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此亂命,概不奉詔!


  安慶,五省督師臨時行轅。

  趙安出發前往江寧時並未帶上行轅以及專職護衛督師的那兩千八旗護軍,且名義上他也不是五省督師,到了江寧後不少事也得避著這幫旗人,所以索性便沒有帶這個可以號令五省軍政的龐大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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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親王綿恩因江寧失守畏罪自己了斷一事在行轅沒有引起太大波瀾,但在那兩千八旗護軍中卻引發不小轟動。

  總統永保也想不明白定親王怎麼就畏罪自己了斷了,懷疑定親王之死有不為外人知的內幕,但他當時接到的命令是王爺先去安慶會見安徽巡撫王汝壁等人商議平叛之事,要他這個護軍總統留在九江協助行轅「搬家」。

  結果家搬到安慶後才知道王爺沒了,還是跳水沒的,連個屍首都沒有。

  永保不是傻子,隱約猜出裡面涉及到權力爭鬥,肯定有不為人知的內幕。

  可這是主子們的事,他一個奴才插不上嘴,也無法調查定親王之死的真相,因為他手下這兩千護軍子弟聽著是近衛師團,實際戰鬥力連保安隊都不如。

  真要有異動,周圍那幫唯貝勒爺馬首是瞻的「皇協軍」肯定要繳他們的械,好一點送他們去礦山,壞一點能直接挖坑把他們埋了。

  這年頭,「太君」日子不好過啊。

  沒見幾年前「太君們」就開始成批成批地玉碎麼。

  大清打進中國也沒死這麼多人!

  大量太君玉碎的結果就是八旗就跟王小二過年一樣——一年不如一年。  就永保手下這兩千護軍子弟,就有好幾百十六七歲的。

  這要擱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其餘人也好不到哪裡去,真就只能裝裝樣子嚇唬人,半點都不能上戰場的。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睜隻眼閉隻眼吧,左右主子們的事。

  誰當主子不是主子?

  何況永保自個屁股也不乾淨,這些年與和珅一黨一直有勾結。

  和中堂同趙貝勒真要被那邊鎮壓,他永保雖說死不了,往後肯定也是要靠邊站的。

  念頭通達,凡事不問,不聞,心態自然就好。

  安徽方面給行轅的供給也是相當豐厚,頓頓大魚大肉不說,還提供酒水飲料、餐後點心…

  這天,永保剛與部下們用完餐,卻有數匹快馬突然沖入行轅,為首的竟是宮中頭等侍衛丹巴多爾濟,其餘七人五個蒙古侍衛,兩個漢侍衛。

  一入行轅,丹巴多爾濟就說皇上有旨意,要永保立即召集佐領以上軍官,另外通知行轅的御前侍衛過來聽旨。

  陣仗搞得神神秘秘,看著也很著急。  永保不敢怠慢趕緊按丹巴多爾濟的吩咐通知,不一會護軍佐領以上軍官就趕了過來。

  慶遙、德順等行轅御前侍衛聞訊也陸續趕到。

  待人齊後,丹巴多爾濟一點時間也不耽擱,展開聖旨宣布東閣大學士、御前大臣,有固山貝勒爵位的趙有祿是個長期行騙的「五假幹部」,是謂:「妄稱天潢,欺君罔上,罪不容誅。」

  要護軍總統永保、御前侍衛慶遙等即刻將趙有祿鎖拿押解進京。

  旨意宣完,帳中靜得可怕。

  太出乎人意料了!

  別說永保這幫人懷疑自己聽錯,就是丹巴多爾濟接到這個任務時也以為自己聽岔了,全天下都知道的太上皇私生子怎麼突然就成了個冒牌貨?

  想不通,不影響忠於皇上的丹巴多爾濟執行任務。

  其出發時,九門的信炮尚未打響,根本沒人知道有這麼一隊人緊急出了京。

  因是特殊任務,一路跟折差似的快馬加鞭,不過是先奔九江去的,到了九江方才曉得督師行轅遷到了安慶,趕緊又乘船過江找了過來。

  比起沿運河一路南下的福長安「特使」松島慢了整整三天。

  效率已經很快了。  畢竟,趙貝勒在京中的情報人員打開「電台」的開機動作晚了他們出京至少三個時辰。

  信息傳遞的先後導致決策層採取的應對措施肯定截然不同。

  不怪淮軍的北方情報網慢了一拍,實在是嘉慶動作太實在太快,誰能想到短短兩個時辰先後發生太上皇暴斃,和珅被擒呢。

  帳中靜了有好幾十個呼吸工夫,回過神來的永保才擠出一句:「皇上是說趙中堂他不是皇子?要,要…要我們將其拿下?」

  「不錯! 」

  丹巴多爾濟將聖旨遞給永保,不忘叮囑道:「皇上說趙有祿黨羽眾多,為免打草驚蛇,總統大人接旨後便當行事,將人拿獲後交由我們秘密帶回京中,行轅的事也由總統大人暫時署理,地方上也由總統大人代為安撫,後續朝廷自有安排。」

  「……」

  望著丹巴遞過來的聖旨,永保不知道是接還是不接,他實在難以相信貝勒爺不是太上皇骨肉?

  因為,這根本說不通,說不通!

  如同拜了多年的菩薩突然露出獠牙,告訴永保我是撒旦差不多。其他人同樣如此,眼神之中無不是驚疑。

  站在邊上的侍衛慶遙忽的上前一步問宣旨的丹巴:「這件事,太上皇知道麼?」

  「軍機處已經副署,太上皇當然知道此事。」  丹巴沒有多想,示意永保趕緊接旨辦事。

  誰知慶遙又問道:「若太上皇知道此事,為何不是太上皇下旨,而是皇上下旨?」

  問得對!

  太上皇雖然退位,可眼下卻是大清的「訓政」時期,要說皇上下旨抓捕其他官員沒問題,可現在要抓的是有貝勒爵位的軍機大臣,這可是國副級的重臣,理論上單憑皇帝旨意是無法抓人的,必須得太上皇他老人家親自下旨才行。

  否則,至少一個程序違規跑不了。

  見同為御前侍衛的慶遙似在質疑皇上的旨意,丹巴多爾濟不由臉色一沉:「皇上旨意,豈能容你置喙!莫非,你是要抗旨不遵!」

  「不敢!」

  慶遙又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

  卻是頓住沒有下文。

  丹巴眉頭一皺:「只是什麼?」

  話音未落,卻見慶遙突然拔刀朝他砍來。

  「你幹什麼!」  丹巴反應也是極快側身便要躲,可慶遙這一刀是蓄力而發,且趁說話功夫近了丹巴身子又是偷襲,哪裡容丹巴躲開!

  「呃! 」

  刀鋒瞬間從丹巴多爾濟左肩劈入,疼得丹巴慘叫一聲嚇得踉蹌後退,右手下意識要去拔刀。

  慶遙哪裡可能給丹巴拔刀機會,緊跟著上前一步反手又是重重一刀,直接把這位皇帝「特派員」給抹了脖子。

  「噗嗤」一聲,丹巴脖間噴出的鮮血濺了慶遙一臉,也濺了驚懼在那的總統永保一臉。

  帳中瞬間也是炸鍋。

  「宰了他們!」

  丹巴帶來的幾個蒙古侍衛和漢侍衛剛拔出刀,德順已經帶著一眾御前侍衛撲了上去。

  刀劍碰撞聲、慘叫聲、怒罵聲頓時混成一片。

  黃馬褂大戰黃馬褂。

  慶遙、德順這幫侍衛可是趙安精心挑選帶出京的,這幾年在他們身上砸了不少資源,銀子、女人、前程,要什麼給什麼。

  就指著關鍵時候這幫侍衛能站在他這一邊。  果然,貝勒爺有難,這幫侍衛真沒一個含糊的。

  不用慶遙「號召」便紛紛抽刀上前。

  不到片刻,一眾京中侍衛全部倒在血泊里。慶遙他們還上前補刀,愣是連一個活口沒留。

  這一幕看得永保和一眾護軍將領呆立當場,一個個目瞪口呆。

  真是活久見,黃馬褂火拼黃馬褂!

  這等稀罕事一百年它也出不了一回啊。

  今兒,卻是叫他們撞著了。

  確認京里來的這幫人死的不能再死後,慶遙提著滴血的刀轉身看向永保等人:「各位,我慶遙也是宗室子弟,愛新覺羅的子孫!我敢拿腦袋擔保貝勒爺就是太上皇的骨血!」

  將刀尖朝地上這幫死不瞑目的侍衛一指, 「各位想想,貝勒爺怎麼可能是冒牌貨?太上皇又怎麼可能下令抓自己的親兒子?皇上又怎麼可能抓為大清立下汗馬功勞的親弟弟!

  …這份旨意定是偽詔,是朝中出了逆黨奸臣挾持了皇上和太上皇,偽造聖旨想殘害忠良!我等皆是大清忠良,世代受國恩,豈能坐視貝勒爺為逆黨賊子所害!」

  一番話聽得永保嘴唇動了動,要說血統,總統大人也是宗室。

  比慶遙這個紅帶子還近些呢。  慶遙這番話說得有點道理,但根本經不起推敲,只是旨意內容同樣也經不起推敲。

  真實情況到底是什麼,永保真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表態,因為手握尖刀的慶遙正紅通通的盯著他看。

  其餘動手的侍衛也是神情不善地看著永保身後那幫護軍軍官,握刀的手可沒一個放下來的。

  不用問,但凡永保說錯一個字,帳中必然又是一番你死我活的廝殺。

  「總統大人,您說呢?」

  慶遙心頭實際在跳,外面已經有聽到動靜的護軍在過來,而距離行轅最近的綠營兵在兩里開外。

  「我, 」

  看看地上那幾名侍衛的屍體,又看看慶遙等人手中的刀,再看看那張被鮮血糊得文字都看不清的聖旨,永保把心一橫,朝身後手下吩咐道:「備馬,朝中出了奸臣逆黨,我們得趕緊去江寧給貝勒爺提個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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