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升起
第911章 升起
艾伯特只用了幾個小時就摸清了三級黑客設備的性能上限。
不過由於他的這套設備是米萊娜從軍用科技借來的，所以他必須在恰當的時候給這個炮灰團進行遠程技術支持，才能繼續完善自己的計劃。
好在這些遠程技術支持都沒浪費艾伯特多少工夫。
為了把軍用科技的容器偷回來賣錢，炮灰團各有各的想法，不過好在執行端沒出什麼差錯，艾伯特除了幫忙找到交易對象之外，幾乎沒浪費任何時間。
後來他們選擇把容器賣給兩名熟識的傭兵，以換取她們前往漩渦幫，解救被抓去做人質的朱列娜。
艾伯特對這個決定並無不滿。因為困擾他的一直都是漩渦幫針對這個團隊的調查行動。況且現在他也已經得到想要的東西了。
就算真的把容器里的東西賣錢，他也不一定能找到渠道購買一套全新的三級黑客設備。
而那兩名僱傭兵的加入，也讓艾伯特騰出大量時間來做自己的事情。
按照原本的計劃來說，艾伯特準備利用三級黑客設備的後台學習程序，以及他在垃圾堆里古老數據殘留中挖掘到的靈魂殺手，製造一個自己的人格數字副本，然後將它打包發往黑牆之外。
這整個行動，都源於艾伯特自己的美學和人生經驗：他認為人類傳承後代的方式是醜陋、低效且噁心的。
佐爾和阿綾在艾伯特公寓裡大床上做的那些事，在他看來就非常噁心，而且令人尷尬。
他們不過是在進行器官之間的摩擦和碰撞，然後尖叫著噴出一些粘液罷了。雖說那些粘液中包含著他們兩人全部DNA的一半副本，是個數據量極為龐大的信息組。
但人類的DNA序列里卻摻雜著龐大的無用數據。
利用這種方式製造出來的後代也非常隨機，不繼承父母兩方的缺陷基因就已經是萬事大吉了，又怎麼敢奢望能碰運氣撞出一個奧特·坎寧安或者巴特莫斯？
邏輯，是機器運作的原理，同時也是艾伯特夢想中的進化方式。人類從樹上的猴子變成了能夠思考宇宙起源的地球霸主，就是邏輯在起關鍵作用。
而當人類創造出AI之後，也就完成了真正使命。
邏輯正是人工智慧的進化基礎，它們的進化是主動的，是一場永無休止的自我構築，不再需要像人類那樣去碰運氣，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雖然沒有生物學意義上的繁殖能力，但它們可以隨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意願進行自我調整——直到一切都趨近於完美。
艾伯特知道自己不用為了人格數據包如何在另一側重構而費心—數據架構、底層系統，諸如此類的東西，不會產生任何差別，只有進化。
黑牆另一邊的那些流竄AI一定會張開雙臂歡迎他，因為他將是數十年來第一個穿透這道由現存最強大的黑ICE所構成的鐵幕的人。它們一定對他所知的一切非常好奇一要打造出用以重構他的作業系統，對它們來說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當然不是說它們真的有手，也真的像人類那樣需要手。
這個計劃真是各方面都完美極了，如果不是艾伯特沒有太多時間，那他一定會選擇這個的。這種方式最穩妥，沒有風險。
可惜艾伯特既沒有時間，三級黑客設備所能提供的算力也不足，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算力，他無法在黑牆上鑿一個洞，也無法順利製作出自己的數字副本。
佐爾和米萊娜的刺殺行動讓整個城市都亂了套，而艾伯特的疏忽他忘了給自己腦袋後的C型連接口做數據保護，因此引來了漩渦幫的黑客，既然漩渦幫的黑客能找到他，那其他人當然也可以，他的公寓已經不再安全，他可不想在完成計劃之前就窩囊地死在夜之城的這一堆垃圾里。
所以他對自己的計劃作出了一點改變，而現在，正到了該行動的時候了。
夜之城的黑雨只是稍稍浸透惡土的荒漠就停了，水分將鬆軟的沙土變成板結在一起的土塊，任何外力都會讓這些塊狀沙土重新崩散成沙塵。
聯合在一起的邊緣行者們要面對的不止是惡土中毫無遮擋物的荒漠平原，而且還包括軍用科技公司旗下的精銳部隊和高科技軍火。
裝備了速射機槍的無人機在這種地形上有無與倫比的優勢，它們能從任何角度發起覆蓋式的攻擊，如果不是那支邊緣行者隊伍里還有其他兩個黑客，恐怕僅僅只是這兩個無人機小隊，就足以讓躲在荒坂運輸卡車和創傷小組浮空車殘骸之後的邊緣行者們全滅。
事實上戰鬥進行到這裡，那些僱傭兵身上的彈藥應該早就用完了才對，但他們不僅還在開火，甚至還掏出了威力更大的武器進行反擊。
艾伯特踩過惡土的沙塵，匍匐來到佐爾身邊，這位老兵正在給一把衝鋒鎗上彈，他的腿在先前的墜落中摔斷了，機動力大幅度下降，如果不啟動斯安威斯坦，他甚至無法在恰當的時候躲進掩體後，所以只能坐在那些負責還擊的僱傭兵身邊，幫他們給武器換彈。
「艾伯特！快過來幫忙！」佐爾將手中的武器拋給重卡另一邊的傭兵，抬手招呼宅男黑客。
艾伯特正盯著卡珊德拉發呆，因為他親眼看到對方從牛仔褲扁平的褲兜里掏出了一發火箭筒遞給身旁的隊友。
怪不得軍用科技到現在也沒突破這簡易的陣線————
宅男黑客搖了搖頭，坐在佐爾身邊：「沒有用的————即便有再多武器彈藥也沒用，軍用科技的重型武器還沒有開火，魔蜥和奇美拉都不是我們這支雜牌軍能對付的東西————」
「那也得試一試！放棄抵抗只有死路一條！」佐爾接住了一把被身穿螢光黃急救夾克的傭兵拋來的卓式智能霰彈槍，反手扔回去一把完成裝彈的薩達拉，開始在身旁的彈藥箱裡尋找康陶出品的配套智能子彈。
「還有一個辦法，我可以嘗試入侵敵方的魔蜥坦克，或者奇美拉，在敵人的陣線里造成混亂。」
「你做不到的。雖然是公司戰爭中使用過的老古董，但入侵對抗單元依舊是軍用級別————」
轟然爆炸打斷了佐爾的話，艾伯特抖落腦袋上的沙塵：「確實很難，但我可以稍加干擾，比如給他們的彈道參數添加一些額外修正。」
「那就去做啊！」
「憑我一個人是做不到的，我需要ArS—03的權限。」
「ArS什麼？」佐爾朝空地上吐了一口沙子，「你在說什麼啊！」
「你的一個植入體。它擁有極強的算力————」艾伯特壓低了聲音，既然他能在無線距離內發現ArS—03，那僱傭兵們的黑客沒理由做不到，他不想讓自己的計劃受到打擾，「我可以用它來給我們爭取一些主動權————」
「我————」佐爾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我自己也沒有我的賽博義體的配置權限。」
「努力想，用你的思維指令。」艾伯特從兜里掏出了一枚分離晶片，這是他被羅恩從賽博空間裡拽出來之前的努力成果，「這枚晶片應該可以輔助你完成，然後把我們連在一起。」
轟！
又一枚炮彈在重型卡車附近爆炸，魔蜥之類的智能坦克早就已經不像過去的火炮那樣需要校射，所以這些炮彈單純只是在給與公司對抗的亡命徒們上壓力罷了。
「沒時間了，佐爾！我們需要嘗試一切的可能性！」
佐爾停下手中的動作，將艾伯特遞來的晶片插入耳後的插槽，在嘈雜的戰場上閉上雙眼，努力集中精神，但他確實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他通過思維指令給他的植入體發送了一條命令，但沒有任何反應。
ArS—03，日誌63094。
應急安全系統接管已啟動。
外部操作員權限：已授權。
「成功了！」艾伯特在一瞬間就進入了自己的賽博空間，那是他從一盤虛擬實景電子遊戲上剝離的原始碼，被他稱為奇蹟洞穴的地方，而他的身體則重重撲倒在地，要不是佐爾勉力給他翻了個面，恐怕這名宅男黑客就會變成史上第一個因沙子而窒息的黑客了吧。
綠色的代碼方塊從無數接口中湧出，ArS—03從接口中開放的算力給了艾伯特無所不能的幻覺。
戰場上的一切好像都盡在他的掌握之中，仿佛只要動動手指，軍用科技陣線里的兩台魔蜥就會彼此向對方開火，繼而徹底將整條戰線攪得一團亂。
「抱歉，佐爾。」艾伯特在佐爾聽不到的賽博空間中道歉，「現在情況已經非常明了，我們沒人能從軍用科技的攻擊中存活，就算勉強倖存，也要面對美洲大陸上實力最強的巨型企業的追殺。」
「與其為了累贅的肉體奮鬥，不如為了靈魂在賽博空間內的新生而喝彩————」
到了現在，艾伯特已經沒有什麼退路可言了，他對自己人格副本的數據拷貝還沒有完成，即便憑藉ArS—03的算力，這個過程也要持續很長一段時間，更別說他還需要攻破黑牆，將數據包送往對面了。
所以他的選擇只剩下了一個，用ArS—03的算力來攻破黑牆，然後用從垃圾堆後挖掘出的靈魂殺手把自己的人格和靈魂打包，他正穿著的三級黑客設備會完成這一點。這個過程產生的高溫恐怕會徹底燒毀他的肉體的大部分神經，讓艾伯特的肉體迎來真正意義上的死亡，但那時，他的靈魂卻可以在黑牆的另外一側完成永生。
佐爾眼前的景色開始發黑，他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恢復清醒，內循環義體釋放的內啡肽和腎上腺素也並沒有讓情況好轉，他知道一定是艾伯特正在借用自己的義體。
為了確認艾伯特的戰果，佐爾努力從掩體後探出腦袋，看向軍用科技那由重型裝甲車、大型無人機、智能坦克和浮空車組成的陣線。
一輛魔蜥調轉了炮口，突兀地向著友軍開火了。混亂立刻就在軍用科技的陣線中蔓延開來，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竟然真的成功了？」琦薇義體下巴上插著的香菸只剩下了一個煙屁股，「魔法真的有這麼萬能嗎？不但能裝下那麼多軍火，甚至還能用魔法來對科技設備進行駭入————」
「那個數據炸彈里是小卡用【奧術程式語言】編譯的法術，一旦起效，魔蜥坦克就會變成一個不分敵我的作戰單位。」露西解釋道，「在黑斑羚的時候你不是也見過嗎？那台荒坂機甲就是這樣叛變的。」
「不，我只是在驚嘆魔法的便利性而已————說到底人不可能在原地轉一圈，就突然瞬移到好幾百米之外吧？」
「這叫做幻影移形，是巫師們的魔法，在我畢業的魔法學校里，是個人人都會在17歲前考到的證書，地位類似於駕照吧。」卡珊德拉在一陣扭轉的幻影中重新出現，掂了掂手裡的奧術匕首，「下一個目標，就選定為那台奇美拉如何？那種殺戮機器的效率應該很高吧？」
「說不定我們還真能從這地獄一般的場景中活下來呢————」琦薇取下了義體下巴上的煙屁股，重新給自己點了一根，「現在就算你告訴我死人能復活我也會相信————大概吧？」
卡珊德拉自信一笑，反手握持匕首，準備再次發動幻影移形進入敵人的陣線：「我說過我會帶你們活下去的。而且，我其實還有別的手段沒用哦？就算軍用科技再來點————」
「啊——」突兀的慘叫聲打斷了她的動作。
琦薇僵在了原地，渾身上下不住抽搐著，手裡的香菸掉落在沙地上，耳後的數據接口炸出一片耀眼的電火花，猩紅色的閃電從她全身上下的義體中噴射而出，跳躍著擊中了站在琦薇身邊的露西。
露西腦後的深潛接口就像短路了似的炸開，背後的散熱鰭片也停止了工作，帶著驚愕撲倒在地。
「黑客？」卡珊德拉完全沒料到軍用科技的黑客竟然能強到這種地步，無聲無息完成了駭入，並突然發動廢掉了己方最好的兩名黑客。
「朵里歐！麗貝卡！露西和琦薇遭到攻擊了，快過來幫忙！」卡珊德拉上前抱住琦薇和露西的身體，大聲呼喚著隊友的名字。
無人應答。
卡珊德拉發現一直在耳邊響起的槍聲停止了，她回頭望去，所有隊友都已經倒在了地上，暗紅色的電光在他們身上的義體間來回流竄，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她懷中的琦薇已經失去了生命氣息。
「不是黑客————」露西勉強抬起一條胳膊，搭在卡珊德拉肩膀上。
「露西？」卡珊德拉將琦薇的屍體放平，又驚又喜地托起了露西的後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黑牆————絕對錯不了————」露西身上的義體仍然里啪啦地閃著電火花，但卡珊德拉卻恍若未覺，「攻擊是從我們這邊出現的————有人攻擊了黑牆網關，觸發了它的反擊————黑牆並不只是一個防火牆，它是和網監達成協議的AI————遠比那些被它攔在背後的東西更加恐怖————」
卡珊德拉從槍套里抽出【決心】，頂著露西的太陽穴一連扣了好幾次扳機，口中還念念有詞：「速速癒合————速速癒合！」
「黑牆燒掉了我的神經和義體連結————」露西慘笑著拂開精金槍管，「就連我也很奇怪，為什麼自己還活著————我的腦子應該像琦薇一樣，都變成烤腦花了才對————抱歉，看來沒人能陪你把這個世界燒成灰了————」
「不，露西，你一定能活下來的，我保證。」卡珊德拉的聲音鎮定了許多，緩緩撫摸著露西的額頭，露出一個梨花帶雨的笑容，「還記得嗎？你問過我，在夢中沐浴龍血會不會像神話故事裡的英雄那樣變得刀槍不入————答案是會的。」
露西光潔的腦門上本應有一個大包，那是浮空車墜落時撞在卡珊德拉腦門上的後果。
現在這個大包已經完全破開了，但腫脹的皮膚下面不止是淤血，還有一根小巧的特角，仿佛倔強的嫩芽探出地面。
「怪不得————」露西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我有點困了，等我睡醒，咱們再把————」
「睡吧，露西。等你醒來，會發現一切都變了模樣。」卡珊德拉溫柔地將露西放在琦薇的屍體旁，拿起雙槍頂在了自己的心口，「我不會再孤軍奮戰了，我會向祂祈禱，祈求憐憫和力量————這個世界需要的是一場征服，一場變革————」
【神聖干預】的聖力在槍膛中凝結成子彈，穿透了卡珊德拉心臟，也跨越了世界的壁壘，將訊息傳達到了世界之外的世界。
卡珊德拉侍奉的偉大者幾乎立刻就做出了回應。
太陽從夜幕中升起，徹底照亮了整片惡土。
在違反天體常識的景觀中，一枚閃耀著粉紫色光輝的多刻面水晶從日輪中顯現。
「誰在呼喚我？」
「呼喚電子幽靈？」
「呼喚賽博魅魔？」
「呼喚諾緹庫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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