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一波三折
第908章 一波三折
「————我們兩家公司都在嘗試穿越黑牆。」米萊娜說，「我們的董事會對這些計劃並不知情。至少表面上是不承認的。不過不論哪一方率先獲勝，兩家公司之間的競爭就塵埃落定了。」
這些話以米萊娜這個軍用科技談判專家來說，自然是無可指摘，因為她的工作就是不落人口實地把生意談成。
但對於巨型企業在暗中進行的真正項目來說，這類言辭連粉飾太平都算不上，頂多算是烏鴉不說山豬黑。
荒坂私下訓練黑客深入暗網挖掘數據，利用靈魂殺手批量製造AI。
軍用科技也通過政商旋轉門以新美國政府為幌子，招募美國範圍內的有能之士進入深網給自己賣命，還搞出了小北斗計劃來抗衡荒坂的靈魂殺手。至少在布局未來這方面，兩家公司的高層有類似的決策思路，都認為黑牆之外的深網大有潛力可挖。
即便勝雄在公司內的職級要比米萊娜高，也不得不在自己的地盤上贊同這番言論：「你的看法非常正確。」
但接下來米萊娜說的話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只不過，其實軍用科技和荒坂雙方都沒必要這麼做。我的意思是————」米萊娜看向佐爾，她很清楚這個男人已經在竭力遏制自己的躁動了，「我的意思是，突破黑牆這件事其實沒有必要。接觸黑牆之外的那些人工智慧，這件事其實並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雙方的動力只不過是害怕輸掉這場競賽罷了。這是個囚徒困境。」
像荒坂集團和軍用科技這樣的超級跨國公司，在冊雇員人數動輒幾十萬，不在冊的就更難統計了。上面的人怎麼想，又怎麼可能一絲不差地傳遞到下面做事的人腦子裡？反過來說，下面的人怎麼做，也未必全在上面的人意料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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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萊娜僅憑軍用科技提供給她的報告就說出這類話，除了能看出來她還算是個好人之外，完全有愧於她當下的職位。不過從最近發生的事件來看，軍用科技這家公司顯然不太把她當回事，至少是不把她的命當回事，那米萊娜在工作中不以公司的利益為先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對於住在北橡區豪宅中，又掌管著荒坂內部重要項目的勝雄來說，事情就不是這樣的了。
「當前的局面我們要用更廣闊的視角去看待。」
米萊娜勸他不必在黑牆上鑽牛角尖，這樣對大家都沒好處。勝雄就反駁她，看問題要全面，不能以偏概全。
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研究黑牆的只有荒坂和軍用科技兩家公司，只是這兩家公司總是打出真火了，互相之間的滲透也最為嚴重，故而無論對家搞出什麼新活，自己這邊都能立刻上馬一個差不多的。但兩家公司在彼此的對抗中投入太多，雖然不想全面開戰以防有什麼第三者上位，但也很難保證會不會有人拿出什麼又新又奇的新項目來搶占市場。
康陶公司的智能武器市場份額不就是這麼來的嗎？
據說奧特·坎寧安在香港搞了個全是AI的鬼城，誰知道康陶的技術有沒有黑牆對面的流竄AI幫襯？
總而言之，黑牆就在那裡，就算荒坂和軍用科技達成了默契不去嘗試開發，但還能擋得住其他超級公司有這個想法嗎？
勝雄也正是這樣解答的：「————我們必須假定遲早會有人突破黑牆。這根本不是個是否會發生的問題。而是何時會發生的問題。」
「難道我們兩家公司不正是應該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嗎？」
笑死，從沒聽說引發了兩次戰爭荒坂和軍用科技能在這種事情上達成默契的。光是兩邊在公司戰爭中消耗的人力物力和財富，都不知道夠布置多少類似的項目上馬了。
一旦失去了軍用科技提前背書，米萊娜的談判技巧也就變成了無根之萍。
勝雄已經開始顯得不耐煩了：「很抱歉，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得先問另外一個問題。我們現在聊的事情也是談判的一部分嗎？」
佐爾想要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米萊娜和勝雄的對話上，以分散仇人就在眼前的躁動。但對他這個大頭兵來說，理解兩名公司高管之間的言辭交鋒還是太困難了。
雖然從他們口中蹦出的每個單詞他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就變成了讓人望而生畏的東西。
佐爾試著努力去理解，但最多也只是聽了個只鱗片爪。
米萊娜提起穿越黑牆在夜之城造成的網絡事故。
佐爾知道她說的是阿綾，她曾因為一次網絡攻擊而失去了四肢和生育能力，被迫裝上了那套擁有計劃報廢程序的義體，來保證活動。
但勝雄卻說，那次是巫毒幫搞出來的鬼，他們自從來到了夜之城，就沒有一天不想著把自己的人都扔進黑牆另一邊。
勝雄似乎想要把米萊娜帶回公司的邏輯里，但米萊娜卻希望勝雄能像她一樣，像個真正有同理心的人類那樣思考。
就連佐爾都能看出米萊娜完全不足以說服勝雄，但這場對話卻還是沒完沒了地進行著。
直到勝雄終於圖窮匕見：「————軍用科技和荒坂的思路完全不同。你們這個團隊並非在尋找什麼突破黑牆的方法，而是在開發屬於你們自己的軍用級人工智慧。」
「軍用科技一直都想創造出完美的士兵，不受任何良知的制約，擁有完成任何命令的能力，同時又沒有完全被剝奪人性，同時也包括他們的直覺與本能。一個人工智慧和一個人造靈魂，永遠處於永恆的鬥爭與合作中。一個有機體和無機體的混合物，一個裝著智能AI的人類，一個通曉人類情感的機器。」勝雄仍在矮桌前端端正正地坐著，但他說話的對象已經不再是米萊娜這個軍用科技的談判專家了。
而是軍用科技的重要資產ArS—3。
從剛才起，各種各樣往事的記憶就在佐爾腦中紛至沓來，直到勝雄把面頰轉向他，他才像突然被人澆了一盆淨水那樣冷靜下來。
佐爾捏住茶碗，將裡面的茶水往嘴裡送去。他知道一秒鐘以後，茶碗就會摔在地上，變成一地碎塊。而佐爾則會撿起最鋒利的一塊，割開勝雄的頸動脈，了結所有恩怨。
但一秒鐘過去了，佐爾沒有動，因為他發現勝雄背後的黑暗中，驟然浮現了四名荒坂士兵的面龐。
此時就算米萊娜再笨，她也該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勝雄從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要和她這個談判專家進行秘密磋商，而是想要借她之手，將勝雄和荒坂心心念念之物送上門來。
但讓米萊娜不解的一點也在這兒，勝雄憑什麼認為米萊娜一定會帶上佐爾，而不是她最近才交的那個男朋友羅恩呢？
明明米萊娜身在局中，卻好像什麼也看不清，只能像只沒頭蒼蠅一樣隨便亂撞。
而勝雄這種隸屬於軍用科技對頭公司的高管，卻對米萊娜他們那支小隊身上發生的所有事都了如指掌。
也不知道同樣程度的滲透，有沒有發生在荒坂自己身上。
可勝雄終究算漏了一件事，那就是佐爾這個AI混種人的戰鬥力。
四名荒坂士兵最大的貢獻，便是用流彈打死了一名在矮桌旁侍奉的僕人，餘下便是一條擦破仿生皮，但在皮下護甲上折戟沉沙的傷疤。
佐爾重新將茶碗摔成兩半，撿起一片抵在勝雄的頸動脈上。
他稍稍用力，剛好刺破勝雄的皮膚，迫使他心率加快。一小滴鮮血從毛細血管中湧出0
「再深一點，創傷小組也救不了你。」佐爾說。
「我們並不是想殺死你，只是想進行一些研究。」即便面對隨時能刺穿他頸動脈的狂徒，勝雄看起來也沒有一絲畏懼，或許這就是白金會員給予他的底氣，「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聘請你。你不會遇到任何危險。」
「2070年，7月5日。城北的郊區遭到溫壓彈襲擊，我的妻女死了。下命令的人就是你。」佐爾終於說出了那個一直在他腦海中兜兜轉轉的事。
「沒有任何郊區遭到溫壓彈襲擊，」勝雄依舊鎮定自若地應對，「我也從來沒領到過任何軍事行動。」
「是你下的命令！」佐爾厲聲道，「負責指揮的人就是你。」
「沒有任何————」
「我看到了！所有的房屋都在燃燒，就是因為你！」
「你說是我下的令。」勝雄頓了一下，「我能問問是怎麼知道的嗎？」
佐爾正要張口回答，但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不記得了。
「遠離傷者！舉起手來！」一個聲音通過擴音器喊道，是創傷小組的車載擴音器，通常裝配在浮空車上，佐爾很熟悉它。
這就是白金會員的威力，創傷小組總能在你最不喜歡的時刻介入事態。他們此時正停在屋外的草坪上，用慘白的燈光照著屋內。
佐爾和米萊娜舉著雙手，向後退去，如果他們不照做，就會被創傷小組浮空車頭的機炮轟成碎渣。佐爾還有一大堆問題沒搞明白，怎麼會輕易挑戰死神？
「還沒完————」佐爾扭過頭低聲說，「別輕舉妄動————」
佐爾不知道自己腦袋裡的知識是從哪冒出來的。但他就是知道。
創傷小組的浮空車在距離地面3英尺時是最不設防的時刻，因為這時想要取消降落程序已經不可能了。
車門會先一步打開，並伸出舷梯，供醫務人員和突擊兵衝出來。
但這一次，創傷小組的雇員並不會得到施展公司培訓手冊上技能的機會。
佐爾伸腳一踢，一顆手雷從他腳下的一具荒坂士兵身上飛起，順著打開的房門飛進了艙內。
佐爾舉槍便射，接著是一道悶響和許多碎片撞擊金屬板的聲音。
然後才是浮空車落地弄出的動靜。
車廂里橫七豎八地倒著四個人，駕駛室里的兩個駕駛員則陷入了昏迷。
佐爾從地上拾起幾把槍械，然後將創傷小組的浮空車組成員一一拖出車外。
不用說，米萊娜自然也幫了忙。
「你們是逃不掉的。」這是勝雄在說話。
佐爾對自己的記憶起了疑心後，便也顧不上尋找勝雄的麻煩了。
「如果你們留下來。主動投降。我會保證你們的安全。」
沒人搭理他，佐爾和米萊娜都忙著做自己的事，直到另外一個人忽然出聲。
「傑伊？」
駕駛室與乘員艙之間的隔板顯然削弱了手雷的威力，坐在駕駛位上的創傷小組成員只是暈過去而已。
此時他正舉槍瞄準了佐爾，在這個距離上，如果他不開口說話，而是直接開槍，倒很有可能命中。
可他卻打開了自己的頭盔，露出了一張既沒有仇恨，也沒有殺意的臉。
那張臉上只有純粹的震驚：「傑伊，是你嗎————？」
他這麼對佐爾說。
「又沒人接？」麗貝卡倒坐在椅子上吹泡泡，看著在她面前不斷踱步的琦薇。
「嗯————」琦薇眼睛裡閃爍的藍光褪去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說是去執行任務了，但誰知道她們去哪兒鬼混了？」麗貝卡人小鬼大，嘴上又沒有把門的，開起玩笑便葷素不忌。
「我看乾脆咱們就把這活給幹了！不就是運送一輛破卡車到惡土去？有什麼大不了的！咱們可是有法爾科這個夜城第一的司機呢！」麗貝卡攝道。
「你也就這種時候才會給我說好話了。」法爾科把翹在桌子上的腿換了換，笑道。
「我覺得這事兒不對————」琦薇仍在轉個不停，「法拉第要送去惡土的貨，怎麼偏就這麼巧通過老船長送到咱們這幾來改漆？車子是荒坂的，誰都能一眼看出來。難不成送到惡土就能直接玩消失？這園子，不久之前可也是荒坂的————你可別忘了大衛是為啥才要再換一邊胳膊。」
一說這個麗貝卡就來氣：「我還愁找不著荒坂的人呢！看看他們都把大衛打成什麼樣了！」
琦薇翻了個白眼，不打算和這個小不點拌嘴，而是看向朵里歐。在這個團隊中，資歷最老的人除了琦薇就是朵里歐了。
可還沒等琦薇問出口，她的眼睛就又閃爍了起來。
「來電話了？」麗貝卡跳下凳子，準備湊過去聽聽是怎麼回事，黑斑羚工業園裡的其他人也屏住呼吸。
「是卡珊德拉。」琦薇沖同伴一點頭，然後便接通了電話，三言兩語就將事情交代清楚了，連牽扯到兩個中間人的怪事也說得很明白。
「哼！」卡珊德拉在電話里冷哼了一聲，「看來法拉第確實是在給我們下套，背後或許還站著荒坂。但事發突然，也是不得不接了。琦薇，要法拉第把報酬先打過來。惡土上要帳可不太容易。如果他還有什麼別的意思，你也可以跟他勾兌勾兌。軍用科技和荒坂趕在了一天發難，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但未必公司就贏定了，我倒要看看這幫公司狗有什麼能耐。」
「把我今天運回來的那個大鐵罐子也一起帶上，就和荒坂的卡車綁一起！」
「那你和露西————」
「我們坐浮空車和你們會合。」卡珊德拉滿不在乎地說，「說起來法爾科還不會開浮空車吧？我這兒剛好找了個現成的教練。要是咱們非得在惡土躲一陣子，正好也可以給大夥找點事做。行了，你們先準備著，咱們到地方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