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黑夢
第922章 黑夢
竹村五郎結束了和荒坂賴宣的全息通話，抬起了手中的槍械一那把由賴宣在憲法軍工定製的個人防衛武器。
「磨穿鐵硯。」
竹村知道這個來自中國的典故，一般前面還有另外一句「坐破寒氈」。本來是用來形容人求學的意志刻苦，不過在日語中就變成了一個專門用來形容意志堅定的成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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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村不清楚荒坂賴宣需要那種堅定的意志來做什麼，他不會評價自己效忠的主子，只是像個奉公的武士那樣為主君效力罷了。
不過他的上一任主人是荒坂集團的皇帝，如今太子登基，竹村或許還需要一些時間來轉變身份。
至少賴宣知道該怎麼收攏人心，願意給竹村時間和部隊來追查紺碧大廈刺殺案相關的人員，這一切或許只是為了安撫他的情緒罷了。賴宣說得沒錯，荒坂的敵人從來都不只是一個刺客，而是那些畏懼荒坂三郎、畏懼荒坂集團的巨型企業。
這已經不只是合理的商業競爭了，而是戰爭宣言。
竹村將金剛的保險關閉，插進了自己的槍套里，準備把它帶回去還給自己的新主人。
在紺碧大廈里攪風攪雨的傭兵已經死了，額頭中槍，被金剛近距離命中。
屍體就在竹村面前，躺在一堆被雨水浸透的垃圾袋上，怒睜雙眼似乎想要把面前的敵人撕碎，手臂中伸出的廉價螳螂刀被竹村的熱能武士刀斬斷。
死得很英勇。
至少竹村是這麼認為的。
他伸手按了一下側腹的傷口，不算深，荒坂出品的皮下護甲擋住了那次攻擊，但上面的仿生皮還是被割破了。竹村已經有很多年沒受過傷了，要不是面前這個女人的義體拖累了她，說不定還會給竹村造成更大傷害。
但那些廉價義體終究無法對抗荒坂的傑作武士，在那名傭兵使出渾身解數對抗竹村的武士刀時，竹村卻從對方的腰間抽出了賴宣的槍，並最終用它結果了將它從主人那偷走的賊。
事情只能告一段落，竹村知道這些傭兵和荒坂三郎的死沒有多大關係，因為他們本來的目的是那枚從荒坂實驗室中流出的生物晶片。
竹村的所作所為最多算是泄憤罷了。
在出發之前，他的新主人荒坂賴宣還特意暗示了有關relic的事情，希望竹村能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理解這是為什麼，那枚晶片畢竟是賴宣從實驗室裡帶出來的。
如果是在以前，竹村並不會為賴宣遮掩，但此時對方已經成了荒坂家族的族長，和竹村五郎有了明確的上下級關係，為尊者諱，是每一名武士都應該遵守的美德。
而且這也算是賴宣的一種測試和考驗，驗證竹村的忠誠能否為他所用。
荒坂的特工們已經在紺碧大廈內部找到了用來儲存relic晶片的特殊保溫容器，這就說明那枚晶片已經受到了不可逆轉的損害，無法再作為合格的商品出售。
荒坂賴宣已經有了下一個目標，那就是將他偷竊晶片的事情捅到三郎那裡去的叛徒。
安德斯·赫爾曼。
竹村知道這個人，一個兩頭下注的小人，正是他這種人在摧毀荒坂集團的根基。
如果他真的像自己說的那樣是為了荒坂集團，那就應該在事情發生之前就利用合適的方式來阻止，而不是等賴宣帶著relic晶片到了夜之城後，才將事情告訴三郎大人。
正是因為這次臨時起意的出行，三郎大人才命喪紺碧大廈的頂層套房，成了夜之城乃至整個世界的笑柄。
竹村俯身為垃圾堆里的傭兵合上了雙眼，雖然對方是個賊，但也是個可敬的對手。
做完這一切，竹村轉身離去。
V從沒想過自己的死法，照她自己的看法，那是上了年紀的人才會考慮的事情。她還有太多想要體驗的東西，想要體驗的事情，還沒到死的時候呢。
更別說現在他們還把荒坂宣傳得天花亂墜的relic晶片從賴宣的頂級套房裡偷了出來，而且就插在她的腦子裡。
只要能通過艾芙琳·帕克的渠道把東西轉手一賣，她和傑克，就能變成夜之城的大人物了，成天和真正的傳奇打交道，經手的都是道上最重要的生意。
但這一切都無法實現了。
因為她死了，死於一顆從腦門頂上射進來的子彈。
早知道應該先把晶片拔下來再插回傑克的腦子裡的，不過她當時的任務是帶著偷來的貨和隊友會合，一遇到襲擊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希望傑克能找到她躺在垃圾堆里的屍體，再把那枚晶片取出來，成為真正的大人物。
死亡。
V知道自己死了。
但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還能思考。
難不成現在是「死亡進行時」，而不是什麼「過去完成時」嗎？
——
V既不是在夜之城街頭巷尾宣傳信仰的得道高僧，也不是米斯蒂那樣的神秘主義者，所以她對死亡沒有多少研究。
可現在，她覺得自己應該是最有資格描述死亡的人了。畢竟應該不是什麼人都能在死後保有思考能力的，對吧？
V知道人類中的文學家、哲學家都用各種各樣的形式描寫過死亡，比喻過死亡。
但在V看來，死亡就像一場音樂會。說得更準確一點，一場搖滾樂演唱會現場。而且還是在那種充滿菸酒氣息和喧囂吵鬧的地下酒吧進行的現場表演。
」Metalburnin「beneathmaskin
」I「m chippin「 in！
」
」Chippin「in！！」
V伸手推開了酒吧後台的大門，抱著自己的吉他打斷了正在進行中的演唱會。
台下所有的觀眾都因她的到來而靜默，但當她拽起面前的話筒，將所有憤怒和仇恨發泄出來時，他們卻齊聲叫好。
但這仍然不足以發泄V胸中的感情，她的仇恨像烈火，已經燒穿了胸膛和心臟，散發出來的煙氣甚至比嘴上叼著的香菸更加刺鼻嗆人，而且久久不散，已經快要將她的肺部撐破了。
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知道如何去做。
V從演唱會的後台抓起自己帶來的包，推開了大門向外走去。
這是她用來對抗這該死城市和該死生活的秘密武器一顆核彈。
而她的目標正是夜之城最可怕的建築物之一，荒坂塔。
直升機螺旋槳劃開空氣產生的動靜在高樓之間迴響，但卻並不比環境本身帶來的嘈雜更大。
夜之城仍在下雨，就像她死去的這個夜晚一樣。
不知為何，荒坂塔看起來和V印象中的不太一樣了，她畢竟也作為荒坂的特工在這裡工作了好幾年，不會認不出來的。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在這個死後，或者「死中」的環境裡，用核彈去炸荒坂塔就已經夠荒謬的了，不能對荒坂塔的外形做過多要求。
荒坂在樓頂部署了不少防禦力量，但V也不是毫無準備，她還帶了好幾個同伴，那個銀光閃閃的惡魔正操縱著機槍，對著下方的荒坂安保盡情掃射。
但很快，那銀色惡魔就被一枚突然的子彈報銷，V將他的屍體扔到一邊，自己操縱機槍射爆了在雨幕中防禦天空威脅的荒坂安保。
行動非常順利，荒坂塔頂很快就被肅清。
沒等直升機停穩，V就抓起核彈包跳了下來，在下去之前，她還特意拉開拉鏈檢查了一下，確認了炸彈上的核標誌。
計劃非常簡單。
把炸彈運上電梯，啟動，其餘交給重力發揮。
然後爆炸，地動天搖，塔塌下來，一片混亂，到處尖叫，最後謝幕。
雖然時間緊迫，但那又如何，V已經死了。如果能炸了荒坂塔，讓她再死一次也願意。
「青草還綠嗎？小鳥還飛嗎？貓吃老鼠？鼠吃蟲子？」
V看著自己找來的黑客，覺得自己真是太嚴謹了，竟然連做夢都這麼注意細節，不但找人一起組隊爆破荒坂塔，甚至還特意安排了一個黑客。
而且黑客有的那些怪癖她都一個不少。
從荒坂塔頂通往下面的門很快打開了。
V掏出槍，第一個沖了進去。
不少大樓內的荒坂特工聞訊趕到，但沒人能在V手裡活過一秒鐘。
只要露面就是一槍頭，那些腦瓜會像西瓜一樣炸開，把鮮血濺滿牆壁。
很快，V就找到了計劃中的電梯，將包里的核彈掏了出來，設置了密碼和引爆時間，甚至還有功夫吐槽一句：「武士道二號，這什麼破名字。」
黑客控制著電梯轎廂向下移動，讓V看到了電梯的鋼纜，她抬手就是一槍，鋼纜應聲而斷，轎廂一路火花地向下墜落，很快就會到底，那時再引爆核彈，荒坂在夜之城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V有些疑惑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因為荒坂集團除了荒坂塔，在北區還有一大片被稱為荒坂海濱的地盤，如果核彈爆炸不能把整個夜之城從地圖上抹去，那麼根本達不到清除荒坂的目的。
不過那又怎樣呢，她已經死了。做夢又不需要遵守基本法。
很快V就知道自己究竟打著什麼算盤了。
她拿出一個網絡接入倉，對隊友說出了計劃之下的計劃，想要摧毀荒坂的一切，一顆核彈遠遠不夠，還必須在他們的伺服器里也塞一顆核彈才行。
那裡全是荒坂集團的敏感數據和科研成果，爆破那裡意義更加重大。
V一路罵，一路砸，把路上所有能看見的荒坂特工都爆了頭。
然後順利進入了荒坂三郎的辦公室。
要是三郎也在這裡就好了，她就能親手捏爆對方的腦袋。
不過雖然她沒能親手幹掉荒坂三郎，但卻親眼看著他被另一個刺客爆頭，而且還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也許等V下地獄了，會把那些記憶反覆拿出來欣賞呢。
三郎死了？
當然死了。
V有些奇怪自己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不過也沒辦法，要不是三郎之死的第一人稱視角在夜之城循環播放了那麼長時間，她自己也不太會相信。
這一切實在是太巧了。她親眼見到三郎和三郎之死，居然發生在同一天，而且這一天裡，就連她自己也死了。
沒空去管這些爛七八糟的了，她現在需要把網絡接入倉插進荒坂三郎的辦公室里，然後將那枚數據核彈上傳。
這樣一來，荒坂鐵定完蛋。
在上傳數據核彈的時候，一旁的大屏幕上甚至開始播報V這次行動的新聞了。一個叫做「埃布尼克」的市長表示會「動用全部的司法力量」來回應這次恐怖襲擊。
夜之城有這麼一個市長嗎？
V記得夜之城市長是萊恩，一個死胖子。不過那不重要，炸荒坂塔才最重要。
當黑客幫V完成對數據核彈的上傳後，事情開始有些不對頭了。
荒坂的反擊部隊抵達，而且領頭的是亞當·重錘。
而V竟然看到了一個穿著衣服的亞當·重錘。
這貨不是已經就剩下了二兩腦花，並且把全身上下都用金屬零件替換了一遍嗎？幹嘛還穿衣服？
更讓V感到煩躁的是，她居然沒把重錘的腦袋扯下來。
她應該把重錘的腦袋扯下來才對。
V和重錘就這樣一路逃一路追，又回到了荒坂塔頂，想要乘坐直升飛機離開。
幹嘛逃跑，跟他干啊。反正我已經死了。V在腦海中抱怨道。
V很快就知道自己為啥要逃跑。因為從直升飛機上掉下來後，她很快就被重錘打敗了，還被他拆了一條銀色的機械手。
這不對！V又抱怨道。我沒這麼菜。
就算是用最廉價的義體，她也還是在那個來追殺她的荒坂三郎的保鏢肚子上捅了一刀。
要不是刀太次，她肯定能幹掉對方。
不過有一點倒是讓V很滿意，因為被重錘打敗後，她躺在救護車的擔架上目睹了荒飯塔像個大號煙花那樣爆炸。
能看到這一幕，死也值了。
可夢並沒有像V預料的那樣結束，她再次睜開眼睛時，正在被戴墨鏡的荒坂特工審訊。
這不對。
但她的抱怨沒能引起夢的變化，反而被面前的特工揍了一拳。
而且他認出了那個站在窗邊的人—荒坂三郎。
三郎已經死了，我親眼見到的！
V改變了主意，她不想在這裡繼續待下去了。她要離開這個令人討厭的夢。
一片虛無和各色的光點之後，V墜入黑暗，又從黑暗中爬起。
首先進入V感官的是垃圾堆的酸臭味，然後腦袋像要裂開一樣疼痛。
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但V卻沒辦法站起來，她倒在一堆垃圾上，就像夜之城常見的那些屍體一樣。
她需要幫助，所以撥通了電話：「傑克————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