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鐵定冒牌貨！
鐵定冒牌貨！
浙江作為江蘇的鄰居，是第一個收到「江寧通電」的省份。
看過這份由內閣大學士吳省蘭起草的《急告各省督撫書》後，浙江巡撫全德嚇得趕緊進滿城找杭州將軍范建中商議對策。
乃大清開國功臣范文程之後的范建中今年五十五歲，歷任多地為官，於政務、軍務頗多辦法，也是駐防將軍中僅有的「高知分子」，於浙江官紳中的影響力遠比滿洲出身的全德要高得多。
江寧的通電幾平是同時送巡撫衙門與將軍署。
全德來時，范建中已與幕僚們看過「通電」全文內容，但范建中並未首先表明自己的看法，而是詢問全德如何看待此事。
「這...」
全德滯了一下，搓著手道：「論理，咱們受朝廷厚恩，自該堅定站在朝廷這邊。可江寧那邊聲勢實在太大，不久前六省聯名上奏一事，將軍也是知道的...如今這位貝勒爺克復江寧，坐擁兩江控制漕運，真要是撕破了臉——」
言下之意僅憑浙江的實力要對付江寧相當吃力，最好是避免與江寧發生摩擦，乃至開戰。
「...皇上給太上皇上的高宗純皇帝是不妥，趙有祿拿這個做文章也不是全無道理，不過這只是我一家之言，浙省如何應對，還得將軍您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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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資歷、威望遠不及范建中的全德很有自知之明，不想當反對江寧通電的出頭鳥。
因為即便兩位「京爺」真的打起來，浙江的軍事行動肯定也是以駐防八旗為核心。
既然如此，不如一開始就將浙江「發言人」位置讓給范建中這個駐防將軍。
朝廷贏了，他跟著沾光。
朝廷輸了，也能把責任推到范建中頭上。
刀切豆腐兩面光，誰也不得罪。
放百年後，妥妥一個好爺叔。
都是混跡官場的人精，范建中豈能不知全德的小九九，卻不點破，而是問道：「撫台大人真信趙有祿是太上皇的私生子？」
全德一愣：「難道不是？朝野上下說的可是有鼻子有眼，連多羅貝勒爵位都給了，怎麼可能有假。」
范建中嗤了一聲：「別人說是別人說，可太上皇什麼時候親口說過有這麼個兒子？內務府玉牒上添了名字沒有？什麼都沒有，全是人云亦云。」
「將軍的意思是這位貝勒爺有可能是假的？」
全德感覺不太可能。
「假不假的先不說，但自打這個貝勒爺橫空出世以來，天底下出了多少怪事？荊州滿城被屠，成都滿城被屠，江寧滿城被屠。可偏巧不巧每一回屠城之後，都是這位貝勒爺出來收拾殘局，然後兵有了，糧有了，地盤也有了，威望更是大的嚇人。」
說完，范建中冷笑一聲，「撫台大人覺得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
全德臉色有了些變化：「將軍的意思是說？」
范建中微哼一聲：「為何這位貝勒爺沒來，叛軍聲勢浩大一下就把江寧給破了，他一來叛軍卻突然內亂起來，幾萬人說降就降，連個像樣的仗都沒打，撫台大人難道真不覺得這當中有貓膩？」
「照這麼說，那位貝勒爺跟叛賊是一夥的？！」
全德駭得出了一身冷汗，旋即自己否定：「不對不對，那位是太上皇的骨血，怎麼可能跟叛賊一夥？」
「太上皇的骨血？」
范建中端起茶碗，搖了搖頭，「太上皇的骨血怕是不見得，和珅的女婿倒是真的...
太上皇禪位以後說話都不利索，凡事都是和珅居中轉述，我看這所謂太上皇骨血一事，八成是他和珅杜撰出來的。」
全德不解：「和珅為何要撒這彌天大謊？」
「李代桃僵而已。」
放下茶碗，范建中將話挑明，也是他自己的看法，那就是和珅知道皇上與他不知，一旦太上皇駕崩，皇上必然會殺他。
為求自保，和珅只能暗中扶持這麼個假皇子，通過各種手段為其「造勢」，使其擁有兵權，讓世人相信這個冒牌貨不僅是太上皇的骨血，更深得太上皇器重疼愛。
如此，等太上皇駕崩就能以這個冒牌貨取代皇上這個真兒子。
之前傳得沸沸揚揚的廢立事件，背後也定是和珅在煽風點火，推波助瀾。
可惜，和珅千算萬算他算不到太上皇究竟什麼時候走，也沒算到皇上行動如此果決，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時間。
而江寧那位所謂貝勒爺也會因自己身份有假，為求自保鋌而走險。
但其又不是真皇子，不具備號召天下的法理，這才借著太上皇「高宗純皇帝」一事做文章，試圖拉攏地方督撫支持於他。」
范建中的分析聽得全德目瞪口呆，初聽難以想像，細細琢磨卻覺得一環扣一環，似乎這才是事實真相。
不禁咽了口唾沫：「如果事情真如將軍所說，我浙江當如何做？」
江寧通電要求各省收到文件後三天內要予以明確回復，雖沒說不回復，或者表態與江寧不符會有什麼後果，但傻子也知道肯定兵戎相見。
「浙江全省要馬上動員，撫標、提標、各鎮協營，能調的兵全部調起來，糧餉軍械抓緊盤查。趙有祿要是敢帶兵北上，那就立即出兵直撲江寧，搗了他的老巢，斷了他的南逃之路！」
范建中十分果決。
全德一哆嗦：「就算要打，是不是等朝廷的明確旨意？」
「等朝廷旨意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范建中說自己馬上給福建、廣東寫信，閩浙唇齒相依，浙江動了，福建不能看著。
廣東那邊兩廣總督朱珪是皇上的的師傅，肯定會無條件發兵北上。
「如此，三省共同攻打江寧，撫台大人有什麼好怕？須知，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為了堅定眼前這位巡撫大人忠於朝廷的決心，范建中更言屆時杭州八旗亦全軍出動奔襲江寧。
見范建中執意要打，全德無奈點了點頭，起身告辭回去落實部署。
走到廳門口又回過頭來，猶豫著問了一句：「范將軍，萬一朝廷承認那位真是太上皇私生子怎麼辦？」
范建中不假思索：「私生子又如何，他只要敢造反，就是大清的罪人，我杭州滿城可不能落得江寧一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