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全民識字的時代來臨了
第624章 全民識字的時代來臨了
等到了第三天，眾人又被領著去參觀了另一條竹紙生產線，不過和之前不同的是，這條生產線不是造普通紙的。
前面的備料階段差不多，還是砍伐嫩竹，堆放殺青，破碎機打成細碎的竹麻，不過下一步打漿卻沒了，而是直接將碎竹子纖維裝到鐵桶里，然後用推車推進一個直徑一米，橫臥在地上的長鐵罐子中，鎖緊罐門，然後往鐵罐中充入高溫高壓蒸汽，其實就是個大型高壓鍋。
大約半小時過後，鐵桶被拖了出來，裡面原本根根分明的竹纖維，此時已經變成了黃色的漿糊，看起來很像紙漿，但又與蒸煮磨製的紙漿不太一樣。
那個帶他們參觀的主事給眾人介紹，此種製漿工藝被稱作蒸汽爆破，是用高溫高壓蒸汽，從竹子的細胞層面將竹纖維細胞爆破，打碎成紙漿的工藝，當然他也只是介紹，具體什麼是細胞他也不清楚。
之後還是類似的化學漂白，清洗，然後造紙，不過這一步的造紙又和昨天不同。
今天的竹漿造紙，用的添加劑不是熟石灰，而是經過脫毒和預熟化的木薯澱粉，攪拌均勻後，上一台小型造紙機，生產出一種厚紙板。
這些生產出來的紙板經過印刷和裁切之後，又被送到模壓機和制杯機裡面，轉眼間就被做成了紙碗、紙盤子，一次性紙飯盒、還有大中小三種型號的紙杯。
一群紙廠老闆們人都看傻了，竹子做的紙，竟然還能做成餐具和容器？這玩意靠譜嗎？
於是當天中午，那個帶他們參觀的工商部總務司主事曹君逸，就領著他們回了客棧，就用這些剛剛生產的紙餐具吃了一頓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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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現場實驗可知，這些紙杯可以用來盛熱水、熱茶、白酒、黃酒、米酒，都沒有問題，大號的紙杯還能用來盛熱豆漿、稀飯、胡辣湯、小米粥等食物。
一次性飯盒可以同時裝菜和米飯，側面還有個插扣可以把飯盒扣住，紙碗則可以用來裝水餃、
餛飩、湯餅（麵條）等等，完全具備實用價值，一群商賈這才心服口服。
實際上，後世的紙杯，泡麵碗，這些紙質餐具大多要在紙上貼一層透明的塑料膜，主要是那層塑料膜在防液體滲漏，如果只用紙，不加塑料膜的話，是做不成紙質容器的。
你可以自己隨便找張紙疊個盒子，裝水試試，就算沒有漏，用不了多長時間也會泡軟。
然而他們現在見到的這種紙質容器，又確實沒用塑料，卻同樣能達到後世紙杯和泡麵碗的效果，這種先進的生產工藝，當然也是魯錦提供的。
魯錦專業就是搞材料的，雖然他主要研究航天金屬材料，但材料行業的其他新聞他也聽說過，這種竹製餐具，其實就是後世環保政策引導下，開發的一種以竹代塑」的項目，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替代不環保的一次性塑料餐具。
這種竹製餐具之所以能不用塑料，也能達到防滲漏，且久泡不軟的效果，就因為用的不是磨製紙漿，而是用蒸汽爆破技術從竹纖維細胞層面爆破，做出來的紙漿更加細膩，再加上預糊化的木薯澱粉，增加粘性和抗滲性，最後模壓成型，這才達到了和塑料膜餐具同樣的效果。
優點自然就是環保，因為原材料只有竹子和澱粉兩種天然材料，所以可以自然降解，也可以進焚化爐焚燒，無任何污染，還可以回收進行二次利用，當然不是繼續做餐具，而是做成紙包裝箱，比如鞋盒子，紙箱子，或者衛生紙之類的東西。
這種工藝在後世已經十分成熟，但在國內卻很少見，主要是造價目前還壓不下來，現有的塑料餐具已經形成了規模效應，規模越大就越便宜，竹製餐具才剛剛起步，在價格上很難和塑料競爭，除非官府給塑料餐具下禁令，否則暫時很難快速普及。
但在歐洲這玩意卻賣的非常好，畢竟歐洲都是一群環保魔怔人，再貴他們也要用。
而回到眼下大明這個時空來，在塑料和泡沫餐具短時間內都造不出來的情況下，也就只有竹製餐具這一條路，是可以在短時間做到的替代方案了，有了這東西，魯錦甚至可以在十年內做出桶裝泡麵來，不過暫時沒什麼必要就是了。
而他的大明，因為技術問題，暫時連白色垃圾」都造不出來，所以只能被迫環保一把了...
這時曹君逸才對一群商賈說道，「在場的諸位老闆，應該有不少是乘火車來京師的吧，你們應該知道，一旦這種紙質的一次性餐具，在民間普及，在火車上吃飯會是多麼方便的一件事。
「不惟鐵路旅客，在別的方面同樣有應用價值，比如街上賣吃食的小商販，那些連固定攤子都沒有的，自然也不可能帶一堆瓷碗，而有了這種餐具，你早上買個胡辣湯、豆漿、粟米粥之類的東西就要方便多了，紙杯紙碗，用完即可丟棄，本身也不值幾個錢。」
閔崇禮對這個項目很是心動，京杭鐵路的貫通他無法阻止，再加上朝廷昨天展示的那種造紙機，一旦普及開來，估計他們款縣的紙廠也難以抗衡，但如果將紙廠轉而生產這種紙質餐具的話，說不定也是一條出路。
然而正當他想提問的時候，不遠處一個操著淮西口音的商賈就問道，「敢問曹主事，這紙質餐具，就只能用一次就扔嗎？這樣豈不是十分可惜？」
曹君逸聞言當即道，「一次性餐具，那自然就是只能用一次的，這紙碗又不能刷刷繼續用，你不扔還準備留著當傳家寶嗎？」
「哈哈哈哈......」此言一出，現場頓時一片鬨笑。
不過曹君逸緊接著又說道，「不過這些都只是暫時的，朝廷還在繼續研發廢紙的回收再利用技術，將這種廢紙重新打碎成紙漿，去除贓物，然後重新造成紙，雖不能重新做成餐具，卻能用來做成紙盒、紙箱等物，用來盛裝、運輸貨物。」
「還能做成紙箱盛裝貨物？」一群商賈聞言頓時又嘰嘰喳喳的討論起來。
說起來他們應該就是這個時代最精通造紙的一批人了，然而這次的座談會卻讓他們開了大眼，原來紙張不僅可以用來書寫和印刷，還能拿來做餐具和箱子，簡直離了大譜。
閔崇禮當即正想再次提問，卻見曹君逸擺了擺手說道，「好了，今日的參觀就到這裡，明日還要參觀一天，後天正式開會，你們有什麼問題等開會的時候再問吧，到時會有工商部的葉侍郎到場，上官會告訴你們朝廷具體的安排。」
就在曹君逸快走出大門的時候，趙元朗在後面緊追著又問了一句，「曹主事，明天還要參觀什麼？」
「明天參觀印刷。」言罷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翌日一早，四百多名商賈再次集結出發，在曹君逸的帶領下參觀朝廷的印刷設備。
印刷設備主要有三種，一種是印書用的，也就是之前開發的鉛版印刷機，從鑄造活字，再到撿字拼版，然後紙型壓模，再用紙型澆築出整塊的金屬印版，就和雕版類似，接著經過簡單的修整毛刺，就可以上機器印刷了。
等機器真正開動起來，看著由蒸汽機帶動的全自動印刷機，不停的噴吐著印好的成品，一群紙廠老闆和印刷業的書商們全都看的目露精光。
前天在參觀了那台半個月的產量，就能頂他們一整年的造紙機之後，這些老闆們就在思考一個問題，生產那麼多的紙，用不完了怎麼辦？生產出來卻賣不出去，那豈不就砸在自己手裡了？
然而今天看到這自動印刷機之後，他們就知道自己想多了，有了這樣的印刷技術，就怕你紙不夠多，恐怕有多少紙都不夠這些機器用的。
而印刷行業的老闆們，則是關注著這些印刷品的質量，以及印版的印刷次數，還有成品書籍的成本。
以往的活字印刷，因為比較靈活，通常撐死也就印個幾百份，相比之下，雕版的印刷量則要大的多，一塊木製雕版如果保養得當的話，可以連續印刷上萬份。
而朝廷的這個鉛版印刷就比較離譜了，一塊鑄造的鉛版可以連續印刷50萬次！足可以把雕版印刷吊起來打，就算這塊鉛版壽命到限，印刷的字跡不再清晰了，但材料又不會浪費，還可以熔了重新澆築一塊新的，只要那塊用來鑄造的紙型模板還在，最少能連續鑄造十塊相同的印版。
也就是說，只需拼一次活字版，最少也能印製500萬次起步，如果多壓幾塊紙型出來，那印刷數量就沒上限了，只要你想，幾千萬，上億次也能印刷。
然後很快，他們就再次發現了一個重點，那就是成品書籍的成本！
首先他們發現的一點就是，朝廷的這種印刷術是可以印刷正反雙面的，而古代的不論活字還是雕版，都只能印刷單面，因為傳統印刷術，是把紙按在印版上，再拿個刷子從背面按著刷一遍，因此被稱作印刷，印和刷，就是字面意思的兩個動作。
但這就導致一個問題，要麼是墨放多了，墨跡滲到了紙的背面，導致背面無法印刷，即便墨水的量正好，可你在正面印好的情況，再拿刷子反著刷一遍，就把已經印好的正面刷花了，因此不管怎麼印，都只能印一面，這就造成了紙張極大的浪費。
而朝廷這種印刷術是可以印正反兩面的，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即使其他什麼條件都不變，朝廷這種印刷方式，印刷相同的內容，也能比他們少用一半的紙，以後的成品書籍至少要比現在的書籍薄一半下來，成本也能跟著降一半下來，這樣就能有更多的人買得起書！
然後還有字跡的大小，傳統印刷不論是活字還是雕版，每個字都方方正正老么大一個。
根據後世考古總結來看，明代初期的刻本沿襲宋元舊制，印刷書籍每個字的高度通常有2.5到3
厘米那麼大一個字，比一塊錢硬幣還大一圈，到明中期嘉靖到隆慶時代，字體縮小到了1.8到2.5厘米一個，和硬幣差不多大了，明晚期萬曆和崇禎年代，印刷字體已經縮到了1.5到2厘米一個字。
然而朝廷現在做出來的這種金屬活字，最大的初號字才1.5厘米一個，正常用來印刷正文的，是四號字（5毫米）、小四號字（4.3毫米）、五號字（3.7毫米），最小的七號字甚至不到2毫米，那是用來印標點符號或者拼音聲調的。
最小的漢字尺寸是小五號字，3.3毫米一個字，這是肉眼可閱讀漢字的極限，不是印版的極限，因為漢字小幹這個尺寸，肉眼看起來就比較吃力了。
魯錦搞這么小的字是想幹什麼？當然是用來印新華字典啊！等那幫編教科書的人把高中和大學的教科書編完，魯錦就準備讓他們編字典。
回到眼前，這些印刷業的書商們見到那么小的字體後，立刻就計算起來，他們印的一個字高寬尺寸是3厘米，而朝廷印一個字是5毫米，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們印一個字所需的紙張面積，朝廷可以印下36個字.....
哪怕按2.5厘米算，朝廷也能在相同面積下印下25個字，當然這只是理論極限，實際不可能印那麼多，因為每個字與字之間都要留下一些空隙。
可即便如此，這也非常驚人了，他們印20張紙，20頁的內容，朝廷只需要一張紙，正反兩面就印完了....
之前的正反面雙面印刷，就已經省出了一半的書本厚度，現在再來個小字體壓縮內容，直接壓縮20倍，以前二百頁的書，現在只需十張紙，20頁就可以把內容印完，這成品書籍的價格還不得暴跌幾十倍啊？
那明代原本的書籍價格是多少呢？
市面上精裝版的手抄本書籍，可以賣到幾十，甚至上百兩一本，當然這屬於收藏品，不是普通人買的。
明晚期萬曆年間的物價，一本刻版印刷的精裝版《封神演義》小說，要2兩銀子，紙質一般，墨一般，裝訂一般的平裝小說，只賣100文錢。
孩童開蒙的讀物，如小四書之類，這類常見，且印刷量大，紙質和裝訂都比較一般的書，最便宜的也要30到50文，儒家經典四書五經要50到100文，中高檔的刻本經典則要四五百文錢左右。
而隨著朝廷的這套造紙和印刷技術普及之後，原本30文一本的書，魯錦能給他砸到1到2文錢一本，原本100文的書，能給他砸到4到5文錢一本，這個價格意味著什麼？
光是想想就讓這些書商感覺頭皮發麻..
這意味著推廣義務教育的先決條件終於滿足了，生產力終於達到了可以普及義務教育的程度，就算是免費給每個學生發新書，朝廷也能發的起了，一年發一千萬本新書，也不過兩三萬塊銀元左右。
兩三萬銀元，還不夠朝廷修幾里鐵路的呢，拿這麼點錢推廣義務教育，實在是太划算了。
同時隨著書籍價格的大幅下跌，也就意味著全面識字的時代要來了，傳統士紳地主階級最堅固的堡壘知識壟斷」，在這工業的偉力面前也如同土雞瓦犬，不堪一擊。
從漢朝的舉孝廉，到隋唐首開科舉，但仍舊被世家門閥把持，再到宋朝紙張價格大幅下跌，知識向中低層的民間普及，這才有了真正的寒門貴子。
而到了工業時代，當廉價的知識真正普及到每一個底層窮人之後，以後就是舉人遍地走，進士多如狗的時代，一年幾十上百萬個進士，你不好好干有的是人干，於不好就給老子走人，還想憑藉知識的壟斷把持朝堂？門也沒有！
等參觀完了書籍的印刷，接著曹君逸又領著他們參觀了報紙的印刷，這個更快，一台像是三四層樓高的龐大印刷機，把一整個紙卷裝上去，這就開始唰唰唰的印了，到機器的尾端還有自動裁切機，把整卷的報紙分切成一張一張的。
看完了報紙印刷，最後又去看了一種手工試卷的印刷，和之前看的那些龐大精密的機械不同，這個手搖的滾筒油墨印刷機，就顯得十分簡陋了些。
操作人員用鐵筆在蠟紙上刻畫試卷，然後把蠟紙鋪在滾筒油印機上，刷上油墨，把紙一放，用手搖操作，不一會就印製出幾十張試卷。
雖然版面不太乾淨，還容易印花，但這是試卷啊，勝在靈活，學校小批量印卷子，老師自己就可以出題了，然後交給學校的印刷房統一印刷，方便且靈活，眾人看了都是大寫的服氣，朝廷這真是什麼都想到了。
在完成四天的參觀之後，也終於到了此次座談會開會的環節，朝廷還準備了一大堆的國家工業標準」在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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