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夢醒
第923章 夢醒
三個輪椅並排坐在老維診所樓頂的天台上，靜靜地吹著晚風。
「我說，雖然咱們這趟啥也沒撈著，但至少比德克斯特那個死肥豬好多了。」傑克比了個並不雅觀的手勢，「至少咱們還活著。」
「傑克————」T—Bug嘆了口氣，「他都已經死了————況且，我們這趟完全是遭了無妄之災。」
「好吧，好吧。無妄之災————」傑克在輪椅上伸了伸腿，「能活著就不錯了，對吧？
「」
「再說————這趟買賣也不是什麼都沒撈著————」坐在傑克和T—Bug中間的V慘笑了一聲，「至少我腦子裡多了一個恐怖分子————還時時刻刻想著把我清空，然後占據我的身體————」
在頭頂中槍的那一刻，V就已經死了。可腦子裡插著的那枚晶片，號稱能「守護你的靈魂」的relic生物晶片，又哄著她活了過來。
如今晶片在V的腦子裡紮下了根，一旦拔出來她本人就會喪命，但就算不拔出來，她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Relic晶片裡儲存的人格意識正在覆蓋V的意識，一旦過程走完，V大腦里的所有神經通路就會被替換成relic晶片裡的。
用更形象一點的話來說，外來的房客正打算把房東殺了，然後獨霸這具身體。只不過這一切都在V的腦殼裡完成，沒有警察能過來抓捕兇手，也沒有醫生能逆轉整個過程。
反正或早或晚：V死定了。
「別這麼想，V。」傑克伸手拍了拍好姐們的胳膊，「雖然這麼說真的很殘酷，但那個荒坂狗可是一槍打在了你腦門上，這年頭，哪還有額頭中彈的人能像你這樣活蹦亂跳的呢？我們本該死在那趟偷東西的活里，是你救了我們————」
「要不是你去引開了荒坂的武士，恐怕我們都要躺在墳墓里見面了。」由於失血過多，傑克的臉色還是很蒼白，但補充的人造血至少能滿足他的身體需要，而老維高超的醫術也成功將埋在他腹部的那顆子彈取了出來。
「傑克的意思是，把這次來之不易的生命當做新生。就好像德古拉伯爵一腳踹開了棺材板，必須鬧個心滿意足才會躺回去睡覺。」T—Bug也跟著補充道，「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或者等你好起來之後，等我們全都好起來之後，繼續去做咱們的大買賣。在夜之城大鬧一通，讓這座城市記住你的名字，就像強尼·銀手那樣，把名字留在來生的酒單里。」傑克望著夜之城那看不到星星的夜空，「我不想一輩子爛在夜之城的街頭————你知道我在那條巷子裡找到你的時候，有多害怕嗎？那時候你又臭又髒，腦門上還頂著一個大洞。我真怕你就那麼死了————」
「呵————」V突然笑了一聲，「有你當兄弟，我真幸運，傑克。」
「————你們倆是在演什麼八點檔電視劇嗎？」T—Bug調侃道。
「去你的，bug。
，，天台的門又被推開了，進來的人是米斯蒂，那個打扮朋克叛逆，心地卻比整個夜之城的好人加起來都善良的姑娘。
「看到你們這麼有活力，我就放心了。」米斯蒂手裡捧著兩個瓶子，一個橙色，一個藍色。
「V，這是我給你準備的藥。」米斯蒂晃了晃手裡的瓶子，藥片發出嘩啦啦的動靜。
米斯蒂蹲在V的輪椅前，揚了揚手裡的藍色瓶子：「歐米伽阻斷劑—一記得按時吃。
它們能拖延病情，讓它不至於惡化得太快。」
V從米斯蒂手裡接過歐米伽阻斷劑，看了看上面的標籤。
「而且，還能讓你的那位客人平靜下來。」
米斯蒂又舉起橙色的那個瓶子：「偽內三嗪是我配的，效果正相反。可以加劇病情，也就是說，會釋放惡魔。」
V接過偽內三嗪的瓶子，還在消化米斯蒂剛剛的話：「吃這個會讓我死得更快？為什麼？米斯蒂？還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聽我說，親愛的。」米斯蒂從V的輪椅前站了起來，兩手在胸前握緊，「現在你覺得還好，但隨著時間推移，你會變得痛苦難耐。這只是給你一種選擇。」
「痛苦？夜之城隨便哪個藥店裡都能買到2000片的大包裝止痛藥，實在不行，我就把它當糖豆嚼了。」V又看了看手裡的藥瓶子，講了一個過時的美國笑話。
「痛苦的不是你的大腦，而是你的精神，V。你的精神將會死亡。你會感覺————從前的自己正在不斷流失。等到某個節點，連自己也認不出來了。」米斯蒂臉上的表情難說是痛苦還是懼怕，「這很嚇人，很痛苦，但你不用承受這一切。」
「照你這麼說，我現在就該沖自己頭上來一槍。」V已經有點自暴自棄了。
「那死的就是兩個靈魂，你想要這樣嗎？」米斯蒂的話讓周圍的氣氛有些凝固。
對於生死看淡的僱傭兵來說，一個素未謀面，而且還死了五十年的恐怖分子，怎麼也不可能比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更親密。
「別這麼說，米斯蒂。」傑克臉上的表情少有的嚴肅，連那股憨勁都消失了，「V會好起來的，我們還要一起去做大買賣呢。」
米斯蒂的視線在傑克和V的臉上來回交替幾次，才確定自己的男友沒說假話：「選擇活著，是個很有勇氣的決定。但或許，你還需要一點好運？喏。」
米斯蒂又蹲了下來，將攥緊的手放在V的手掌上面，一個掛墜從米斯蒂的手指中落了下來。
那吊墜做得很粗糙，只是銀鏈子掛了個金屬環罷了，金屬環中間用四根細鐵絲固定著一枚遍布劃痕的黃銅彈頭。
「是老維從你頭骨里拿出來的—呵，或許能帶來好運？」
V把掛墜拿在手中來回看了兩遍，便將它掛在了脖子上：「我會好起來的。不但如此，我還會找到辦法把這晶片從我腦子裡取出來。夜之城裡一定有人知道和relic相關的情報，我們只需要找到他就行了。」
「帕克，艾芙琳·帕克，整件事都是因她而起，她肯定知道是怎麼回事————就算她不知道，她的買家也會知道。」傑克立即就想到了這個建議把晶片塞進腦袋裡的傢伙。
「還有，安德斯·赫爾曼。」T—Bug也接上話茬，「還記得我們在麗姿酒吧看的那個超夢嗎？那個正在跟賴宣通話的人就是他。他是荒坂的科學家，relic也是他研究出來的。這也是一個突破口。三郎之死在夜之城造成的影響比我們所有人想像得都大，更別說還有人把它在全城的屏幕上循環播放了那麼長時間了。真是想不知道都難。」
魔彈射手。V在心裡說出了第三個線索，就是那天騎著反重力摩托車跑到紺碧大廈刺殺荒坂三郎的刺客。
與其說是V認出了她，倒不如說是認出了對方的摩托。
只不過相比於艾芙琳·帕克和安德斯·赫爾曼，魔彈射手是個更大的坑。
如果連要偷竊relic晶片的這伙傭兵都不知道三郎會抵達夜之城，那魔彈射手又是怎麼得知，並籌劃了刺殺荒坂三郎的行動的呢？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如果不先把身體養好，即便有再多線索也無法展開。
城市的建立雖然拉近了人們的物理空間，卻拉遠了心靈之間的距離。
夜之城看似熱鬧，但其實大部分人都只是孤獨地生活著，偶爾與他人發生交集罷了。
賽博空間和網絡的出現，也是為了解決物理距離過遠，交流不便的問題。
但由於資本主義的無序擴張，它們很快就變成了公司用來收割底層民眾的利器。
如今賽博空間徹底崩潰，人類能利用的網絡只剩下被黑牆圈起來的一塊塊孤島，讓2077年的網絡環境也變得越發壓抑。
黑客們從來都沒有停止過拓展自由邊界的行為，渴望穿過黑牆，去另一邊看看。
看看那些在夜之城匿名BBS上瘋傳的留言是否真的可靠，那些名噪一時的黑客是否真的把自己的意識變成了黑牆對面的流竄AI，從而完成了某種意義上的賽博永生。
距離三郎之死已經過去了兩個星期，荒坂集團的大動作不斷，不是調集核動力航母上的衛隊進駐夜之城，就是高調宣布提高整個集團的行政效率，並將夜之城的駐紮人數翻倍。
一時間，夜之城人心惶惶，都覺得荒坂是要發瘋。
雖然新美國總統羅莎琳德·邁爾斯評價荒坂賴宣上任後做出的部署，已經公然違反了統一戰爭結束時簽訂的《阿爾文協議》，但明面上仍然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甚至夜之城裡的軍用科技還默默地收縮了勢力範圍，不去觸荒坂的霉頭。
顯然，經過了四次公司戰爭和一次差點變成第五次公司戰爭的統一戰爭，軍用科技已經不太想和荒坂正面衝突了。因為打起來對兩家公司都沒有任何好處。
公司畢竟是要盈利的嘛，對於大公司來說，賺錢可比打生打死容易多了。
但對前不久才抵達夜之城的艾維·杜姆來說，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他還在地球上的時候就挺喜歡《賽博朋克2077》這款遊戲的，但遊戲的首發質量一言難盡，換句話說，他是個預購受害者。
而他第二次當受害者，則是在B社發布的太空科幻遊戲《星空》上。
扯遠了，艾維了解這個世界2077年都發生了哪些大事，也差不多知道故事的劇情走向。但怎麼說呢，一旦事情從電腦屏幕上搬到現實里，情況就發生了變化。
如今他已經是一個活生生的神靈，早就不把當年還是個人類時的情緒和經歷放在心上了。所以對於眼前這個夜之城，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濾鏡。
更別說這裡空氣又差，居民素質又低，街上到處是垃圾和剛用完的套套，簡直礙眼。
被人吹上天的公司廣場也就那樣，光污染嚴重，還總有一堆用鼻孔看人的傢伙，而且來來往往都是汽車鳴笛聲，吵也吵死了。
整個夜之城，真正能入艾維眼的，只有一樣東西。
那就是如今已經被黑客之神巴特莫斯弄得七零八落的賽博空間。
這段時間艾維正在研究，如何讓自己進入賽博空間內，而且還不能讓自己龐大的信息量把本就搖搖欲墜的賽博空間壓垮。
新網是建立在黑牆之後的，由夜之城的各種公共網絡設施實體組成，而舊網則在黑牆之外，由那些已經失控的網絡設備組成。
這些玩意早就過時了不知道多久，時不時就會出點問題，雖然流竄AI也會維護自己的生存家園，但更多時候，還是和同類大打出手，搶占更多設備的算力和控制權。
那些能夠通過賽博空間控制現實實體的AI，則會想盡辦法給自己製造新的存儲設備，尋找更加穩定的電力供給。
艾維原本以為，夜之城所謂的賽博空間，和他過去用來下載遊戲的網際網路差不太多，都是由一連串主伺服器和溝通各大伺服器的信息光纜組成。
但實際上，兩者的差距非常大。
由於歷史因素，這個世界的網際網路並不存在，舊網範圍更加廣泛，其組成不但包括那些通過信道聯繫在一起的伺服器，同樣也包括任何具有信號收發功能的設備。
這些電磁信號和各種協議混在一起，共同構成了不同片區的賽博空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世界的人確實創造了另外一個虛擬的世界，只不過現在那個世界是由AI在維護，而且人們也無法過度深入罷了。
但賽博世界的物質基礎相較於實體宇宙來說，仍然不值一提，就算對比對象縮小到地球也一樣。
因此艾維這個活生生的太陽，是沒辦法通過常規手段把自己接入賽博空間的，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徹底毀掉人類和AI共同建設了幾十年的新世界。
好比大運想要擠進螞蟻窩裡，只要稍微不小心，就會把整個螞蟻窩裡的所有生物全送去異世界。
不過好在，艾維有個特殊的幫手，作為超算核心而存在的諾緹庫拉。
只要通過她，艾維也可以將自己的意識觸角變成一隻小小的螞蟻，深入這個尚且稚嫩的數據空間去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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