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賽博魅魔是如何誕生的
第913章 賽博魅魔是如何誕生的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的意思是說，巨型企業正在平等地壓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民眾？」
惡土一片狼藉的荒漠中，猶如呼吸般散發著粉紫色光芒的雕文水晶正在空中起伏，用悅耳的聲音和下方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女孩聊天。
這正是以鈕梅利亞雕文水晶為本體的諾緹庫拉，以及卡珊德拉和露西這兩名邊緣行者。
此前遭受了一波赫牆網關衝擊的露西看起來神色疲憊，但和她那些命喪當場的隊友相比，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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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珊德拉將露西摟在懷裡，輕輕拍打她的後背，撫慰她的情緒。和露西一樣，一根筆直的龍角也從卡珊德拉額頭上的腫塊中破出，作為她接受龍血的證明。
「這世界果真和地獄沒什麼區別啊——」諾緹庫拉的雕文水晶在說話時，還會帶著一陣奇異的輕響，就好像剔透的晶石碰撞在一起發出的悅耳叮咚聲，「如果是以前的我，恐怕立刻就會想方設法地摧毀這些巨型企業吧？但現在嘛——」
諾緹庫拉本是誕生於深淵中的原初魅魔，擁有一切惡魔都有的通病，行為混亂且難以預料，而且和地獄裡精通契約、文書和法律的魔鬼天生不對付，只要一見面就會打出狗腦子來。
但在以原初魅魔的身份生活了不知多少年後，她開始對深淵裡一成不變的混亂產生了厭惡，以至於在自己的領地中建立了一座城市。
作為混亂陣營的實體之一，建立城市這個行為本身就足夠說明諾緹庫拉麵對的問題了。更不用說她如今已經捨棄了自己的肉體和領地，正在為成為鋼鐵之神做準備。
如今的她，雖然依舊厭惡建立在規則和秩序之上的壓榨，但由於缺少軀體，不再是過去那種惡魔領主對魔鬼造物的生理性厭惡。更別說2076年的這些巨型企業都不是真正魔鬼的造物，只是存在方式略有相同罷了。
在這個沒有魔法的世界中，諾緹庫拉有那麼一點提不起興趣。
「無論如何，請您救救我的同伴吧——」卡珊德拉神情堅定，「我對杜姆大人的呼喚並非為了掃除軍用科技的部隊，而是拯救同伴——既然他派來了您，那就說明您也擁有這種能力——」
「我拒絕。」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你甚至都不願意叫我一聲諾緹庫拉大人！」粉紫色的雕紋水晶上下起伏著，看起來十分氣憤的樣子。
「.——」卡珊德拉沉默了一下，她以為神祇或者類似的生物都是一群正經的傢伙，但諾緹庫拉的表現顯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諾緹庫拉大人，請您救救我的同伴。」
「好吧。那你把他們的屍體都拽過來。不過我先說好，復活之後他們會迎來一段不短的虛弱期，很麻煩的。我建議你還是先找個安頓他們的地方比較好。」
「無妨，我有魔藥可以幫他們恢復精力。」卡珊德拉擺手拒絕了這個提議。
「我是看在杜姆的面子上才這麼做的，他還欠我很多東西呢。」諾緹庫拉控制著水晶轉了兩圈，灑下一些光塵。這些光塵隨風飄散，分作數道細流，鑽進了陣亡傭兵們的身體裡。
那些已經死在黑牆脈衝下的屍體轉眼就恢復了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至少說明他們已經從鬼門關另一頭回來了。
卡珊德拉安心了許多，又出聲問道：「杜姆大人——他怎麼樣了？」
「明明你才是他的契術士吧？為什麼要問我？」諾緹庫拉有些無奈，這宗主都不跟自己的契術士交流的嗎？
「從你們倆身上的龍角就能感覺得到吧？」諾緹庫拉無不嫉妒地說，「他登神了。所以就算隔著世界之間的屏障，他的神力也通過你們交融的靈魂體現了出來。不過對他來說，這也有些困擾吧？杜姆是個什麼事都喜歡親自上手的傢伙。現在變成了只能依靠眷屬和信徒來做事的神靈，想必會很不習慣吧？所以他可能更傾向於那些大一點的地方，荒蕪一點的世界。」
「大一點的地方？」
「至少要能容納一個神明的全部神力吧？反正不能像這個世界，又窄又擠，感覺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有了。」諾緹庫拉或許是在艾維的儲物袋裡悶得太久了，此時展現出了異常健談的特質，霓虹從不熄滅的夜之城，在她看來也沒比格拉里昂的海邊小漁村強到哪兒去。
「我們必須要走了，小卡」露西咳嗽了兩聲，「那個艾伯特是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傢伙，從垃圾堆里翻來的程序都敢用腦子運行——他想把自己的靈魂用靈魂殺手數據化，然後送往黑牆的另一邊——結果撞上了黑牆用來釣魚的偽裝缺口，不但把自己害死，還引發了黑牆衝擊波，波及了附近所有裝著賽博組件的人——」
「從前就聽人說過，巫毒幫的那些瘋子都渴望在黑牆對面達成永生，但現實里碰上還真是第一次——」
卡珊德拉攙扶著露西從地上起身，向著橫倒在地的比蒙巨獸重型卡車走去，荒坂公司用來裝載義體金剛的車廂從裡面被突破了，失去動力的義體金剛此時正攤在車廂旁邊，活像一隻沒骨頭的大猩猩。
「毒蘑菇小妞，你剛才說靈魂數據化？」諾緹庫拉的雕文水晶忽然追了過來，繞在露西身邊盤旋。
露西那染成霓虹色的白髮留著一個妹妹頭，看起來和沒開傘的毒蘑菇確實有點像。
「對——諾緹庫拉大人——」露西發覺肩膀被卡珊德拉捏了一下，這才謹慎地回答了這個問題，「在2013年，由奧特·坎寧安開發的程序靈魂殺手，可以將人們的意識分割成許多不同的數據流，從而使人類的印記留在網絡空間中。只不過早先這種程序並不成熟，製造了許多流竄AI，後來又落入了荒坂集團之手，所以有些黑客就選擇在賽博空間公開發布自己的修改版舊網崩塌後，夜之城的公共網絡都是受到網絡監察控制的，有關黑牆和靈魂殺手之類的信息幾乎都被刪除了——」
「靈魂數據化？」諾緹庫拉並沒有注意露西都說了些什麼，只是反覆咀嚼這一個詞組，「難怪——難怪——杜姆會把我送過來——他那雙眼晴究竟看到了多遠？毒蘑菇小妞，說說這個賽博空間」
「賽博空間，曾是這個世界創造出來的第二家園，幾乎每個人都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痕跡。可是這個第二家園是掌握在巨型企業手中的——」
看到露西和諾緹庫拉聊了起來，卡珊德拉便拍了拍她的肩頭，留下一劑振奮魔藥，轉頭去做自己的事了。
【未日】從精金槍管中噴出一道魔法火光，橫躺在地上的重型卡車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像條巨型的臘腸犬那樣搖頭晃腦，那被義體金剛從內部撕裂的車廂努力給自己做著鈑金，用於植入線性框架的手術台則伸出兩條線纜，將零碎的零件紮成一捆。
修復咒並不能用來修復太複雜的東西，有防彈能力的車廂還好說，應用了仿生關節和微型電子伺服器的自動手術台，就不在修復咒的工作範圍之內了。
卡珊德拉轉了轉槍，又一連扣動了六次扳機。這回射出的子彈自帶銀色拖尾，鑽進了還在沙地上躺屍的邊緣行者們體內。
大衛、麗貝卡、琦薇、朵里歐、皮拉和法爾科，一個不少，整整齊齊地躺進了比蒙巨獸的防彈車廂里。
傭兵們身上的義體也大都在先前的那一輪黑牆衝擊中報廢了，許多人只是暫時被諾緹庫拉的法術吊住了一條命，並沒有脫離危險，需要立刻進行急救。
等卡珊德拉換好了子彈，準備如法炮製羅恩等人時（除了半吊子黑客艾伯特，他的靈魂被自己扯成了碎片，又被黑牆打包吞下肚，徹底活不了了），那些完成了諾緹庫拉追殺令的無人機和無人坦克也回到了重型卡車旁邊。
「有意思，實在是太有意思了！」諾緹庫拉放聲大笑，「賽博空間！賽博空間！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老叫我賽博魅魔了！很好，很好。重點不在於這個物質世界，而在於擁有物質基礎的虛擬空間嗎？數據、意識、思維——」
「不能讓你的人在車廂里挺屍了，把他們都給我叫起來，我有預感！而且是非常好的預感！」
諾緹庫拉的雕文水晶里不再像之前那樣只是灑下一點微不足道的光塵，而是噴出了數道光柱連接那些還處於頻死狀態的傭兵們。
這些光柱呈現和水晶一般無二的粉紫色，內有無數高速運動的雕文和符號。露西越看越覺得這些光柱和她執行黑客行動、潛入賽博空間時，製造的數據埠相似。只不過從數據埠中噴出的代碼柱是由0和1構成的數字瀑布，而從諾緹庫拉雕文水晶中噴出的光柱里，則充滿了意義不明的文字和圖像，顯然從信息長度上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邊緣行者們身上那些在黑牆衝擊波中被燒焦的義體，在這些光柱的照耀下褪去了焦糊，重新煥發了色彩。
無論是大衛身上的實驗室型號斯安威斯坦，還是羅恩那來自澤塔科技的六指醫生機械臂，亦或者是被軍用科技遠程控制，用計劃報廢來威脅阿綾效力的高仿生四肢，都從久經沙場的待報廢狀態重新回到了嶄新出廠的狀態。
軍用科技的實驗AI混種人ArS—O3和ArS—O4，也就是佐爾和朱列娜是最早醒過來的。
接觸到諾緹庫拉投下的光輝後，兩個混種人就像迷途的羔羊找到了牧羊人那樣虔誠，跪倒在地，怔怔望著旋轉的水晶出神。
卡珊德拉很清楚諾緹庫拉釋放的魔法有多高明，至少以她自己來說，肯定沒辦法用魔法修好每一個人身上的義體，她能做到的最多就是把義體都拆下來，再用魔藥恢復缺少的零部件而已。
一切結束後，邊緣行者們聚在一起，敬畏地望向空中那枚滴溜溜轉個不停的水晶。
他們很清楚自己已經死了一次，而復活之後，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雖然現在還只有這種感覺，但每個人都知道，這個世界即將迎來比幾次公司戰爭都更大的衝擊。
或許是能夠媲美生物圈大滅絕的衝擊。
「還有你，露西娜·櫛名田——」諾緹庫拉操控著水晶停在露西面前，「我們都知道你與其他人是不一樣的。現世龍神杜姆對你青眼有加，我也願意對你另眼相看。我是帶著使命來到這個世界的，你很清楚這一點——如果你願意協助我完成這崇高的使命，我將賜予你不朽的榮光。你同意嗎？」
露西摸了摸自己頭頂的龍角，臉上的猶豫顯而易見。她有心拒絕，但又不太清楚諾緹庫拉和杜姆大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只能模稜兩可地猶豫道：「可我——」
「別擔心，親愛的。」諾緹庫拉笑了起來，「我和杜姆是一體同心的伴侶，他告訴我要尊重你的意見。」
既然如此，那露西也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最開始她不過是想要逃離夜之城逃離這個世界，但現在，她似乎有了更進一步的可能性，於是她沖諾緹庫拉點了點頭：「我願意沐浴在您和杜姆大人的榮光中，為了您的大業效勞！」
「很好，很好。你是聰明的小姑娘。」
諾緹庫拉的雕紋水晶中湧出比之前更強烈的光芒，光的瀑布將露西籠罩其中，甚至讓她的雙腳離開地面，懸浮在空中。
一枚又一枚雕文從水晶的表面剝落，隨著光柱湧進露西的身體。
她腦後在黑牆衝擊中損壞的深潛接口，她背後的散熱鰭片，還有藏著單分子線的手臂，全都在雕文的灌注下發生了新變化。
閃耀的金屬構成了她的新肢體，扣在一起的脊椎節向下延伸，扯出了一條泛著冷光的刃尾，肩胛後方的散熱鰭片擴展伸長，變為了多片輕薄如蟬翼的翅片，頭頂剛剛萌芽的龍角轉變為暖昧的粉白色，像兩根亭亭玉立的荷葉卷。
落回地面的不再是那個渴望逃離夢魘的黑客少女，而是一個融合了金屬與血肉，嶄新的賽博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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