辣，就是沒多少戰鬥義體，據說他退伍的時候把身上所有東西都拆了。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下次再見到佐爾時一定要打聽一下。不只是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為了團隊的安全，對吧？至少他認識的邊緣行者都這麼幹。
羅恩把耳朵貼在門上的鐵條之間，仔細聽了一下屋裡的動靜，實際上他沒裝任何能提高聽力的植入體，所以根本聽不到任何動靜。
不過小心總沒大錯，他把手放在生物識別面板上，等面板變成綠色時，又往裡面輸入了密碼。
房門靜靜地劃開，羅恩屏住呼吸、眯起眼睛想要看看屋裡到底有沒有人。
但這樣做毫無意義，他給客戶裝過很多雙義眼，有好幾對都是能夜視的高級貨，但他自己的卻沒有這種功能。
羅恩迅速閃身進入屋內，警惕地注視著每一個拐角————
燈突然開了，兩個龐然大漢在羅恩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
他們的塊頭說明兩個都是動物幫的人。這些傢伙會往肌肉里注射各種各樣的合成類固醇，甚至用動物激素加強自己的腦子。沒人知道這些不合法的醫療手段和賽博組件相比，哪個更能損害他們的人性。
但有一點很清楚，羅恩的小身板肯定弄不過這些胳膊比他腰還粗的大傢伙。
不過他暫時還不用擔心這一點，因為這兩位動物幫的闖入者如今正被粗大的鐵鏈捆得結結實實，還被倒吊在診所的鐵樑上，陷入了重度昏迷狀態。
「羅恩。」燈光下有人呼喚他的名字。
羅恩看都沒看一眼，就轉身往外跑去。可剛剛被他打開的鐵門又迅速在他面前合攏，差點把他的鼻子夾下來。
「別一驚一乍的，醫生。我們沒有惡意。」診室里的燈光逐漸變得柔和起來，羅恩認出了這個聲音，是他相熟的邊緣行者。
「卡珊德拉？露西？」羅恩眼淚汪汪地揉著鼻子，「靠————你們來的時候就不能先給我打個電話嗎？這是非法闖入！」
「非法闖入一間非法診所？抱歉，醫生。我不知道NCPD的警官會先處理哪種嫌疑犯，你知道嗎？」露西把玩著手裡的金屬方塊，笑著問道。
「兩位有何貴幹？你們不是找到新的義體醫生了嗎？這兩個動物幫的又是怎麼回事？」羅恩從兩個昏迷的動物幫中間闖過，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手術椅上。
「那要問你了，他們在你的診所附近徘徊，顯然是來找你的。我就先說了，不客氣。」露西把手裡的金屬方塊扔到六指醫生羅恩懷裡，「你的小隊從軍用科技的車隊上就搶到了這麼個東西？落後一代的無人機電池？」
羅恩瞥了一眼倒吊著的動物幫，他確實該說聲「謝謝」，因為他欠了動物幫一點錢，好吧，其實是一筆巨款，用來給他那些付不起醫藥費的病人安裝必要的義體————
羅恩把露西拋過來的電池翻轉了一下，摁亮了它的屏幕，確認依舊是滿電，嘟嘟囔囔地解釋道：「不————這是另外一單，我們襲擊了軍用科技的倉庫，想要找一條SRG—8戰地醫生外科手術機械臂，但最後只找到了這麼四箱無人機電池————等等，你們是怎麼知道的？我們的行動本應該天衣無縫才對。」
「別往臉上貼金了，醫生。你不是幹這行的料。你和你的隊友都不是。你控制著那把機槍射出了至少兩百發子彈，幾乎把整條馬路都變成了蜂窩，但卻只有兩三發子彈命中了目標。」卡珊德拉翻了個白眼，她看過露西還原的監控視頻了，羅恩的團隊全是門外漢，就好像有人故意攢這麼一支全是門外漢的隊伍來執行任務。
「你說另外一單————」露西皺了皺眉，「你們點燃了一棟廢棄大樓，燒死了二十二個流浪漢，還製造了一起連環車禍，就為了這麼幾箱老舊無人機電池？」
「二十二個————？」羅恩用手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這都是艾伯特的主意————我們本想故技重施，製造一場交通事故，但當時是晚上，街上根本沒有車，所以他就建議我們製造火情，讓消防隊的車輛來封路————而當我們不得不撤出軍用科技的倉庫時，街上又全是車，連環車禍可能是因為我們啟動了干擾器————我————你說得對，我們不是幹這行的料。」
「艾伯特？」卡珊德拉問道。
「我們的黑客————從沒見過他長什麼樣————」羅恩耷拉著腦袋解釋道。
「整腳隊伍有個整腳黑客，不奇怪。」卡珊德拉評價道，「好吧，現在說說我關心的事情吧。你們幹的第一單，從軍用科技車隊裡搶的那個箱子一高安保密封容器，裡面裝的是什麼？」
「呃————我不知道————」
「它在哪兒？」
「呃————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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