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大清第一老賴


  溧陽縣原本是歸江寧府管的,雍正年間地域行政重新調整後劃到了鎮江府,使得原本與安徽並不接壤的鎮江一下同皖南做了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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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寧淪陷前,兩江總督書麟給朝廷打報告要求浙江方面出兵馳援,兵部一研究就給浙江下了調兵公文。

  接到朝廷命令後,浙江巡撫玉德便命距離江寧最近的衢州鎮副將毛天順督率本部衢州兵,並湖州、嘉興兩個地方協共六千餘官兵星夜馳援江寧。

  按理說馳援江寧是急如星火的事,可衢州鎮的這位毛副將行軍速度卻叫人實在看不下去,每天滿打滿算最多走三十里,比運糧的民夫走的都慢。

  原因嘛,很多,本質還是毛副將畏敵如虎,加之尋思江寧是前明的南京城,城中不僅是兩江總督駐地,還有八旗駐防的滿城,賊兵人數再多也不可能拿下。

  所以,多他這幾千人少他這幾千人,根本不會影響江寧城的得失。

  浙江巡撫玉德出於私心也沒有催促毛天順,這就導致江寧淪陷時本該早就進駐協守的浙江兵才堪堪抵達百里開外的溧水縣。

  然後,這位連賊兵影子都沒見到的毛副將就嚇得連夜拔營,一口氣又退到了離江寧足有二百多里的溧陽縣境。

  這個距離,理論上是足夠安全了,畢竟前面還有句容、溧水兩座縣城頂著,且情況不對隨時還能退回浙江。

  總之,叫毛天順帶手下這幾千營兵去收復江寧和叛軍拼命是萬萬不能的,但讓他在溧陽觀望還是可以的。

  這一觀望,就觀望了半個多月,直到一支從隔壁安徽蕪湖過來的兵馬經過溧陽。

  不是敵人,是友軍。  定海鎮總兵許賢的部隊。

  都在浙江綠營任職,毛天順自然認得許賢,當年其還在許賢父親、前浙江提督許世亨手下幹過一段時間。

  不過許賢去年奉命率部前往四川鎮壓白蓮教了,怎麼突然就跑到溧陽來了?

  帶著這個疑問,毛天順出城一探究竟,結果看到許賢身後的定海鎮隊伍時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這哪裡是一支從千里之外的四川戰場回鄉的部隊,分明是一支發了橫財的商隊!

  光隊伍前頭就有上百輛大車,車上堆得滿滿當當,油布蓋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是裝了好東西。

  再看後面,大車小車怕是幾百輛都不止,連那些單獨馱貨的馱馬也是走一步晃三晃,身上沉甸甸的,叫人看著都替這些馱馬累得慌。

  這陣仗說是去四川打仗回來,誰信?

  更像是去了一趟金山,把個地皮都颳了三尺回來!

  再看那些定海鎮的營兵,好傢夥,一個個紅光滿面,不僅身上的號衣棉襖是新的,連腳底的棉鞋也是新的,不少士兵甚至還穿著軍官才穿得起的帶毛皮靴子。

  走路帶風,一個個嘴裡還哼著小調,臉上那笑容壓都壓不住。

  「……」  溧陽城下這幫衢州、湖州、嘉興的營兵全叫定海鎮這架勢看懵了,也是眼紅得很,一個個伸長脖子看著,恨不得那大車小車全是他們的才好。

  人比人,氣死人啊。

  定海鎮這一個個土財主似的,而他們身上的棉襖號衣是補丁摞補丁,腳上的草鞋更是磨得腳趾頭都頂出來,跟人家一比簡直就是群叫花子。

  同樣是當兵吃皇糧的,為啥這差距這麼大呢?

  「你媽…」

  毛副將嘴裡也跟塞了團棉花似的半天說不出個囫圇話,旁邊湖州協的錢游擊悄悄湊近捅了捅副將大人的胳膊,低聲道:「大人,這些大車裝的好像是銀錠。」

  「銀錠? 」

  毛天順定睛一看,打他面前經過那輛大車上面蓋著的氈布剛好露出一角,露出來的可不是晃得人眼睛疼的銀麼。

  瞧著,好像還是官錠!

  這些大車滿載估計能有七八百斤,一斤十六兩,也就是說如果這輛大車上裝的都是銀錠,就意味這車起碼裝了一萬多兩銀子!

  而同樣的大車已經過去十幾輛。

  湖州協的錢游擊能清楚聽到毛副將喉嚨里里吞咽口水的「咕嘟」聲。  別說毛副將眼紅難耐,就他也饑渴萬分。

  這要不是友軍,早他娘的動手搶了。

  視線中,一群定海鎮的將領騎馬過來了。

  毛天順一眼就看到熟人許賢,忙收斂失態,快步迎上去,一邊拱手一邊道:「許總兵不是在四川打白蓮教麼,怎麼打院南這邊回來了?」

  說話的功夫眼睛還在朝人家大車上瞟。

  「吁! 」

  許賢翻身下馬也笑呵呵的迎了上去,說自己是奉命班師回駐本省的。之所以是從皖南過來,是因為前一陣隨趙中堂到江西平叛,結果就這麼到了安徽。

  毛天順一臉好奇:「趙中堂?哪位趙中堂?」

  「就是三月平定苗疆的那位趙大帥,怎麼,你不知道?」

  許賢納悶,綠營也是定期能收到內參塘報的,關於貝勒爺榮升軍機大臣的事,毛天順這個副將沒理由不知道啊。

  毛天順還真不知道,因為他壓根不看「內參」,對朝廷的人事任命也不感興趣,除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外界的任何事他都懶得問。

  「許總兵這是趁大錢了?」  「趁大錢」是浙江方言發大財的意思。

  「趁什麼大錢,」

  許賢哈哈一笑, 「都是趙中堂看我們辛苦賞下來的,不算趁大錢,也就讓弟兄們樂呵樂呵。」

  這話聽的毛天順一肚子酸水,好傢夥,大車小車幾百輛,這不算趁大錢,啥叫趁大錢。

  卻是注意到一個關鍵信息,就是那個趙中堂似乎人傻錢多。

  許賢哪裡知道毛天順心裡酸的很,在那自顧自道:「天順,我跟你說,跟趙中堂打仗那叫一個痛快!在四川那會,嘿,打白蓮教的賞銀都是按弟兄們人頭算,真金白銀絕不拖欠…就是不打仗,趙中堂也給賞,說是操練整訓也是要出力氣的,既然出力氣那就得賞…當真是月月發餉,頓頓有肉,你知道我營里那些伙夫不?」

  「伙夫? 」

  毛天順怔住,關伙夫什麼事。

  許賢咧嘴一樂:「對,就做飯的那些人,你去問問,哪個身上沒攢著上百兩。」

  「上百兩!」

  別說毛天順呆住,一眾衢州、湖州的綠營軍官們也全驚呆了。

  要知道綠營馬兵一年不過22兩正餉,這還是不剋扣的,要剋扣的話拿到手最多15兩,甚至還要少。  結果定海鎮的伙夫出去大半年就能掙上百兩,這什麼概念?

  等於出趟差淨得十年工資啊!

  伙夫都能掙上百兩,其他人呢?

  帶兵的呢?

  不少軍官喉嚨直咕嚕,羨慕二字明晃晃寫在臉上,絲毫不加掩飾。

  許賢見毛天順這幫人沒出息的樣子也是覺得好笑,說自己還急著趕路,就不在溧陽停留了。

  翻身上馬後想到一事,忙告訴毛天順說趙中堂已經領軍前往江寧了,估摸用不了多久江寧就會收復。

  畢竟,眾所周知趙中堂是大清實打實的軍神。只要他出馬,就沒有拿不下的堅城,打不敗的敵人!

  這一點,絕對經得起歷史檢驗。

  「許總兵慢走!」

  毛天順不住點頭,他這個衢州鎮的副將哪能管人定海鎮總兵做什麼,眼巴巴看著定海鎮的大車小車一輛輛打眼前經過,回頭再看看自己手下那些衣衫襤褸,灰頭土臉的叫花子兵,越看越不是滋味。

  好在於溧陽呆了這麼久總算聽到點好消息。  許總兵口中那個對部下特敞亮,且特能打的趙中堂親自率軍攻打江寧,那江寧城的叛軍日子估摸比他還難過。

  對於浙江兵而言更是大利好。

  自個能吃幾碗飯,毛副將心裡還是有數的。

  只要不讓他提著腦袋跟賊兵拼命,什麼都好說。

  「走吧,還看什麼,那是人家掙的,有本事你們自個掙去。」

  沒好氣地白了眼還在巴巴望著的部下們,毛天順非常不得勁,決定回城找個姐兒弄一下,泄泄心頭那無名火。

  打北邊溧水方向卻來了幾匹快馬,爾後一道命令送到了毛副將手中。

  幸福來敲門了。

  率軍成功收復江寧的趙中堂檄令江寧周邊所有兵馬,無論江蘇還是浙江,無論綠營還是八旗,亦或其他,接到其軍令後立即拔營開赴江寧。

  中堂要發表重大講話。

  這個講話重大到中堂大人媳婦的爺爺都在快馬加鞭趕往江寧。

  當然,快六十歲的老丁肯定騎不了馬,他那老骨頭經不住顛,但這不影響老丁讓車夫把「油門」踩到底,以高速姿態沖向南京。  因為,他太想念自己的孫女婿,以及孫女還有那兩個大重外孫了。

  想到自己被孫女婿邀請出任江寧布政使,老丁心潮更是澎湃。

  腦海中孫女婿當年「擼小貸」的過往就跟昨天才發生似的,讓老丁直到這會還有些不敢相信孫女婿真的通過「擼小貸」一步一步將愛新覺羅的江山社稷挖空,成為手握六省數十萬兵馬,掌握天下大半財賦,再也不怕債主上門的大老賴!

  如今這局面,看起來愛新覺羅家的app快下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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