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艷陽天
第901章 艷陽天
V是在溫暖的陽光和消毒水刺鼻氣味的包裹下醒來的。
房間裡一片刺眼的白，許多儀器的線管接在她身上，監控身體數據的屏幕不時發出「嘀嘀」的輕響。
恍惚了半分鐘，V才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她作為行動特工參與了一次確保公司聲譽不會被破壞的行動，然後在那次行動中遇到了堪稱恥辱的潰敗。
兩名隊友在剛跳下浮空車後就在兩分鐘內被擊潰，她自己也九死一生才完成了任務，逃出升天。要不是因為職級提升而獲得的新福利，恐怕V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在北橡區的公路旁了。
V感覺嗓子裡就像吞了刀片一樣，火辣辣地疼，也難以發出任何聲音，不得不咽了好幾口口水來緩解這一症狀。
她把插滿管子的胳膊搭在額頭上。她沒有多少受傷住院的經歷，但卻知道在夜之城，一間有陽光的病房價格不菲。
病房的門打開了，V耳邊響起高定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詹金斯？」V勉強認出了自己的上司。
「躺好吧，V。你傷得很重。」亞瑟·詹金斯依舊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公司西裝，簡直就像從神宮寺的GG畫上扣下來的人一樣，「我花了大價錢要醫院在你快醒來時通知我，看來這錢花的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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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倒回病床上，她很懷疑自己的上司為何會花這樣一筆錢，在公司內部講人情也未免太離譜了。按照公司的邏輯，今天它給你的，日後你必須千倍百倍地報償回來。
V早就看透公司把戲了，但在沒有撕破臉之前，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現在是個什麼情況————」V啞著嗓子問道。
「大衛·馬丁內斯，還有義體金剛，你知道多少？」亞瑟·詹金斯給V遞了一杯水。
「誰？義體金剛又是啥？」V皺著眉毛喝了一口。
「義體金剛是荒坂正在計劃推出的一款全身型線性框架，研發團隊稱其具有顛覆市場格局的潛力————」亞瑟·詹金斯的話還沒說完，就被V打斷了。
「這是我該聽的東西嗎？」
「不是。」夜之城荒坂反情報部的二把手如此說道，「但它現在和你有關係了。」
「那個大衛·馬丁內斯，也和這個義體金剛有關係？」V敏銳地問道。
「大衛·馬丁內斯。原本是荒坂學院的平民學生，在母親因故去世後退學，後來流落街頭，成為了一名邊緣行者。但這個小子最驚人的一點不是他作為邊緣行者活躍了這麼長時間，而是那足夠承擔原型實驗體軍用級義體的耐受性。」亞瑟·詹金斯平靜地講述著這幾個月來，荒坂特工們著力從田中破碎屍體中還原的數據。
「你知道去年發生在軍用科技大門前的賽博精神病屠殺案嗎？那個賽博瘋子名為詹姆斯·諾瑞斯，是軍用科技的特種兵，他們在實驗室里給他安裝了實驗型號的遠地點斯安威斯坦，結果因為無法耐受那條機械脊椎帶來的負擔，詹姆斯發了瘋，跑到公司廣場上大殺特殺，最後被暴恐機動隊了結。但第二天，負責處理詹姆斯屍體的醫療公司，就宣布那條價值連城的斯安威斯坦原型機已經做了報廢處理。」
「實際上呢？」V問道。
「實際上那條斯安威斯坦被他們的一個員工偷偷拿回了家。我們相信那名員工的名字叫做格洛麗亞·馬丁內斯。」亞瑟·詹金斯說出了真相。
「啊————所以那個大衛，是靠著母親倒賣死人身上的義體，才能在荒坂學院讀書的？
怪不得————他把詹姆斯·諾瑞斯的斯安威斯坦裝上了？簡直是在找死。」雖然V的身體還處在恢復期，但她的思維依舊非常靈活。
亞瑟·詹金斯諷刺地笑了一下：「大衛·馬丁內斯，憑藉那條斯安威斯坦在荒坂學院內暴揍了自己的同學田中勝男，而田中勝男的父親恰恰是義體金剛項目的開發負責人，作為凝聚了多種高級技術的次時代義體，義體金剛對人體的負荷遠不是常人能夠承受的。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吧？V？」
「田中想讓大衛·馬丁內斯成為義體金剛的測試者————」V肯定地說，「但這一切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除非————那個大衛，我見過他————不，我和他交過手。那個裝了一對合金狼爪的年輕傭兵，對吧？」
「我最欣賞的就是你的敏銳，V。」亞瑟·詹金斯裝模作樣地為V鼓掌，「要不是你還在病床上，我都想開瓶酒來慶祝一下了。好了，我就不賣關子了。
「」
「那次任務中，蘇珊·艾伯納西的人都死了個乾淨，而你不但完成了任務，還設法逃出升天。所以你就成了艾伯納西那個婊子的眼中釘，肉中刺。不過這裡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那個婊子早就和我不對頭了。另外，荒坂特工的所有軍用植入體中都附帶了超夢錄製設備，你當天和大衛·馬丁內斯的交手是瞞不過去的。當我藉助你的眼睛看到那個大衛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吩咐我的人做準備了。」
「我讓醫療人員拆掉了你身上的軍用義體，並偽造了一份報告，說你的身體因為過度使用義體而瀕臨崩潰。我們都知道你不該淪為一個垃圾義體的實驗小白鼠，你在公司里還有大好的未來呢。」詹金斯看起來很滿意自己的操作。
「怪不得我感覺渾身上下都疼，明明只是腰子上挨了一槍————」V倒回床上抱怨道，「就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拆掉義體才讓我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隻無害的小白鼠。」
「艾伯納西是我的頂頭上司，公開和她放對沒什麼好處。出院之後我會把你調到華盛頓，那裡出了個挺大的案子，據說和軍用科技脫不了關係。我相信你肯定能完成任務，重新回到夜之城反情報部的序列中來。」亞瑟·詹金斯不再多說什麼，而是轉身離去。
在出門之前，亞瑟·詹金斯又說道：「今天你我之間的這場對話————」
「沒有發生過。我只是一個因植入體過載而手無縛雞之力的病人。」V接口道。
「很好。」亞瑟·詹金斯關上了門。
要說V有多相信亞瑟·詹金斯的說法，那就是放屁。要是把公司的信任當真，那才是一等一的大傻子。無論是義體金剛還是那天她去黑斑羚園區確認的實驗物資，都不屬於V
這個級別的特工該接觸到的機密。她只是一個負責在前面衝鋒陷陣的小兵，那些大人物不需要向她解釋。事實上亞瑟·詹金斯今天的拜訪，就已經足夠讓V心生警惕了。
在派你送死前先給你一頓安撫，或是真的打算和她交心交底？V猜不透到底會是哪種情況，也沒有求證的門路，只能跟在亞瑟·詹金斯屁股後面一條道走到黑。
就像老闆說的那樣，她是詹金斯的人，無論轉投哪個派系都不可能受到優待，除非能越過亞瑟·詹金斯和蘇珊·艾伯納西，和級別更高的荒坂員工搭上線。如果有可能，荒坂家族的某個成員是最好的選擇。
可這顯然不太現實。
V決定放空自己的大腦，好好享受一下夜之城難得一見的艷陽天。雖然是在病床上，但和煦的陽光足以撫平V心中的一切情緒，她沉沉睡了過去。
全息電話的鈴聲將卡珊德拉從睡夢中吵醒，她揉了揉眼睛，但沒法睜開那好像有千斤之重的眼皮，只能摸索著按下了通話鍵：「餵——？誰呀？」
琦薇：「是我，琦薇。」
卡珊德拉：「發生什麼事了—
「6
琦薇：「就是因為什麼事都沒發生————」
卡珊德拉：「沒發生你給我打電話幹嘛一」」
琦薇：「你這是怎麼回事？黑斑羚園區？我和露西都在那裡留下了觸髮式魔偶。現在看來，除了清潔公司之外，沒有任何人回到那個園區。我們該怎麼辦？要去把那裡占下來嗎？」
黑斑羚這個名字讓睏倦的卡珊德拉提起了一點精神，她打了個哈欠，用腳蹬了蹬沙發另一頭那屬於黑客小姐的翹臀：「露西？醒醒————幫我查查黑斑羚————」
琦薇：「別告訴我你們在睡覺————」
露西接入了頻道打了一個哈欠後才說話：「只是午覺罷了，今天的陽光太好了，曬著曬著就睡著了。黑斑羚————黑斑羚————有了，確實如此，市政廳也撤銷了懸賞，蜂蜜公爵的申請也下來了————我們要駐紮進去嗎？」
卡珊德拉這會兒算是徹底醒了：「搬。把那些大件都搬進去，找老船長，咱們和他的好車中間人」也有筆生意要做。都談好了，你知會他一聲就行。另外，那座信號塔，琦薇，你關注一下，研究研究系統里有什麼可以優化的地方。」
琦薇聽起來好像在電話那頭翻了個白眼：「我只是一個半路出家、自學成才的黑客，又不是什麼網監的特工，你覺得我研究得明白嗎？」
卡珊德拉抓著手機從沙發上起身，給自己和露西分別倒了一杯水：「你先研究著，或者至少熟悉信號塔的路數，干黑客的哪有不跟網監打交道的？等露西忙完手上的活，就讓她去幫你。」
琦薇：「只要不打黑牆的心思，網監通常就會對你視而不見。我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兒————你們那個活兒，我能問嗎？又是和公司相關的？」
卡珊德拉不太在乎地說：「軍用科技，他們好像要在城裡搞點動作，我們至少要知道是怎麼回事，否則事到頭前再去查，未免也太被動了。」
琦薇：「跟公司作對總讓我覺得有點不安，但你有分寸就行。」
放下電話，卡珊德拉來到落地窗前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這樣美妙的陽光在夜之城可不多見，咱們的六指醫生咋樣了？還有他那個全是loser的炮灰小隊？」
「你真的得來看看這個，小卡。」露西將一段視頻投射到了公寓的幕牆上，「這支隊伍的水很深。」
露西播放的是一段六指醫生羅恩做手術的畫面，義體植入手術。
躺在手術椅上的那個人正是他們隊伍里的那個自稱是軍用科技退伍老兵的佐爾，在這之前，佐爾和卡珊德拉也沒什麼區別，甚至連全息電話都沒裝。
但經過羅恩的手術後，他完全變成了一台真正的殺人機器。全套的軍用義體，斯安威斯坦、克倫奇科夫、皮下護甲、校準型義眼、自我ICE、強化肌腱、智能武器連結、緩衝襯墊、副心臟————
「太瘋狂了————他身上還有幾兩肉？」卡珊德拉喃喃自語，「這些義體是從哪兒來的？」
「更重要的是他非常適應這些義體————」露西用思維指令拖動視頻文件的播放進度條，向卡珊德拉展示了那些軍用義體的來路。
是老兵佐爾自己帶來的，全都出自一個沾滿灰塵的啞光金屬外科手術箱。在那之前，這一箱子保存完好的義體或許埋藏在某棟老舊公寓的牆壁里。
視頻仍在繼續播放，六指醫生羅恩的話表明了老兵佐爾的瘋狂。
「難度不小，我能完成。」羅恩嘆著氣說，「你的身體大概需要一個星期才能完全適應。」
「幫我縮短到24小時。」佐爾的聲音冷硬幹脆，更像某種鋼鐵造物，而不是連全息電話都沒裝的害蟲清掃員。
「你他媽瘋了吧？」羅恩反駁，「就算把我所有的納米機器人全打給你，一個星期也是最快的情況了。更別說還需要消耗大量免疫抑制劑，這種藥我這兒也沒什麼存貨。」
但很快，羅恩就妥協了：「什麼順序？」
「什麼？」
羅恩解釋道：「你想先安裝什麼？這麼多賽博組件，我該先處理哪一部分？」
「全部。」
羅恩就像漏氣的輪胎那樣又嘆了一口氣：「忘了問你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你想在這場手術里活下來嗎？賽博組件採用增量安裝的方式是有理由的，要逐步增加，而且還必須搭配各種強力藥物的輔助。每安裝兩件，必須至少間隔一個星期，甚至是更多時間。你的大腦需要時間來適應和學習。如果你想在一次手術里全部安裝—一可以，24個小時後你就會變成一個高度義體化的超人，但同時你也會變成一個最致命的賽博精神病，有史以來最致命的那種。」
佐爾並非那種會被邏輯和道理勸服的人。
於是羅恩指向通往淋浴間的門：「隨便吧。但別說我沒警告過你。去洗澡，把全身上下都洗乾淨，要是有細菌造成了感染，咱們兩個肯定都活不成了。你被神經炎症變成瘋子，而我被你碾成肉醬。」
露西繼續拖動進度條，略過了血腥的手術過程。
幕布上的醫生正在給自己的病人下達醫囑：「你需要休息幾天，好讓納米機器人來完成它們的工作。」
「再給我打點，那個納米機器人。
「沒門！那只會增加冗餘組織的轉移風險。你不會希望自己腦袋上多長一根吊吧？」
診所里安靜了一會兒，醫生又說：「你的康復過程倒是出人意料地順利————這些植入體，仿佛立刻就完成了自我配置，我完全沒調整任何參數。」
「我的身體還記得。
羅恩搖頭否認道：「你現在哪兒還有身體啊，夥計。就算你的身體還記得，現在它們也都在我的垃圾桶里了。
，」
視頻告一段落，公寓裡難得安靜了好一會兒。
「可能存在這樣的人嗎？不會對義體產生排異反應？」卡珊德拉不確定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