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期中
第980章 期中
威爾將鋼筆夾在嘴唇和鼻子間,噘著嘴不讓它掉下去。
斯翠海文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太好了,反而讓人無所適從。
茂典閣的第一層放著威爾幾輩子都讀不完的魔法書,然而這些還是那個多重宇宙最龐大書庫中比較安全和基礎的一部分。
當威爾興致高漲地帶著杜姆教授的許可踏入茂典閣二層,也就是學生們口中的禁書區時,立刻就被那些讓他不明覺厲的魔法書弄花了眼。
《戰爭魔法歷史與戰術變遷》
《靈魂、心智和肉體:三者是否互為異質?》
《大規模神聖結界的布置與維持方法》
禁書區的每一本書探究的主題都是如此深奧,甚至其中許多主題威爾根本不曾聽說,也不曾細細想過。
斯翠海文的魔法不只是簡單的比劃手勢,念出咒語,激活材料,然後調動魔力就夠的。其中還包含了許多哲學理念。
對於斯翠海文的學生來說,魔法就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簡單的用來爭鬥的工
具。自從威爾發現這一點後,便愈發沉迷其中。
因此,也越來越無法忍受蘿婉的散漫。
這也是他把《以太操縱論》作業搬到塔樓宿舍起居室里來寫的原因。
《以太操縱論》是召喚學科的教科書,無論是衡鑑學院的魂靈塑偶,還是粹麗學院的元素苑像,亦或者量析學院的分靈苑像,都離不開以太操縱,魔力和法術力正是這些魔法造物能夠動起來的關鍵。
學生們必須掌握最完美的以太操縱手法,才能指揮自己學院的苑像做出最天馬行空的動作。它們是魔法生物,並不會受到常規肉體的限制。
無論是受到傷害後重組,或者將其他法術隱藏在召喚生物內部,都可以利用以太操縱來實現。
當然,以太操縱的手法也可以應用在死靈術上,就是用來操縱那些惡臭的殭屍和骷髏。是的,《以太操縱論》的作業是威爾的鵬洛客導師塞拉芬娜·黑玉教授布置的。
威爾曾覺得自己很擅長精細的魔法,但現在看來,他不過是在坐井觀天而已。
他有些粗暴地從起居室的書桌旁拽過一張精美的卡紙,那是濺火咖啡館的外送點單目錄。
威爾握住從鼻尖落下的鋼筆,隨後快速從作業本上撕了一張寫作便條,又從口袋裡掏出幾枚銀幣,將二者一起包好擱在桌子上。
威爾又從書桌前立起身子,拽過一張黃銅墊板,上面用銀蝕刻著精美繁複的傳送陣紋樣。
這是斯翠海文最便捷的魔法服務之一,傳送外賣。憑藉這種可攜式的小型傳送陣,威爾可以實現足不出戶就搞定想要的飲料和食物。
由粹麗畢業學生開辦的濺火咖啡館或許是斯翠海文最搶手的消遣之一,那裡的咖啡師會用絢麗的元素魔法來混合擁有魔力的草藥和萃取物,製作出深受教授和學生們喜愛的飲品。
昆托力告訴他濺火咖啡館的後廚同樣有畢業於靡華的學生,通常負責處理送來的新鮮材料或是實現濺火咖啡的魔藥效果,一般來說是提神或者助眠。
把不知道飄到哪裡去的思緒拽回來,威爾啟動了傳送陣,將自己的外賣訂單和錢幣一起通過傳送墊板上出現的漩渦送了過去。
濺火咖啡館的咖啡師很快就把威爾的餐點通過傳送陣送了回來,嗅著熱飲咖啡那濃烈的水果風味,威爾滿意地嘆了一口氣,拾起鋼筆繼續完成自己的作業。
同時塔樓宿舍的大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
蘿婉走了進來,她的頭髮被風吹得一團亂,臉上掛著莫名其妙的笑容。
「嘿!」威爾沖姐姐打招呼,但心中早已感到惱火。
「噢,嘿。」
「你去哪兒了?」
「決鬥俱樂部————」
「決鬥俱樂部!」
蘿婉挑了挑眉,把臉轉向自己的親弟弟:「知道你還問,有病吧?」
威爾沒有回應蘿婉的挑釁:「以太操縱論的作業你都搞定了?」
「對。」蘿婉嗅了嗅空氣中的混合水果香氣,然後便立刻注意到書桌上那正噴著火花的咖啡,莫名其妙的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臉上。
威爾大驚失色,轉頭想要護住自己的咖啡杯,但蘿婉比他更快一步,像一團紅色旋風那樣繞過書桌,捧起了那杯價值5個銀幣的咖啡。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口味?」蘿婉啜飲著咖啡,在另一張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那不是給你的————我想試試他們的新單品。」威爾有些挫敗地癱在椅子上,「為了一杯咖啡用上加速術,要是杜姆教授知道了,一定會罵你的。」
「我們都知道他不會的。」蘿婉笑嘻嘻地又喝了一口,「這裡的人就是這樣對待魔法的,魔法在斯翠海文和人們的雙手雙腳沒什麼不同,你可以有功能性缺失,但不能沒有魔法。」
威爾實在難以忍受心中的惱恨,他舉起雙手沖蘿婉抱怨道:「蘿婉,你根本就沒把這
當一回事!我們能在這裡學習是一份特權,更不要說成為杜姆教授的學徒了!你還不明白嗎?」
話一出口,威爾就覺得有些不妥,因為在姐弟倆過去相處的十八年裡,首先發泄怒火的(不論通過什麼渠道)總是蘿婉,威爾則負責出那些壞點子。
但現在,兩個人的角色好像反過來了。
他想向姐姐道歉,卻發現蘿婉根本沒看他,只是一口把他的濺火咖啡都幹掉了。
蘿婉長出一口氣,放下杯子:「你到底是怎麼了,威爾?決鬥俱樂部和課後作業都是杜姆教授的教學方式之一。用他的話來說,我是體驗派,而你是理論派。」
「我當然也在專心學習,只是方法和你有所不同罷了。」
威爾絕望地把空杯子重新擺回傳送墊板,然後又寫了一份訂單。
「可能是因為那個疣鼻子的老巫婆吧。」威爾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說。
這話讓蘿婉感同身受。
疣鼻子的老巫婆是杜姆教授從其他世界給他們請來的客座教授。
對方自稱女巫之王,是個長著羅圈腿、疣鼻子和皺皺巴巴皮膚的老巫婆,名叫芭芭·雅嘎。
「叫我老祖母!你們這些愚蠢的蛤蟆蛋!別叫我什麼教授!」第一堂課上,老巫婆就用那根和她本人一樣獠的拐杖狂敲桌子,同時糾正學生們的稱呼。
接受芭芭·雅嘎指導的學生全部都是女巫血脈,意思是他們本人,或者他們的母親或者祖母,是童話故事裡那種住在黑黝黝森林裡,守著巨大坩堝用蛤蟆腿和顛茄果熬製藥劑的女巫。
不巧的是,作為艾卓至高王的子女,威爾和蘿婉確實有類似這樣曲折的身世。
他們的母親為了永葆青春,用愛情魔藥迷惑了他們的父親,然後在艾卓的幻野里生下了他們。
蘿婉和威爾剛一出生,親生母親就用巫術放幹了他們姐弟的鮮血,並要求親生父親處理他們的屍體。
據姐弟倆所知,他們複雜的家庭背景對教室里所有的女巫和女巫後裔來說,都是最特別的那一檔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芭芭·雅嘎對他們格外關注。總是喜歡抓他倆上去做示範,無論是處理黏糊糊的蟾蜍舌頭,還是展示曬乾的蜥蜴,都會讓他們倆來搞。同時還會用各種奇怪的詞來形容他們的操作。
愚蠢的蛤蟆蛋,這算是老巫婆蠢貨評價體系中最輕的那一檔了。芭芭·雅嘎使用比較頻繁的還有不通氣的豬鼻子、沒長眼的木瘤子和禿毛刷子。
但即便是如此,肯理斯姐弟依舊算不上是老巫婆最喜歡的學生。
她最喜歡的學生是個叫做赫敏·格蘭傑的女巫,威爾和蘿婉曾經在克蜜娜教授的教室里見過對方的書桌,她也是杜姆教授的學徒之一,但因為不是鵬洛客的關係,住在其他的宿舍里,和肯理斯姐弟的交集僅限於芭芭·雅嘎課堂和杜姆教授的決鬥俱樂部。
即便是在老巫婆的課堂上,女巫格蘭傑也展現出了最旺盛的求知慾。無論是老巫婆傳授的魔藥技巧還是惡毒法術,她總能第一個完成復現。
除此之外,女巫格蘭傑還會許多連疣鼻子老巫婆都不知道的惡咒。
當她揮舞著那根小木棍,把對手的干鼻屎變成蝙蝠飛出來之後,芭芭·雅嘎的笑聲甚至震撼了整間教室。
威爾曾在老巫婆的課結束後和女巫格蘭傑聊過天,因為他覺得彼此都是杜姆教授的學徒,至少應當混個臉熟。
在談起老巫婆芭芭·雅嘎的時候,女巫格蘭傑是這麼說的。
「天吶!你們不知道她?女巫之王芭芭·雅嘎?會吃人、會抓走小孩的芭芭·雅嘎?
好吧,看來她可能真的和我來自同一個世界————真不知道杜姆教授是從哪兒找到她的。」
「我相信老祖母肯定不會吃人的,和抓小孩一樣,那只是用來哄他們睡覺的睡前恐怖故事罷了。而且這裡是斯翠海文,杜姆教授不會讓她胡來的。」
威爾沒能問出真正想問的問題,女巫格蘭傑就塞給了他一張傳單,上面用生動的圖案描繪了掃帚、雞毛撣子和穿衣鏡,角落裡還有許多倒下、眼睛上打了叉的害蟲,以及一個
不斷變換著顏色、閃動魔法光芒的巨大標題生活魔法協會。
「現在還只是個興趣小組。」女巫格蘭傑在威爾還沒問出口的情況下就開始了介紹。
「指導老師是杜姆教授,但和決鬥俱樂部不一樣,他只是掛名而已。我其實還想把伏地魔也拉進協會裡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拒絕了。」
「教什麼魔法?別擔心!研究惡咒和黑魔法只是我的興趣而已,生活魔法協會交流的都是完全安全,且能方便生活的靈活小咒語!」
「比如可以快速除塵的除塵咒,能快速排列書架的整理咒,能方便你找東西的飛來咒,修補雜物的修復咒。還有能方便做飯的魔法,讓廚房刀具和食材自己處理好自己,只要學好這些魔法,就算是一個人也能輕鬆搞定一整個城堡的維護和運營呢!」
威爾是衝著一個人運營並維護城堡的介紹,才在女巫格蘭傑的興趣小組上簽了名,要是他能用魔法清掃整個雅登瓦堡,那會給父母省下好大一筆開支呢!
目前為止的兩次聚會,女巫格蘭傑交給了他洗衣服的魔法和烘焙蛋糕的魔法,據說下一次集會的主題是飛天掃帚的維護和保養。
威爾不確定自己真的能用上這份知識,因為就算是在艾卓的幻野,他也沒聽說過女巫們出行是騎掃帚的。
威爾還和女巫格蘭傑討論了她創立生活魔法協會的初衷。
據說這個協會的前身在她出身的世界就有了,本來是一個解放家養小精靈的協會,家
養小精靈在她的世界是一種被巫師們奴役的魔法種族,沒有工資、只能穿著破破爛爛的枕套,藏在巫師家庭的碗櫥或者壁爐後。他們會承擔巫師家庭的所有家務,而且不要求任何報酬,有些家養小精靈甚至會在死後把自己的腦袋砍下來,讓主人掛在廚房裡,他們把這當成是一種榮耀。
這個組織後來演變成了魔法界的一場平權運動,為所有有智慧、有魔法的種族爭取平權。只可惜平權運動差點變成了一場戰爭,最後以運動的主力也就是狼人們被杜姆教授送往另一個更加寬容的世界而告終。
那之後女巫格蘭傑也來到斯翠海文就讀了。
不算成功的政治運動給了女巫格蘭傑一些教訓,她開始覺得不能那麼簡單地看待家養小精靈平權問題,所以才創辦了生活魔法協會。
她希望能通過教會巫師們嫻熟生活魔法的方式,來消滅巫師們對家養小精靈的需求。
以這種方式減少巫師社會對家養小精靈的壓迫。
威爾聽了後大吃一驚,那些沒了工作和藏身之處的家養小精靈該去哪兒呢?
女巫格蘭傑告訴他,生命自會找到出路,也必須找到出路。比被奴役本身更可悲的,是完全認識不到被奴役。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或許真的會對魔法界造成一點動盪,但那也是沒辦法的。況且家養小精靈們也並非全無出路,斯翠海文就有出路,杜姆教授用魔法改變了家養小精靈,把他們變成了約德爾人。
這些約德爾人和學院裡的教授們形成了僱傭關係,替他們處理生活上的瑣事。據說,每個訂閱了約德爾人魔法家政服務的教授都好評如潮,只是限於約德爾人的族群數量,這
項業務在斯翠海文還不算普遍。
那次聊天讓威爾感到十分挫敗,因為他是衝著獨自運營和維護城堡才加入生活魔法協會的。
但他發現,就算自己真的掌握了能夠維護城堡的魔法,也無法為至高王夫婦省下開支。
因為替肯理斯一家維護城堡的是人,不會魔法的普通人。那些負責打掃衛生的女僕、
操持廚房的廚師、整理馬廄的馬夫,不會因為威爾的魔法就得到一份新工作。
如果威爾真的用魔法代替了他們的職能,那麼失去工作的僕人們就只能回到家鄉,成為無業游民。威爾可以肯定,那麼多失業的人肯定會造成不良影響的。
以他的眼界和經驗,還想不出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所以就算他學會了維護城堡的魔法,也無法為肯理斯家族省下城堡維護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