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夜幕降臨
第907章 夜幕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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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特就知道那麼多天才黑客都堅持在夜之城進行數據挖掘是有用的。
他真沒想到自己能在一個垃圾堆後的數據接口找到靈魂殺手這個大名鼎鼎的程序。
雖然打眼一瞧就知道這個文件名後跟了一串意義不明字符,只為了凸顯創作者審美的程序不可能是原版的靈魂殺手,大概率是某個活躍在幾十年前的黑客弄出來的自用版,但這也足夠艾伯特心神激盪,以至於把咖啡濺到黑客椅上了。
至於他從垃圾堆後翻來的程序到底是真是假,就需要另外的運行測試來判斷了。不過艾伯特認為這款帶著意義不明後綴的靈魂殺手應該能基本還原原版程序的用處。
因為自從靈魂殺手的創造者奧特·坎寧安在2013年將其發明,並在同年被荒坂特工綁架後,靈魂殺手的各種變體版本就開始在當時的網絡上流傳了。
艾伯特認為其中很大一部分程序,可能就是從荒坂黑客的手中流傳出來的。那些靈魂殺手程序在網絡上像病毒一樣傳播了差不多十年,催生出了一大批堪稱禁忌的黑市數據人格交易,直到舊網崩塌,搖滾小子強尼·銀手用一顆核彈把自己和荒坂塔一起送上天,靈魂殺手才開始在網絡空間中逐漸沉寂下來。
說不定這裡面也有網絡監察和荒坂這樣的大公司在背後發力。
總之到了艾伯特生活的2076年,公共網絡上是完全找不到任何一點靈魂殺手的痕跡了。唯一可能與之沾邊的,就是荒坂集團很早就開始炒作的Relic晶片技術了。
米萊娜帶來的三級黑客設備賦予了艾伯特無與倫比的算力,以往需要數周的數據破解他只用了一個下午就搞定了,而且還只用了這台設備20條線程中的一條。
即便是對於過去仿佛神明一般的黑客來說,如今這個時代的黑客設備也能憑藉單純的算力來進行碾壓。艾伯特雖然不清楚黑客之神巴特莫斯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但這位隕落在荒坂斷電攻擊下的天才黑客,肯定也無法逃脫摩爾定律的魔爪。
有人認為巴特莫斯在死前已經將自己的意識轉移到了網絡上,在那裡沒人能找到他。
也有人認為他只轉移了一部分意識—那麼網絡上的就只是一個會執行他命令的人工智慧,相當於是一份自主運行的遺囑。不過這不僅沒有折損他那賴以成名的雄心壯志,反而讓問題回到了名為「忒修斯之船」的哲學思辨中。
還是那句話,巴特莫斯並不曾擁有艾伯特正在使用的三級黑客設備。
憑藉這套性能強大的設備,或許艾伯特可以做到將自己完全遷移到網絡中去,而不只是轉移一套似是而非的思維模式,創建一個只會模仿原意識、假戲真做的數字傀儡。而他手上的靈魂殺手,就是打開這道天國之門的另外一半鑰匙。
但就算艾伯特完成了這個課題,將自己的意識思維與肉體分離,他也依然不算是真的獲得了自由。攔在他面前的還有另外一道難題——黑牆。
人們都說黑牆是網絡監察為了人類世界的數據安全而創建的一道屏障,但艾伯特卻相信,就連網監也不一定能說得清黑牆究竟起到了什麼作用。
據說它並非是個靜態實體,那道牆的安全系統處於永遠的變化之中,與其用常見的混凝土鋼筋面板來比喻,不如將其比作數百萬枚摞在一起的、正不斷高速旋轉的鋸片,會撕碎所有敢於接近的東西。
這並不是說黑牆完全無法逾越,黑牆上存在一些缺口,它的兩個面也是互相獨立運行的,每一面都單獨監控著潛在的威脅,並與另外一個面交換數據,同時不斷優化黑牆的防禦。如果想要嘗試越過黑牆,那就必須要通過它底層架構的缺陷來達成。
艾伯特認為把自己偽裝成黑牆的一個面或許能夠達成這一點,換言之,也就是將要送往黑牆之外的數據包偽裝成黑牆兩個面之間的數據交換,只要運行兩次,他就能抵達黑牆之外了。
但要是通過遠程連接來進行嘗試,那麼一定會被網絡監察和網安處的人工智慧巡邏程序檢測到。也就是說,艾伯特需要想辦法獲得一個專用服務中心的獨占訪問權限。毫不誇張地說,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把話說得太滿也不好,關於那個伺服器,艾伯特已經有了想法。就是前一段時間他在無線訪問列表中找到的那個設備,ArS—03。他現在已經能夠確定,那東西應該是佐爾身上的一個義體,因為佐爾一離開這棟大樓,ArS—03的識別碼就從他的列表里消失了。那玩意的算力就算是三級黑客設備也難以望其項背,如果能得到ArS—03的權限,那或許艾伯特真的能實現攻破黑牆的操作————
門鈴響了。艾伯特在賽博空間中切出一個監控窗口,連上了自家的可視門鈴。他還沒有忘記自己的公寓如今是他們這伙炮灰的行動指揮中心,毫無預警措施的那種。
站在門口的是兩個女人,顯眼地可怕,不過這也是邊緣行者們的一貫風格。艾伯特想要嘗試進行駭入,至少要搞清楚她們的來路。
但他的嘗試才剛開始,就被那個彩虹波波頭的女人發現了,對方瞪著死魚眼,警告地看了一眼攝像頭。
門開了。不是艾伯特乾的。
即便米萊娜和佐爾已經出門,這間公寓也並非只有他一個人在使用。義體醫生羅恩是離大門的更近的那一個,但開門的卻是那個脫衣舞女郎阿綾。
「你們終於來了————」這個愚蠢的女人帶著哭腔說,仿佛把面前的兩個傭兵當成了救命稻草。
卡珊德拉和露西來這棟位於海伍德的摩天大樓是為了完成委託。
救助一個遭到漩渦幫綁架的小女孩,不久前她們談的生意,而且已經收了預付款。
「我們是來完成委託的,但你們的黑客好像不太禮貌。」露西一進門就看到了躺在黑客椅上的艾伯特,與其說對方是個黑客,不如說他是個偶然得到了三級黑客設備的好運宅男。
「就是艾伯特找到了朱列娜被綁架的地方。」阿綾猶豫地看向黑客椅,「他可以幫你們指引路線————」
「得了吧。」露西擺了擺手,「我們自己會查,把坐標告訴我們就行。」
賽博空間中的艾伯特當然也聽到了這句明著小瞧自己的話,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因此也樂得清閒,自然不會出聲反駁。
「朱列娜,是你女兒?」卡珊德拉正與阿綾交涉。
「不————她母親以前是我的同事————」阿綾解釋道。
也就是說另一個脫衣舞女郎。
「有一天她惹到了一個惹不起的人————第二天她就消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本來只是想照顧朱列娜一天,她當時就快滿七歲了,但完全沒有自我意識。她已經沒有家人了,也沒有人能領養她。所以,最後我就收留了她。我去上班的時候,鄰居莫莉會負責照看她。」阿綾像個脆弱的母親那樣捂住了臉,「但莫莉也被漩渦幫殺掉了————」
卡珊德拉和露西對視了一眼,只是說道:「我們會把朱列娜救出來的。畢竟報酬已經收過了。」
「坐標拿到了,我們走吧。」露西率先朝門口走去,卡珊德拉沖羅恩和阿綾點了點頭,也轉身離去。
離開超級摩天大樓,坐在車裡之後,卡珊德拉才問道:「拿到東西了?」
「拿到了。」露西拆開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塞進嘴裡。
「那小子的黑客水平怎麼樣?」
「次得要命。」露西打了一把方向盤,「只是個憑藉三級黑客設備硬砸猛踹的宅男罷了,算不上什么正經黑客。他似乎只是把黑客行動當成一種能贏得掌聲和鮮花的遊戲罷了。
「」
「為什麼這麼說?」卡珊德拉挑了挑眉,露西的描述讓她想起了霍格沃茨的同學,有些男生會在同學面前做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單純只是為了獲得一聲驚呼。
「他用一盤虛擬實景遊戲當做賽博空間的代碼基礎,所以漏洞也像那盤遊戲一樣多。」露西踩下油門心不在焉地說,「他的硬碟里存滿了黑牆、巴特莫斯、舊網大崩潰之類的文檔,但卻沒多少真實有用的東西。那套三級黑客設備只需要一個小時就能構建出防禦性能出色的ICE,但他卻寧願把時間花在這些有腦子的黑客都不會去碰的東西上。我敢打賭,不出半年他就會被網監從這棟大樓里揪出來——就因為去黑牆面前作死。」
「呵,還真是毫不留情的評價。」卡珊德拉伸了個懶腰,「弄完這一單,趕緊回去睡覺了,這幾天我感覺自己快困死了。」
露西也有同感,明明才剛起床吃了早飯,下一秒兩人就能窩在沙發上睡著,要不是定了表,真得錯過不少事情。
城北工業區的改建工廠儘管看上去平平無奇,但同大部分舊時代的工業建築一樣,它也修得非常堅固。周圍的其他建築卻早已年久失修、搖搖欲墜。
漩渦幫選擇這裡作為老巢並不是巧合。要從地面潛入這片區域非常困難,但對於卡珊德拉和露西這種跟漩渦幫打了很多交道的傭兵來說,這裡也並不比自家廚房裡的廚具更複雜。
「我想先跟他聊聊。」
佐爾聽到了米萊娜的聲音。
他睜開眼,讓自己從戰場的回憶里脫身,最近幾天,那些過去的夢魔總是時不時在他眼前閃回。他認為這是大腦給自己的懲罰,因為他放棄了從遠處狙擊自己的仇人。
不過現在,他正要去見那位下令殺了他妻女的仇人,荒坂公司的勝雄。那些夢魔困擾不了他多久了。很快他就能了結在夜之城的一切恩怨,帶著阿綾和她的養女朱列娜遠走高飛,去芝加哥,或者亞特蘭大,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說起來,到現在他都還沒見過朱列娜到底長什麼樣子,只知道她是一個八歲的小女孩。或許,就像阿綾長得像曾經的妻子,朱列娜也和她深愛的女兒會非常相似。
但在那之前,佐爾必須親手幹掉勝雄,用他的人頭祭奠自己慘死在烈火中的妻女。
佐爾環視四周,他們正在北橡區,而且剛剛從德拉曼的計程車上下來,勝雄就住在這種真正的高檔街區。
「我也想和他談談。」佐爾同意了米萊娜一開始的要求。
「然後你就會殺了他嗎?」她的語氣與其說是疑問,倒不如說是陳述,「不過要是你殺了他,恐怕就沒辦法和阿綾一起逃去芝加哥了。」
「兩件事我都會做到的。勝雄的情報已經滯後了—一正因如此我才能像現在這樣接近他。」
正前方是一幢風格簡樸的日式別墅,擁有寬大的窗戶和由實木板構成的外牆,甚至還有一個朱紅色的鳥居。
「鳥居本來是用於分隔人與神領地的標誌物,但有了荒坂,就連謙遜的日本人也開始自詡為神了。」米萊娜看了一眼別墅門口的鳥居,發表了一番評價。
佐爾並不關心這個,因為無論房子裡住的究竟是人是神,他都死定了。
一名裹在超大號西裝里、像相撲選手多過安保人員的荒坂保安給他們開了門,然後又在他們進門後關上。
門後是一片精心設計的日式庭院,是超脫了夜之城霓虹的奢華。在這個時代,擁有綠植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更別說用乾淨的水在庭院裡搞一條流動的小溪了。
一名身穿和服的年長僕人推開了糊著半透明窗紙的木格子門,屋內的勝雄略一點頭,向他們致意。
會客廳是一間寬到空蕩的房間,正中間擺著一張矮桌,周圍鋪了墊子。
勝雄本來跪坐在矮桌旁。此時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和服,上面屬於荒坂的標誌非常顯眼。
「你能改變心意,答應來我家做客,非常感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這位先生,也謝謝你願意陪同你的伴侶前來。」
佐爾咬緊牙關,感覺一滴汗正從腦門上划過。勝雄簡直是觸手可及。
佐爾必須全力控制自己的胳膊,才能遏止它掐住勝雄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