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冷汗直流的老闆們
第623章 冷汗直流的老闆們
對於魯錦這樣的現代人來說,搭乘初代版的火車並非什麼好的體驗,那實木的聯排長椅比特麼硬座還要硬無數倍,這要是坐十幾個小時,都不能說是鐵腚了,而是鈦合金腚。
然而對於大明的這些古代人來說,其實火車也沒有那麼不堪,畢竟幸福都是比較出來的,他們本身也沒見過什麼更好的交通工具,自然不會覺得火車有哪裡不好。
恰恰相反,在這些古人看來,這火車好歹有個車廂能遮風避雨,還有座位和桌子,甚至能提供熱水和廁所,除了試運營期間暫時無法提供餐食之外,在古代人眼中簡直沒有任何缺點。
哪怕是沒有餐食這一條,在他們眼中也不算什麼問題,大不了趁停車靠站的時候到路邊買就是了,以前乘船坐馬車出門,不是也要到路邊的茶棚買水喝嗎?
僅僅是現在提供的這些基礎服務,就已經能吊打木船和馬車了,甚至在古代人眼裡還略顯奢侈,能坐在這麼寬敞的車廂里,隨時喝上熱水,恐怕皇帝出行也不過如此。
最關鍵的還是火車的速度,這列火車上午九點從湖州出發,中午十二點半就到了宣城,在宣城站停了二十分鐘供乘客買飯吃飯,然後繼續走,下午三點五十就到了當塗,等閔崇禮父子和趙元朗一家在當塗站下車時,天都還是大亮的。
要知道這可是將近600里的路啊,這才半天時間就到了,如此快捷的速度,僅此一條就足以掩蓋其他的一切問題,就算那破椅子把屁股顛成八瓣,你都得夸它顛的好,顛的舒服,它都跑的這麼快了,你還有啥不知足的...
三天之後,等安頓好了家人,趙元朗和閔崇禮一行人就再次從當塗乘火車來到了京師,然後按照報紙上說的地址找到了京城的聚賢樓客棧,客棧的大門前早就用紅紙貼了張告示,上面寫著歡迎各地紙業印刷業商賈於本店下榻。
門口還有迎賓的夥計,問他們是不是來開座談會的,如果是,就給他們每人發一份參會須知。
上面寫著本次座談會的大致流程,整個會議從四月初八召開,總共為期七天,前四天由工商部官吏領著他們參觀朝廷的最新技術,後三天才是正式開會。
兩人來的時間早了點,現在才三月底,距離開會還有十天呢,於是一行人乾脆在京城逛起街來,也是趁此機會了解一下這些年大明出現的新事物。
一行人先是去看了城外的窄軌火車,又見識了拖拉機,這才得知原來蒸汽機車不僅能造大型火車,也能造稍小一些的火車,就連趙元朗也在思考著,要不要買一台拖拉機放在鑄造廠里拉貨,這玩意好像比牛車馬車更好使。
接著他們又去看了京城的兩所新學校,看著那幾層高的磚混大樓,還有上面鑲嵌的成排的玻璃窗,不僅暗自咂舌,朝廷真是大手筆啊,看出來在這兩所學校上面下本錢了。
於是一幫人又去詢問有沒有賣玻璃的,他們也想買一些鑲到自家門窗上。
透明的窗戶一直是古代人的追求,早在宋朝的時候,江南就流行一種叫做明瓦」的東西,其實就是用河蚌的蚌殼,手工打磨到半透明的狀態,然後鑲嵌到格子窗上,這種窗戶只有湊近了,才能隱約看到窗外景物的模糊輪廓,透光效果並不好,價格還死貴,哪裡有玻璃實用。
結果問了一圈才得知,現在的玻璃主要供應朝廷的工程,暫時沒有多餘的往外賣,不過安徽濠州正在興建一座大型玻璃廠,最多再過一兩年,就會有玻璃製品投入民間市場,一行人聞言只能暫時作罷。
接著一行人又順著街上的電線桿找去了京城新開的郵電局,得知這玩意可以與數千里外實時通信,比什麼八百里加急、烽火狼煙還要快,全都大呼不可思議,然後又了解了一下使用方法,聽說這玩意還可以給百姓使用,頓時更加喜出望外。
不過在得知了具體的傳信流程之後,幾人不免還是有些心裡膩歪,這玩意好是好,但在他們看來還是有個缺點,那就是民用通信必須使用明碼,也就是說,你信里的具體內容都會被官府知道。
偷看別人信件本來就是不道德的行為,更何況使用這電報,還要自己自願的把電報內容告訴別人,這就讓他們心裡很難受了。
目前民用電報使用流程大致是這樣的,先去郵電局填寫一張要發的電報內容,以及收信地址,收信人,發信人等內容,然後按電報的字數收費。
負責填表的前台工作人員給你結算完費用之後,就會把這封電報交給譯電員,譯電員再翻譯成數字明碼,交給專業的發報員發報。
電報抵達另一邊後,再把這個流程反過來,收報員負責接收數字碼,譯電員將數字碼翻譯恢復成明文,然後工作人員會給電報裝進信封,分發給各區片的郵遞員,一直給你送到收件人家中。
也就是說,在這整個流程當中,至少會有四個人看到這封信的內容。
另外電報收費還有最低門檻,超過多少字之後才會額外增加費用,畢竟各地郵電局和郵遞員也是要發工資的,不能因為你就發了幾個字,就給你少收多少錢,這個門檻是40文和40個字。
40字以下,你哪怕只發了一個字也是40文,超過40字以後是一文錢兩個字,比如你發了一封80字的電報,那收費就是40+20,共60文,前40個字是40文,後40個字是20文。
這個價錢其實並不便宜,但是對於兩京線這樣的距離來說,你親自派個人去送一次信,這兩千多里的路費是多少錢?就算是坐火車,1100公里,你也得花1100文呢,這還是硬座,坐臥鋪就更貴了,這麼對比的話,40文發一封電報簡直便宜的要死。
一幫人研究過後,覺得這電報可以用,而且距離越長就越划算,至於只能明碼發報方面,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大不了機密信息不發電報就是,或者乾脆自己搞個密碼本,或者聯絡暗號。
比如問表弟何時來京做客」=貨物何時抵達京城」;又或者家裡的米價又漲了,漲了兩成」=今年的棉花價格又漲了,要漲兩成」之類的暗語,外人看著都是正常信件,只有約定的人才知道信的真正含義。
不要小看古代人的聰明才智,其實西方電報剛興起那會,西方人也搞出過類似的暗語和密碼,當然他們主要是為了省錢,保密只是順帶的,因為西方人的電報是按字母收費,於是他們就儘量找些字母少的單詞,替代字母多的單詞,搞出了一些約定俗成的民用密碼,一來可以省錢,二來可以保密。
後來這個民用密碼被電報公司發現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好啊,居然敢薅我們資本家的羊毛?這豈能讓你得逞?
於是後來的西方電報收費制度,就變成明碼正常收費,發亂碼要多收一筆昂貴的保密費用,讓你省錢?讓你保密?還省不省了?
一幫人討論著電報通信在經商方面的用處和優勢,漸漸讓他們發現了一些可以利用的漏洞,閔崇禮最後又說道,「這玩意哪都好,就是暫時可用的線路有些少,只有兩京線和京杭線兩條線可用。」
趙元朗當即道,「那郵電局的官差不是說了,朝廷還在繼續修更多的電報線嗎,以後是要通聯全國的,想知道新開通了哪些線路,自己經常關注一下就好了。」
閔崇禮點了點頭,最後又嘆氣道,「還是賢弟所在的杭州、當塗和京師好啊,這離著京師近,什麼好東西新東西都能最先用上,而我們徽州那邊,地處山區,較為偏僻,鐵路和電報這麼好的東西,我們徽州就只有看著的份了。」
趙元朗當即安慰道,「凡事都有個輕重緩急,朝廷的資金有限,當然要先緊著軍國大事來辦,兩京線事關北部邊防,自是優先級最高,而京杭電報線則是京杭鐵路的配套設施,聽說優先用於鐵路調度指揮,給咱們民用發電報那都只是順帶的。
「等以後朝廷先把邊防搞好了,有了閒錢,自然能顧全到那些不太緊要的地方,咱們這些百姓就等著吧,朝堂諸公自有定計。」
「嗯,確實如此。」
之後兩人又等了幾天,來到京城聚賢樓客棧匯聚的各地造紙商也越來越多,終於到了四月初八這天,早上剛用過早飯,朝廷就派了個工商部總務司正六品的主事過來,先是統計到來的商賈人數,每人發一塊參觀用的通行證腰牌,然後開始帶著他們參觀。
第一天先去看造紙流程的第一步,原材料的處理和紙漿的製備,主要分為兩種材料,竹子和木頭。
這次的參觀的確讓這些造紙界的老闆們大開眼界,就拿竹紙來說,傳統的竹紙製造工藝,先要把嫩竹砍下來,然後挖個大坑或者池子,用石灰水浸泡漚制,使其殺青,分解,泡到竹材軟爛為止。
然後撈出來,手工去掉竹子外皮,只留內部糟爛分解的竹麻,經過清洗,上鍋用石灰水蒸煮,然後再次撈出清洗,裝入布袋,再把布袋扔進活動的流水,比如小溪或河流中,利用流水漂白。
通常最少要用流水沖泡一個月以上,甚至四個月到半年,時間越久,最後做出來的紙就越白,價錢就越高。
完成自然漂白後,再撈出來,用手工、石臼、或水碓等工具打爛成細紙漿,下一步就可以兌水,加植物膠,勾兌成紙漿,然後就可以開始抄紙了。
這一系列步驟麻煩不說,且極耗時間,然後再看朝廷這邊呢,就四個字,簡單粗暴,充滿了科技和狠活兒......
砍伐下來的新竹直接從中間豎著劈成兩半,然後直接堆放殺青,並不用石灰浸泡漚爛,堆放殺青十幾天後,就可以進行下一個步驟,直接將竹材整根放到破碎機里,打碎成不到一厘米長,細如髮絲的細碎竹麻,看起來就像堆起來的鋼針竹刺一樣。
破碎之後的下一步也是上鍋蒸煮,但並不是加石灰,而是用了一種叫做亞硫酸氫鈉」的白色粉末,俗名又稱酸性漂白粉」,兌水稀釋之後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熏的眾人紛紛捂住口鼻。
如此霸道的東西,效果當然也不同以往,以前用石灰蒸煮,最起碼要蒸煮三天以上,甚至七八天,而用了這玩意之後只蒸煮了四個小時,就可以撈出清洗,而且剛煮第一輪,其潔白程度就另在場眾人咋舌不已,這玩意簡直比他們用流水沖泡了四個月的時間還要白的多。
蒸煮過後的竹纖維已經軟爛,在他們看來,這種潔白和軟爛程度,就已經可以用來抄紙了,但朝廷這裡還沒完,而是把紙漿放到池子裡進行二次漂白,又加了一種叫做次氯酸鈣」的鹼性漂白粉」,一是為了和之前的亞硫酸氫鈉實現酸鹼中和,二是為了讓紙漿再提升一個白度。
將這些紙漿加入次氯酸鈣漂白粉後,進行充分攪拌,只見水池裡咕嘟咕嘟冒著氣泡,眾人再次聞到一股難聞的味道,其實就是氯氣,不過這些水中釋放的氯氣還毒不死人,大概就跟自來水裡的那個氯氣殘留的味道差不多。
等二次漂白結束後,這些紙漿已經白的嚇人,說是跟雪一樣白都不誇張,然後再撈出,沖洗,再放入回槽式打漿機里進行磨漿,這台打漿機就像是在水槽上架了一對石碾子一樣,兩個石碾子互相摩擦,將從中間流過的紙漿又細細磨碎了一遍。
等到打漿步驟完成,再經過第三遍清洗,然後過濾掉水分,把紙漿壓縮成像茶磚一樣的紙漿磚,材料的準備工作就算是做完了。
木漿的生產過程也類似,不過少了一個堆放殺青的步驟,一整根楊樹樹幹,剝去樹皮,先用破碎機打成指甲蓋大小的木片,再進行二次粉碎,打成三五毫米長短的細木絨,接著進行蒸煮、漂白、打漿、過濾壓縮,就和前面竹子的步驟一樣了。
傳統需要數月乃至半年的麻煩步驟,到了朝廷這裡就只需要一天,而且產量比他們更大,材料來源也更廣泛,他們只能用竹子、稻草、蘆葦、構樹皮等物,而朝廷直接把整個樹幹都給你打碎做成紙漿,如果能用樹幹的話,那肯定比只用樹皮的產量大啊。
不過朝廷這個法子雖好,但也有缺點,那就是污水處理成本,使用亞硫酸氫鈉蒸煮材料的蒸煮廢液,不能直接排放到河流或地里,需要加入石灰進行酸鹼中和,然後再放入沉澱池中沉澱雜質。
最後用酸鹼試紙測量,符合排放標準後,才能循環利用,或排放到外界。
朝廷對這一步驟管的很嚴,如果採用朝廷的技術,就必須採用朝廷的排污標準,不然毒死了人,或者流到地里讓周圍寸草不生,那胡亂排污造成危害者,不僅要坐牢,還要交一筆天價的環境治理罰款,以及對受污染百姓的賠償。
到了第二天,眾人又被帶去參觀造紙,如果說第一天的紙漿打制環節,還只是朝廷的幾種藥劑厲害,具體步驟和傳統工藝並無太大區別,那第二天的抄紙環節就徹底顛覆他們的認知了。
只見朝廷的抄紙步驟並不用人力,而是純機器作業。
在一間幾十米長的廠房車間裡,有一台十幾米長的大型機械,最前面是一個紙漿水槽,昨天生產出來的紙漿磚,今天被再次投入到清水中化開,再加入熟石灰粉末當作填料,以及經過活性炭過濾脫色的紙藥(植物膠),或者叫懸浮劑,經過機器攪拌均勻後,被管道送入漿料箱裡。
漿料箱就在造紙機最前面,從幾個噴口中均勻流下,下面有個一直旋轉著的空心鐵桶,鐵桶上麵包了一層用銅絲編織而成的金屬過濾網,紙漿流到過濾網上,這就變成了一張充滿水分的濕紙,這一步驟被稱為上網」,整個環節的機器被統稱為濕部。
然後濕紙被滾筒送著向前,進入一連串輥輪夾著的毛氈傳送帶中,經過幾組輥子的壓榨,把多餘的水分擠出榨乾,這條紙帶已經變得稍微乾燥,這一串輥子和毛氈組成的機械被稱為榨部。
然後繼續向前,又經過一連串的輥子,在這些輥子上面還有個巨大的鐵皮罩子,裡面是滾燙的高溫蒸汽,可以將經過的紙張用蒸汽烘乾,這一步驟被稱作烘乾,該部機械被稱為幹部。
從烘乾環節出來,下一步就是光部,有一系列鋼輥互相摩擦,會把乾燥的紙張表面打磨光滑平整。
最後一步就是卷繞包裝了,源源不斷的紙張被送到整台造紙機的尾端,卷到一根紙管子上,每一卷都長達誇張的幾公里長,看的眾人目瞪口呆。
傳統造紙同樣也是這些步驟,抄紙,壓榨脫水,乾燥(分為晾乾和鐵板烘乾兩種),最後是裁紙,裁成統一尺寸進行包裝,一刀紙通常為一百張。
而朝廷這就比較過分了,從抄紙到壓榨、烘乾、卷繞包裝,全程竟然不用一個人,只需安排幾個人在前面的紙漿池配料,後面安排幾個人搬運紙卷,給捲紙機上更換捲軸即可。
產量更是高到離譜,甚至有些恐怖,以往像是歙縣、宣城這樣的造紙大縣,全縣所有造紙作坊加在一起,一個縣的年產量大概是幾百萬張到一千萬張上下。
而朝廷的這台造紙機,據那位帶著他們參觀的工商部總務司主事介紹,他們眼前這台圓網造紙機,成型寬度一米四,每分鐘可生產30米長度的紙,每個時辰可生產3.6公里長的紙。
只要紙漿原料充足,這台造紙機24小時晝夜不停的生產,半個月就能超過他們全縣所有紙廠一整年的產量,在場所有紙廠老闆們無不嚇得冷汗直流,有幾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家,還拿著手帕哆哆嗦嗦的擦著額頭,真怕他們一個不小心嚇死在這裡。
然而就這種造紙速度,放到現代都屬於沒眼看的東西,21世紀的造紙機早就達到每分鐘1500到2000米左右的速度了,他們這台才每分鐘30米,都不夠現代造紙機的一個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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