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相交的線索
第906章 相交的線索
「在這種鬼地方，和世界第一的超級公司的反情報部門談話————」
四隻眼睛的法拉第看起來只是在描述自己當下的處境，卻在不聲不響間一連拍了對面那名荒坂特工兩個馬屁。
首先，一隻公司狗，和另一隻立志成為公司狗的野犬所坐的餐廳，是聖多明戈中間人法拉第暗中控制的據點之一。雖然明面上屬於六街幫，但卻是法拉第為自己準備的安全屋。把自己精心準備的安全屋稱為鬼地方，就已經是在捧荒坂特工的臭腳了。
第二，雖然荒坂集團在各個方面都對世界有著重大的影響力，但實在難以稱得上是世界第一的超級公司。世界上的許多人都認為掌握世界貨市歐元發行的歐投行才是世界第一的超級公司，但也有另外一些人認為歐投行只能算是個金融機構，不能算作超級公司。就算在夜之城裡，荒坂也不是一家獨大。它的老對頭軍用科技自不用多說，與荒坂集團在公司廣場並駕齊驅的另外三家超級公司，沛卓石化、生物科技和康陶，都在全球擁有並不遜色於荒坂集團的影響力。
法拉第不只是一個從衣著上儘量靠近公司狗的中間人，就連說話辦事的風格，也和真正公司出身的人根本沒兩樣。
與法拉第的那身紅色西裝相對，坐在他對面的荒坂特工穿著一件深黑色的立領西裝，內搭白色襯衫，領口還有個十分顯眼的白色荒坂標誌。在那一身公司西裝之下，是荒坂反情報部給每個特工都配備的高級義體。
紅色的掃描器視覺設備遮擋了荒坂特工的大部分面頰，讓人難以判斷他臉上的表情。
但法拉第不在此列，他安裝有軍用科技資助的微表情分析軟體，可以通過一兩個像素點的改變，來判斷對面那人的情緒。這類軟體軍用科技通常只安裝給公司內部重要的談判專家，不過對於法拉第來說，也算某種員工福利吧，雖然他既沒有員工保險，也沒有公司內部序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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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這種熟悉的感覺會讓你安心。」法拉第能從荒坂特工微微上揚的嘴角看出對方的心情，但荒坂特工就是荒坂特工，不但對法拉第隱蔽的恭維不以為意，還讓人聽出了一種纖尊降貴，居高臨下的感覺。
「這完全取決於你的回答。」法拉第已經受夠和軍用科技的合作了，只有行動目標，完全不加任何解釋，也沒有風險分析和評估，軍用科技的安全主管斯坦利只是把法拉第當做一條野狗來利用。
雖然法拉第也是以同樣態度對付像曼恩這樣的傭兵的，但易地而處，法拉第卻並不認為自己私下與荒坂特工見面是一種背叛。
要說背叛，也是軍用科技先背叛他的。
「義體金剛項目就算在荒坂內部也是個微妙的話題。」荒坂特工不打算繼續聽法拉第的隱性恭維了，直截了當地進入主題，「田中過度整合操作數據造成了不小麻煩，軍用科技知道多少？」
「情報是我們這行的命脈，我不會無償分享。」法拉第的四顆眼睛一刻也不曾從面前的特工身上移開，這次會面是荒坂特工主動發起的，所以每一句話他都必須字斟句酌。對於中間人來說，被對頭公司注意並非什麼壞事，因為他們是眾所周知的兩面派。
「我們很尊重這一點，也明白你是最合適的中間人。」荒坂特工對法拉第的兩面三刀並不意外，這不過是法拉第這種人生存法則罷了，「我們很樂意滿足軍用科技拒絕你的所有條件。至于田中的爛攤子，就當你我兩清了。」
「現在，我有興趣了。」法拉第回答得很快。
「當然，我得加上幾個條件。」這生意就是要有來有往。
「繼續。」
「所有知道義體金剛的人都必須被滅口。」
「成交。」
「還有另外一件事，義體金剛需要一個合格的實驗者，我們看上了一名初出茅廬的傭兵，他叫做大衛·馬丁內斯。」荒坂特工取出了一枚晶片，「這裡面是他的最後目擊地點，北橡區的黑斑羚工業園區。」
「把他帶來，二十萬，清除義體金剛的知情者，五十萬。這是一份絕佳的中間人工作，你怎麼說？」
法拉第在菸灰缸里摁滅了菸頭：「我接了，不過具體計劃可能需要稍作修改。」
「大衛·馬丁內斯曾屬於我麾下的一個邊緣行者團隊，但在田中那檔子事後，那支小隊就被另外一名在來生混的傭兵接手了。現在他們在全城的各個中間人手上接活，並沒有固定的合作對象。不過，或許我可以找到機會，幫助荒坂完成更迫切的目標。」
荒坂特工來了興趣：「哦？說說看。」
「我會把我們今天的談話泄露給軍用科技的安全主管，如果我們提前將義體金剛交到那群傭兵手中，面對軍用科技前來搶奪原型義體的大軍，他們會不會出於絕望或者是希望，主動充當用來測試數據的小白鼠呢？而荒坂也可以趁此機會得到義體金剛的實戰數據，並能免於消耗寶貴的武裝部隊，順便可以打擊軍用科技部署在夜之城的快速響應部隊。」法拉第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一石三鳥，不是嗎？」
「或許你比你想像中的要更能適應公司生活，雖然還有一些細節要仔細斟酌，但這不失為一項有趣的計劃。」荒坂特工戴在臉上的紅色監視器亮了起來，「軍用科技的安全主管斯坦利是個謹慎負責的傢伙，你要更小心地執行泄露計劃這一步————如果你從一開始就打著兩頭通吃的想法，那就要想好軍用科技能不能保住你的項上人頭了。」
法拉第的計劃並不複雜，只是簡單敘述荒坂特工就能明白。
邊緣行者都是一群為了錢可以不要命的傢伙，只要開出一個難以拒絕的天價，就算是面對公司的車隊他們也敢搏一搏。況且大衛·馬丁內斯所在的團隊本就傾向於與公司作對。
先給他們發布一個在惡土搶劫荒坂車隊的委託，然後等他們得手之後，引來軍用科技收繳義體金剛的部隊。無論一個傭兵再怎麼強大，他都不可能獨自對抗一整支全副武裝的部隊，為此，他們必須依賴運輸車隊裡的義體金剛。如此一來，法拉第一石三鳥的計劃就能達成了。
但如果法拉第打得是另外一種主意，提前泄露情報，導致軍用科技的人在傭兵之前搶到義體金剛的原型機，那麼這趟活對荒坂來說就算徹底玩砸了。一石三鳥的受益者變成了軍用科技和法拉第。
正是因為看清楚了法拉第在計劃中的重要位置，荒坂特工才會出言威脅。
面對荒坂特工的威脅，法拉第正準備澄清，但卻忽然接到了一通電話。
「稍等，有電話進來了。軍用科技安全主管，斯坦利————」
荒坂特工舉起了槍，但法拉第卻並沒有舉起手。
「我向你保證，今天的會面沒人知道，所以他找我一定是有其他事情————」法拉第重新撿起菸灰缸里的香菸，點燃捏在手上，「讓我接電話，不然我們剛剛談好的事情你就又要找其他中間人了，義體金剛情報泄露的風險更大————」
「接。」荒坂特工的手按在槍上沒動。
「有何貴幹，斯坦利？我的高危行業工作津貼批下來了？」法拉第的臉色難掩陰沉，「還是說軍用科技願意給我公司豁免權了？」
「這個笑話不好笑，法拉第。」電話那頭的斯坦利答道，「現在公司給你一個新任務，如果你能完成，那麼搞砸田中的事就一筆勾銷。」
「如果你們從新渠道找到了義體金剛的消息，幹嘛還要回來找我呢？」法拉第冷笑了兩聲，用四隻眼睛一起安撫對面持槍的荒坂特工，「但沒有收益的活我不接。」
「注意你的語氣，法拉第，你浪費的時間太多了。」斯坦利的聲音在全息電話里和機器也沒什麼區別，「我建議你好好考慮，我們的耐心並不多。」
「我們都很清楚，荒坂的安保系統很嚴苛。這說明他們顯然把義體金剛視作市場的顛覆者，值得最高程度的警惕。所以—」全息電話沒有公放，把個人連接接在一起又實在太過冒險，所以法拉第必須儘快將自己從泄露荒坂機密項目的嫌疑中摘出來。
但斯坦利顯然沒給他這個機會：「這活兒跟荒坂無關。我們只是需要你重新建立自己的信譽，恢復你作為中間人的口碑。」
在荒坂特工的威逼中，法拉第沉默了半晌，只得答道：「好吧。要求是什麼？」
「有個來生的傭兵，你一定很熟，號稱魔彈射手。我要你給她和她的團隊發布一個任務，讓他們暫時離開夜之城，無論是到惡土去跟夜遊鬼死磕，還是護送某人進入流浪者部族，這你自己看著辦。總而言之，讓他們離開我的視線。」
「這個委託很奇怪。」法拉第勉強遏制上揚的嘴角，通過話術將電話內容透露給對面坐著的荒坂特工，「我和魔彈射手並不熟，她早就在來生混出了名堂，許多中間人都樂意派活給她。我能問問為什麼嗎？是因為黑斑羚園區？」
但這個問題只得到了一如既往的答案：「管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不用操心。」
法拉第眼睛裡閃爍的藍光消失了，他沖荒坂特工攤了攤手：「真是老天保佑，現在軍用科技也要對付大衛·馬丁內斯所在的傭兵團隊了。斯坦利給了我一個任務，將他們整個團隊調往城外。如果運氣足夠好，我甚至不用提前向軍用科技泄露義體金剛的事情，只需要在恰當的時機打一個電話就行了。現在，你放心了嗎？」
「很好。」荒坂特工這時才收起槍，「不用安排他們去城外搶我們的車隊了，要大衛·馬丁內斯和他所在的傭兵團隊，作為護衛力量，送義體金剛出城。然後你再安排軍用科技的快速響應部隊作為義體金剛實戰測試的對象。」
「哦？義體金剛的原型機現在就在荒坂塔嗎？這可真是個驚人的消息。」法拉第再一次摁滅了煙，向對面的特工伸出手，「祝我們合作愉快。」
「也祝你獲得高危行業工作津貼和公司豁免權。」面無表情的荒坂特工終於露出了一個百分百真誠的笑容，握住了法拉第的手，「或許等這個任務結束後，我們就是在一個戰壕里奮鬥的同事了。」
「多可怕的一隻巨獸啊！」朵里歐舉起拳頭砸了砸重型卡車的黑色車廂，「怪不得軍用科技會給它起名叫做比蒙巨獸。」
比蒙巨獸作為重型卡車，堪稱軍用級工業奇觀。它一般作為排級運輸車和小型坦克的轉運裝備存在，通過搭載不同型號的車廂，也可以變換使用場景。總而言之，軍用科技特別調試了它的底盤，讓它能夠兼容各家政府機構和持牌企業的自主科技。
據說在軍用科技還未完全公布的2076年財報中，僅比蒙巨獸的銷售額，就占據了美洲軍用科技收入的10%以上，如果算上還沒到來的最後一個季度，甚至有望衝上15%。
「我都不知道那個說話陰陽怪氣的老船長還有這種門路————」麗貝卡也站在車前，「要是我們能有一輛這樣的卡車，我一定要在它的車廂里安裝一門榴彈炮！」
「那種程度的火力在夜之城是犯法的————甚至就連NCPD引進軍用科技的全金屬外骨骼，都需要夜之城市議會額外簽署法案。」琦薇左右看了看，給自己點上香菸，「再說這車只是在我們這兒改個漆而已，老船長說這玩意最後要送到惡土去。」
小小的邊緣行者團隊如今對黑斑羚園區的歸屬度很高，和好車中間人送來的場地費和用工費脫不了關係。哪有人不喜歡躺在家裡就把錢賺了的呢？
「我開始理解為啥黑幫總喜歡占個夜總會收保護費了。」大衛看了一眼分到手的轉帳記錄，招呼麗貝卡，「貝卡！你不是要給從宙斯盾上拆下來的機槍上色嗎？不繼續了嗎？」
「就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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