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雪花,血花
這?
李公公眼中閃過一絲驚惶:這是翁婿反目了!
太快,太突然了,也全無道理啊...
驚駭的李公公想不通王爺怎麼就和一直支持他的老丈人翻臉,也不知道王爺為何要坐視滿城的旗人內訌,但,這似乎不是他應該操心的事。
幾十年太監職業生涯告訴李公公——閒事莫問。
多吃飯,少八卦,領導說啥就是啥。
他的領導只有一個,那就是英明神武、膽大心黑的安親王閣下!
就沖王爺帶著三千人就敢來京師斬首,且成功得手的光榮戰績,公公都得將腰包里最後一枚大子取出壓上。
因為哪怕他再有利用價值,王爺不來這麼一出,遲早也會被嘉慶殺了滅口。
所以,王爺於他而言不僅是救命之恩,更是他老李家脫胎換骨的大機遇。
死點旗人算什麼,反正我又不是旗人。
瞬間恢復那副低眉順眼的老奴相,走到和珅面前躬身道:「中堂,奴才伺候您去歇著。」 就跟果果短劇重生的女婿突然不替丈母娘家買單一樣,作為老丈人的和珅反應是相當的激烈:「趙有祿,你當真要一意孤行要把京師變成修羅場!你可要想清楚,這把火一旦燒起來,這皇位你還能坐穩不成!」
言外之意自是指忠於大清的股東成員絕對比支持趙安的要多。
便是漢人督撫全部投棄權票,大江南北的旗人大員以及口外、關外的滿蒙八旗也絕不會效忠一個把京師變成地獄的劊子手。
趙安更別想得到和黨的支持!
沒有全國各地的旗人支持,沒有遍布朝堂和地方的和黨支持,沒有太上皇私生子這個身份遮掩,倒要看看自家這個白眼狼似的女婿如何能控制局面,又如何坐上天子寶座。
然而,和珅低估了女婿的決心。
只是趙安也不知如何向和珅闡述他的大破大立理念,因為兩人的出身決定在某些事情上是無法達成一致的。
換成老丁、老宋他們在這裡壓根不會有這方面的質疑,最多問一句事後如何「分贓」。
鑑於和珅畢竟是自己的岳父,自己能夠快速成長也離不開和珅的「拔苗助長」,所以,趙安給出這樣的回答。
「阿瑪,改革已進入深水區,沒有石頭可以讓孩兒摸著過河了。」
「......」
和珅完全聽不明白的樣子。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趙安不想在重大歷史時刻的決定受到包含情感因素在內的過多干擾,從而錯失這次給京師噴消毒水的千載難逢機會。
說一千道一萬,他沒有動手!
成功者是不會被人扣上帽子的,只有失敗者才會面臨千夫所指。
也不是太心狠,實是不把四九城清掃一遍,他就得把滿清遺留上百年的財政大包袱繼續背著,與其將來自己親自下場解決這個大包袱,不如利用福總提前把問題解決掉。
手一揮:「中堂累了,帶他去歇著。」
「嗻!」
李玉不再猶豫,帶著兩名親衛上前架起和珅便往外走。
和珅沒有任何反抗,只是眼神無限失望,原本脫困與女婿重逢的心也瞬間涼透。
趙安看在眼裡,多少有些道德負罪感,但絕不是因為坐山觀虎鬥的決定,而是出於對和珅的個人情感愧疚。
軍事秘書紀曠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鐵青著臉的和珅被李玉同侍衛帶走,愣了一下,上前小心翼翼道:「大帥,和中堂他?」
「沒事,年紀大了,我讓他去歇著。」
趙安恢復心緒,問紀曠外面現在什麼情況。 紀曠渾身帶勁匯報說福長安帶兵突襲前鋒營駐地,大清早還在睡夢裡的前鋒營猝不及防,來不及組織任何有效抵抗就被福長安手下的兵馬殺得潰不成軍。
「前鋒營的統領安成是海蘭察的次子,昨天剛接到命令接掌前鋒營,連手下人都沒認全就被福長安嚇跑了,這會好像往驍騎營跑了,福長安生怕給京營喘息之機已經帶兵朝驍騎營殺過去了...」
紀曠之所以能這麼清楚外邊的動靜,自是因為滿城的情報網在發揮作用,如果東暖閣現在有個大屏幕,那麼屏幕上正在實時播放的就是京師大亂鬥的各種分鏡頭。
跟一一零指揮中心差不多。
前鋒營作為甲種師團,是京營戰鬥力最強的一支部隊,結果在事變之後不到半個時辰就全軍潰散,這不是說明福總的豬突有多麼的出其不意,其手下的護軍和巡捕營多麼能打,只能證明前鋒營這支甲種師團水分太大,完全是空有其名。
沒辦法,誰讓真正的八旗勇士全部玉碎了呢。
趙安好奇詢問驍騎營誰在指揮。
「驍騎營的統領是德楞泰的兒子蘇沖阿。」
紀曠說嘉慶昨天對京營幾個師團做了人事調整,除了海蘭察和德楞泰的兒子分領前鋒營和驍騎營外,額勒登保之子哈郎阿出領火器營,惠倫之子博啟圖領步軍營。
這些熟悉的人名讓趙安不禁點了點頭:「嘉慶是懂用人的,這些都是優秀的旗二代。」
斗吧,殺吧,就跟養蠱一樣,趙安很想看看福總能不能升級為福昌輝。
要是福總升級失敗,他這個天王只能親自下場了。 紀曠這時將一疊文件遞上:「這是戶部那邊找到的京中八旗人口底冊,男丁並眷口一百零三萬八千餘口...這數兒還是前年年底的,今年添丁進口的還沒算進去呢。」
趙安接過掃了一眼,滿洲、蒙古、漢軍二十四旗加內城駐防各佐領下男丁眷口差不多一百萬人,就是不知道包衣阿哈有沒有算進這個人口統計。
想了想,從筆架上拿起毛筆蘸了點紅墨,將那「一百」二字塗去。
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暗示。
紀秘書默默將文件收回。
「通知徐霖他們,扮作京營的兵襲殺禮親王府、莊親王府、睿親王府,不能讓這些王爺閒著,讓他們都下場。既然雪崩,那就不能有一片雪花無辜。」
吩咐完,趙安讓紀曠去找下內閣的吳學士,他那裡弄了不少嘉慶密令,是時候送給福總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