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暗流洶湧的夜之城
第898章 暗流洶湧的夜之城
對於在死亡邊緣反覆橫跳的邊緣行者們來說，維護義體從來都不是什麼買賣，而是和呼吸空氣一樣能夠保證個體存活的必需品。
因此一場大戰之後，找個相熟的義體醫生檢查身體是非常必要的。所有那些沒有這個習慣的僱傭兵，最終都會遭到金屬的反噬。
那些裝在他們身體裡的高分子材料和金屬並非什麼聽話的小狗，如果不能打好和它們的關係，即便是已經成為了傳奇的邊緣行者也會隕落，然後和其他傳奇一起在墳地里碰頭。
發生在黑斑羚工業園區內部的兩場戰鬥徹底結束後，邊緣行者們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卡珊德拉的督促下去找義體醫生，而化名米婭隱藏在莫克斯幫勢力範圍內的義體大夫露西，就是一個很好的去處。
邊緣行者小隊重組後第一個全員出動的委託，就是去漩渦幫的地盤上拯救這名心腸不壞的義體大夫，因此也讓這個新生的團隊和米婭醫生結成了良好的關係。
更不要說米婭的診所能順利地開張，卡珊德拉和露西這兩位與莫克斯幫私交不錯的傭兵也是幫上了忙的。
而對於邊緣行者們來說，麗貝卡和大衛在漩渦幫醫療室內的見聞，就足以讓他們對這位能放下私人恩怨救治一名漩渦幫綁架犯的大夫心生敬佩了。
只要一名義體醫生不把賺錢作為人生目標的首位，那麼她就是可信的，至少她不會趁著邊緣行者們被上了麻醉劑，就像個清道夫一樣拆了他們身上的義體換錢。
「最近過得怎麼樣啊？大夫？」雙手抱在腦後的麗貝卡是第一個進入米婭診室的傭兵，由於就是她和大衛親手救出了這位醫生，所以說起話來也最沒大沒小，不過麗貝卡和所有人說話都沒大沒小的，因為大小實在是過於一目了然了。
「托你的福，還可以。」米婭抬起頭來看了麗貝卡一眼，順便調整了手上的微型焊槍0
在她面前的手術椅上，一位臉板被拆下來的性偶正在接受治療，雖然這種治療看上去更像是某種酷刑，畢竟拿著微型焊槍在人臉上比劃，看起來可真的不太像好人吶。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街上的流鶯和性偶是得不到夜之城法律保護的，因為這座城市的法律從來不會保護貧窮之人，只會維持一個基本的秩序。而這些站在街上出來賣的顯然也無力保護自己，背靠莫克斯幫至少還能讓那些被現實生活壓垮，尋找發泄渠道的人心生忌憚。
而沒有莫克斯幫，這些街頭從業者就只能淪為客戶發泄怨氣和不滿的倒霉蛋。性偶和站街的義體化程度高居不下，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她們惡劣的生存環境。最開始她們都只是出賣肉體換取在夜之城生存下來的物資，但當身上唯一可出賣的東西被顧客有意或無意損壞了之後，除了裝上義體繼續站街，也就只剩下等死這一條路了。
投身像虎爪幫、漩渦幫之類的幫派對她們來說意味著主動接受剝削，雖然以這種剝削為代價，她們也得到了幫派的庇護，但真的計較起來，這種庇護卻根本不是對於人的維護，而是基於幫派分子對幫派財產的維護。
而如果提供庇護的幫派分子有比較強的主人翁意識，那麼這種提供給性偶的庇護，很可能就會變成另一種形式的殘害了，因為幫派財產是不需要人權的。
很難說在街上朝不保夕地做自由皮肉生意和在傳統幫派的控制下做皮肉生意相比哪個更好。
不過對於性偶們來說這幾乎是不用去考慮的，有幫派庇護就是要比沒幫派庇護要強。
虎爪幫還只是利用性偶的身體去賺錢，在街面上隨機綁人的清道夫可不給你講這那那這的，他們利用性偶的身體賺錢可都是論斤稱的。
正因為性偶的生存環境如此惡劣，才造成了虎爪幫對屬於幫派財產的性偶進行竭澤而漁的現狀。
就算偶爾玩壞了一個也不要緊，街上還有大把的性偶等著來虎爪幫的場子裡賣呢。
而也正是因為虎爪幫對性偶們無底線的凌虐，才導致了莫克斯幫的誕生。
這個夜之城最年輕的幫派在一定程度上扭轉了站街女和性偶的生存現狀，但莫克斯幫人少，地盤也小，如果不能正式加入它，那站街女和性偶的生存狀況也只是稍微好了一點而已。
而米婭在莫克斯幫地盤上開的這個收費低廉，近乎免費的診所，也被在莫克斯幫地盤上討生活的站街女和性偶視作一種福利。
有就不錯了，還怎麼能奢求大夫的治療方案呢？
所以拿著焊槍的米婭醫生即使再可怕，躺在手術椅上的性偶也不敢做出任何行動，只能注視著那把焊槍不斷靠近自己的面部。
這樣的場景在不用接受手術的麗貝卡看來，就是一副相當獵奇的畫面了。她把小腦袋湊了過去，抿著嘴瞪大眼睛瞧著米婭醫生在性偶的臉板上焊接電子原件，然後進行塑封絕緣。
但麗貝卡的旁觀還是給米婭醫生帶來了不少壓力，她又不是醫院裡帶徒弟的醫師，可沒被人這麼盯著幹過活。
「既然來了那就別閒著。」米婭醫生指使麗貝卡給自己幫忙，「你的同伴既然還在外面等著，那就說明情況還不嚴重，不過準備工作還是要做的，去把你們老大的設備搬出來，順便把變壓器連上，還有那些納米機器人，給它們也通上電。」
「Yep，yep！」麗貝卡像模像樣地敬了個禮，邁著小短腿去庫房裡搬設備了。
面向底層群眾的義體診所顯然是無法滿足邊緣行者小隊需求的。因為兩者的需求有著完全不同的邏輯。
性偶和站街女身上的義體是為了滿足生存所需，而邊緣行者們則需要變得更快更強，而且還不能發瘋。
所以卡珊德拉還通過數次針對公司的行動，搜羅了一批專用設備供自己的小隊使用。
這個小隊也就只有她一個純肉人，剩下的義體化程度都不低，維護和保養義體是必須的，與其讓醫術和醫德都沒有保證的黑診所把邊緣行者們的錢賺走，還不如專門找一個有保證的醫生來進行長期合作。
至於那些設備，反正是從公司那兒薅來的，不用白不用。
醫療支出被卡珊德拉列為團隊支出的一項，小隊的成員對此也都是服氣的，畢竟卡珊德拉自己不可能從中獲益，她又不裝義體。
哼著小曲兒在診所里跑來跑去的麗貝卡在憑藉大猩猩手臂的怪力搬了幾個箱子後，很快就對這項工作失去了興趣，開始呼喚隊友的幫助了。
琦薇和朵里歐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進來的。
作為女性的她們比麗貝卡的親哥皮拉靠譜多了，前者可以幫忙調試設備，後者則能輕鬆地移動那些比麗貝卡還高的箱子。
琦薇在進入診室後的第一個動作不是去幫忙搬東西，而是先動用魔偶黑掉了手術台上躺著的病號的義體和義眼。
團隊信任作為醫生的米婭，但並不意味著就能信任正在接受她治療的病號。麗貝卡這種同情心泛濫的傢伙意識不到，但琦薇可不是什麼警惕性為零的蠢貨。
她可還想繼續待在這個能保證成員身心健康的小隊裡呢。
小隊裡第一個接受治療的當然是唯一在黑斑羚工業園戰鬥中受到功能性損害的大衛。
他胳膊上的合金狼爪一共有六根，現在左邊斷了倆，右邊斷了一根，就像一隻指甲沒剪完的大型犬那樣搞笑。更別說熱能螳螂刀還融化了斷口，導致大衛甚至沒辦法把狼爪給收起來，活像個舉著破爛鉗子的螃蟹。
「不是什麼大問題，換個零件就行啦。」米婭隨手在自動手術椅的屏幕上點了幾下，確認了必要的治療流程，「我先給你拆下來，等你們搞到配件再更換，或者直接用在我這兒放著的備件？」
手術台上的大衛扭頭看向抱胸站在一邊的卡珊德拉，隊伍自從得知這小子安裝斯安威斯坦時根本沒打麻醉劑，就不再對他個人的義體選擇抱任何希望了。
在重組後的邊緣行者團隊中，對每一個成員負責，就是對整個團隊負責。所以自然不可能允許大衛再瞎JB亂搞，他死了還只是小事，頂多麗貝卡會大哭一場罷了，但他要是像曼恩那樣瘋了，那破壞力可就不能同日而語了，更別說大衛本來就有在任務過程中失控的先例。
而能隨時啟停的遠地點斯安威斯坦的威懾力可比莽夫曼恩恐怖多了，一旦大衛在賽博精神病的狀態下對團隊成員發起背刺，除了卡珊德拉之外的所有人都有極大可能活不過第一輪攻擊。
畢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嘛。
「先給他安裝備件吧，過段時間我們會考慮給他升級義體。」卡珊德拉說道。
麗貝卡立刻就把事先準備好的合金狼爪放在了米婭的手邊，同時用粗壯的義體手指戳著大衛的臉頰：「順便給他檢查一下斯安威斯坦，這小子在不久前的戰鬥中碰上了一個同樣使用斯安威斯坦的對手，還被人家暴打了一頓，哈哈！」
「貝卡————」大衛口齒不清地說，「我只是沒料到她的戰鬥方式那麼彆扭罷了————再來一次的話，我絕對不會比她差的————不過，我能在戰鬥中感覺得到，對方的斯安威斯坦完全跟不上我的速度，但卻能在我發動攻擊的時候額外加速，這種一快一慢的節奏變化，才是我沒能拿下她的主要原因————那也是某個義體帶來的效果嗎？」
「有可能是反應增強組件克倫奇科夫。」米婭不愧是拿了行醫執照的醫生，雖然已經因為交不起錢而被吊銷了執照，但和那些純街頭的醫生相比，還是高明了不止一籌的，「你也要裝一個嗎？那要把你的尾椎替換一下才行，我不知道你身上這條斯安威斯坦有沒有兼容的克倫奇科夫，不過就算有，那也肯定是軍用科技的產品。要是隨便裝上了什麼不兼容的產品，那可有你受的。」
「克倫奇科夫的事情後面再說，先幫他看看斯安威斯坦的情況。」卡珊德拉無視了大衛的表情，說著冰冷的話，「如果情況不好，我們可能要考慮給他進行義體降級。」
「你是老大，你說了算。」米婭和卡珊德拉一樣，無視了大衛的狗狗眼攻擊，啟動了醫療設備的自動檢查程序。
「喔」」
醫生弄出的動靜顯然受到了大衛的高度關注，因為這關乎他最依賴的義體還能不能在他身體裡呆著：「怎麼了？醫生？問題很大嗎？」
「你的神經系統和這條義體接駁得很好呢，連炎症反應水平都下降了。」米婭的手指跟著屏幕上的讀數一起擺動，「這可真是個奇怪的情況—我還以為你們這些邊緣行者最後都會不可避免地變成賽博瘋子呢。要是我拿這個數據去發一篇論文的話————算了，我哪還能回到主流醫療界裡呢。」
「大衛，你現在可以考慮減少神經抑制劑的攝入了，或許減少一半的用量————不，還是先減少三分之一比較穩妥。如果你的情況能穩定下來，那麼增加新的義體也不是沒有可能。」米婭把大衛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番，就像在看什麼珍稀的實驗動物那樣。
「你聽到醫生的話了，大衛。團隊會開始幫你物色合適的義體組件，不過在這個過程中，你必須保證自己的身體首先不出問題才行。正因為情況有所好轉，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和之前幾個月一樣，繼續保持這股勢頭就行。行了，等麗貝卡的診療完成後，你們兩個就去買藥吧。」卡珊德拉作為團隊領袖給事件定了性，那麼從手術台上下來的大衛自然要歡呼兩聲。
至於神經抑制劑，在米婭的診所中是不需要的，這種供邊緣行者使用的高端消耗品不會出現在這個廉價診所里，而專門為這些邊緣行者去開設一條進貨渠道也是不安全的，還不如通過其他義體醫生購入呢。
「那麼關於朱迪的提議，我已經傳達到了，需要我給她帶個話嗎？」在團隊的診療過程中，米婭自然而然地聊起了不久前朱迪·阿爾瓦雷茲的到訪，以及她那個使用性偶晶片把性偶變成殺人機器的瘋狂想法。
在聽到這件事後的第一秒，曾立志讓整個夜之城燒起來的露西和卡珊德拉就對視了一眼。
在與莫克斯幫交往的過程中，兩人都很清楚性偶的尷尬處境和她們的數量，如果真的能像朱迪所說的那樣，通修改性偶行為晶片的參數把她們都變成殺人機器，那麼似乎這個讓城市燃燒的願景也變得容易實現了不少。
但如何保證這些變成了殺人機器的性偶能和她們站在一邊，也就成了又一個新問題。
「我會和朱迪聊聊的，但不是現在。」卡珊德拉冷靜地表達了自己的意願，因為米婭也說了，朱迪的性偶晶片調整技術還停留在設想和驗證階段，暫時還不值得冒險。
「我現在更好奇你們聊起的另外一件事。有人在谷地區搶了軍用科技的車隊，不但沒造成傷亡，甚至就連軍用科技介入後也對此緘口不言？」總是在跟公司打交道的卡珊德拉嗅到了陰謀的味道，她剛剛在荒坂手上吃了一個小虧，看上的園區不知道能不能到手，就立刻又盯上了軍用科技的爛攤子。
「我看我們最好還是低調一段時間比較好。」琦薇也發表了意見，「剛惹了荒坂，又去惹軍用科技，顯然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你說得沒錯琦薇，是該謹慎一點。但我和露西的公寓就在谷地區，如果不知道軍用科技丟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就不清楚他們會做什麼動作。那樣對我們來說可就太被動了。」卡珊德拉給事件定了性，「先在網絡上查查看，觀望一下風聲，NCPD那邊我也會去聯繫，我們不能對公司的行動一無所知。要是真搞到了我們頭上來————說不好————在事情沒進一步發酵前，保持警惕總是沒錯的。」
琦薇沒再多說什麼，只要團隊領袖不是為了對抗公司而對抗公司，那她也沒什麼意見。
邊緣行者不能總讓公司狗踩在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