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兇手和叛亂


  第731章 兇手和叛亂

  六月十一日,就在領事館上報這件事情的第三日,新羅使團便來到了大明京師請罪。

  從新羅的天安府出發,先到漢江以北的樂浪府(漢城)乘坐火車,一路從半島的漢城坐火車到南京,怎麼也得兩天兩夜,但他們居然第三天就到了,可見這次新羅朝廷究竟有多急。

  帶隊的使者還是那個曾經來過大明幾次的鄭夢龍,他曾經的搭檔李穡倒是一直留在大明京師,學著大明的領事館那樣,也在大明留了個常駐使者,只是沒有領事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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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師皇宮的芸香殿中,李穡和鄭夢龍全都戰戰兢兢地跪在御案對面,兩人額頭冒汗地向魯錦說明著現在的情況。

  鄭夢龍率先道,「皇帝陛下容稟,自清州刺殺案之後,我國已經在第一時間加強了對新羅境內的明國百姓的保護,也在協助領事館護送大明的一些派員回國,目前我國官府也正在全力抓捕兇手。

  「這次特奉吾王之命,前來向皇帝陛下請罪,吾王還特意交代,新羅願意為不幸遇難的三名大明官員與派員,進行撫恤和賠償,每人一千塊銀元,賠償已經讓小人帶來。

  「吾王還囑咐,若是皇帝陛下或者死者家屬覺得不夠,新羅還願意增加補償,還請皇帝陛下能夠息怒。」

  鄭夢龍趴跪在地上,低著頭把這話說完,卻沒聽到任何回應,只聽到前方的御案後面,不時傳來一些翻動紙頁的聲音,這頓時讓他更加擔心起來。

  他來之前在火車上的確是擔心皇帝會發怒,可現在魯錦這種冷漠的態度則更讓他膽寒,因為皇帝沒有發怒就代表他還保持著冷靜,而冷靜的魯錦顯然比發怒時還要危險的多。

  就以前新羅對魯錦脾氣秉性的了解,鬼知道這位皇帝又會對新羅做什麼。

  魯錦就這樣沉默的連著批了幾本奏疏也沒說話,一直把兩人晾了將近半個小時,就在兩人膝蓋跪的生疼,身體都開始忍不住發抖的時候,魯錦這才把奏疏放下,然後語氣不溫不火,聽不出任何感情地說道。

  「撫恤和賠償,那都是你們應該做的,天朝專門派人幫你們開礦,傳授你們技術,帶你們搞生產,好讓你們有能力償還貸款,可現在天朝派過去教你們的技術人員,卻橫死在你們那裡,客死異鄉,你們當然要有所表示。

  「但只有這些是不夠的,朕現在只想知道,從人死到現在,已經六天了,你們現在可有什麼說法要告訴朕,兇手是誰查清了嗎?殺人的原因是什麼查清了嗎?」

  鄭夢龍聞言頓時面露難色,踟躕了一下才說道,「回稟陛下,現在清州府已經在案發地找到了目擊者,案發的鎮子上有人看到了三名兇手,還聽到了他們說話,聽口音確實三名新羅人無疑。

  「但目擊者均稱那三人是陌生人,沒人識得三人的身份,而且這三人行兇之後就立刻逃走了,現在還不知所蹤,目前我國也正在尋找。」

  魯錦聽完當即又追問道,「那殺人的原因呢?」

  鄭夢龍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有可能是搶劫,也有可能是別的原因,但現在還沒抓到兇手,我國也不敢妄下定論。」

  魯錦聞言往身後椅子的靠背上一倚,手指不知不覺地在桌子上有節奏的敲了幾下,然後才突然語氣轉冷,森然地說道,「你們不老實,居然膽敢欺騙朕?!」

  鄭夢龍和李穡聞言連忙叩首,口中呼道,「小人不敢,對陛下絕無半分隱瞞。」

  「嘁~」魯錦頓時嗤笑一聲,忍不住反問道,「你方才說可能是搶劫,也可能是別的原因,這麼和稀泥,是以為朕不知道具體情況嗎?」

  魯錦說著當即從御案上抄起一本奏疏,隨手扔到了兩人面前,這才說道,「你們自己看看,這是領事館發來的詳情奏報,三名遇難者身上的財物絲毫未損,反而是每人都身中十數刀而亡,你們卻告訴朕這可能是搶劫?

  「你們兩個誰來向朕解釋一下,誰搶劫會捅人這麼多刀,卻對死者身上的財物視若無睹?嗯?你們搶劫會這麼做嗎?

  「這種殺人的手法,朕只知道那麼幾種情況,要麼是仇殺,兇手為了泄憤才會如此暴虐,要麼是陰謀刺殺,針對特定目標進行故意殺害,生怕目標不死,所以才捅了這麼多刀。

  「所以到底是你們新羅官員的辦案能力太差,還是故意裝作不知道呢?

  「這案子自發生到現在也有六天了,在明明已經有了目擊者的情況下,卻遲遲無法鎖定兇手,到底是你們無能還是在故意包庇?嗯?你們誰來回答一下?」

  鄭夢龍和李穡翻看著地上的那封領事館發來的奏報,再聽著皇帝口中一連串的詰問,頭上的冷汗都止不住地沁了出來。

  鄭夢龍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嗓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緊張,突然變的嘶啞說不出話來,他低聲清了下嗓子,這才連忙說道。

  「回稟陛下,我國已經盤問了最近和三名受害者接觸過的新羅官吏和工人,以及附近的百姓,三人出差的這段時間並沒有和當地人結仇,因此我國也不敢輕易將其斷定為仇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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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錦聞言立刻反問道,「那就是專門針對大明百姓的刺殺嘍?」

  鄭夢龍連忙否認道,「現在還不敢肯定,要等抓到人才能知道。」

  「那你們倒是去抓人啊,有這來京師請罪的時間,卻沒時間去辦案?而且已經有了目擊者,卻找不到兇手,這話說出來你們自己信嗎?」魯錦頓時冷哼一聲說道。

  鄭夢龍仰頭看了魯錦一眼,當即解釋道,「陛下,真不是我國有意包庇,而是,此案雖有目擊者,但當地百姓對那三名兇手實在是不認識。

  「陛下也知道,新羅才剛剛重建國家沒幾年,這兩年又有大量原本江北的的百姓遷移到南方,南方到處都有流民,陌生人也確實多,若這些兇手都是外地流民流竄作案,那找起來還是很難的,並非新羅有意拖延。

  旁一聲,魯錦頓時一拍桌子,怒斥道,「少拿這些沒用的藉口搪塞朕,你們自己看看地上那份報告,裡面的屍檢情況寫得很明白,三人腹部有多處貫穿性刀傷,看傷口形狀,必然是軍用的長刀捅刺所致,一般的民用鐵器絕沒有這麼長,能把人直接捅穿。

  「而且兇手早不殺晚不殺,偏偏等到三人即將回國的時候再殺,這說明什麼?

  「說明要麼兇手早就盯上了目標,要麼是有與兩人相熟之人通風報信,再加上這來歷不明的軍用長刀,線索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

  「如果兇手早就盯上了目標,那必然會在當地踩點,肯定會有人見過他們,如果是有人通風報信,那隻要找到死者生前接觸過的人,誰有條件知道死者何時回國的動向和時間,把知情人抓捕審訊,不就能知道幕後主使之人了嗎?

  「還有這軍用長刀,誰有能力提供這種軍械,又有能力買通新羅官吏,手下還能籠絡這種刺客,並謀劃這樣一場刺殺?

  「朕只是看了一眼屍檢報告和簡單的案件經過,就能找出這麼多可以追查的線索,可你們現在卻告訴朕一無所獲。

  「這就是你們新羅查案的態度?一句流民作案,陌生人太多,目擊者不認識,就可以當作理由嗎?」

  兩人聞言頓時愣在原地,自光都盯在了身前那本奏疏上,沒想到皇帝陛下居然能從一篇簡單的報告中分析出這麼多東西,如此對比,那確實顯得他們新羅的辦案人員沒有盡心盡力了,想到此處,兩人不禁額頭冒汗起來。

  鄭夢龍連忙道,「陛下教訓的是,還請陛下息怒,再給下國一些機會,新羅一定會儘快把兇手找出來。」

  「哼!」魯錦頓時冷哼一聲,對兩人警告道。

  「不只是把兇手找出來,而是要把兇手連同幕後的主使一起找出來,且這幕後之人既然能買通官吏,提供軍械,還能豢養刺客,就絕對不是尋常角色。

  「你們別以為隨便抓幾個蟊賊冒名頂罪,或者拿幾個死人腦袋就能來糊弄朕,要是抓不到幕後主使,給朕一個滿意的交代,那.....

  2

  說到這裡,魯錦突然看了眼御案上的檯曆,這才繼續說道,「今日是六月十一日,到九月底,九月三十日,一共110天的時間,朕沒那麼多時間讓你們拖延。

  「另外朕還會讓督察院、大理寺、警務部這三法司,分別出人成立聯合專案督察小組,去新羅監督你們查案,所有的線索都必須第一時間向督查組匯報,對嫌疑人的抓捕和審訊,也必須有督查組在場。

  「如果你們敢私下審訊,就視為窩藏包庇做假證,沒有督查組的同意,你們也不能私自處決人犯,否則就視為殺人滅口,所有案犯抓捕後必須押到大明處決。

  「到九月三十日,如果還不能給朕一個滿意的交代,那可就別怪朕沒給你們機會,到時朕可就要出兵到新羅親自抓人了,不過到時候抓的是誰,可就不好說了,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聽到皇帝口中的出兵警告和死亡威脅,李穡和鄭夢龍兩人聞言頓時吞了口唾沫,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新羅現在就怕大明借題發揮,再次出兵,可事情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讓兩人心裡十分無奈,同時心裡也在對此案的兇手破口大罵,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明白就退下吧,早點回去查案子,查不出結果,就不用再派使者過來了。」

  「是,下國藩臣告退。」

  魯錦隨意揮了揮手,兩人這才起身緩步退了出去。

  當日魯錦就給內閣下了命令,讓他們從三法司挑人組建專案督查組,跟隨新羅使者一起回去,赴新羅監督查案,大明這邊也是效率出奇的高,翌日一早督查組就已經整裝待發,跟著鄭夢龍一起乘火車去了新羅。

  幾日之後,一行人抵達新羅,將皇帝的指示傳達給了新羅朝廷,新羅上下頓時鬆了口氣的同時,心也跟著懸了起來,讓他們鬆了口氣的自然是大明沒有直接出兵,但也沒好到哪去,皇帝還是給了三個月的期限,如果到期沒有合理的交代,那到時候大明天兵還是要來。

  鑑於此種危急的情況,王翕立刻在新羅朝堂大發雷霆,直接點名要求限期破案,再加上有大明督查組的監督,新羅這邊自然不敢怠慢,連忙派了專人帶著督查組一起去清州查案。

  而且之前魯錦親自提出的那些線索,他們自然也沒不敢不查,並且迫於上面的壓力,新羅這邊也在層層加碼,一線辦案人員壓力極大,為了追求效率,只要是可疑人員就先抓了再說,其他什麼都不管,反正審一審就知道了。

  如此一來,效率自然是提高了,可清州當地的新羅百姓也跟著人人自危了起來,生怕被這些人抓進去就沒命出來。

  新羅這邊的專案組分成三個小組,分別抓捕清州石墨礦的所有人員審訊,追查有沒有內鬼通風報信,還有去追查目擊者,搜集更多兇手線索的,也有去追查兇手踩點位置的,反正有棗沒棗先打幾杆子,總能找到突破口。

  就這樣不到十天時間,果然有了新線索,真的有內部知情人給幕後兇手通風報信,匯報大明技術人員的行蹤動向,不過令人意外的是,通風報信的內鬼還不止一人,更不只一個部門。

  這就要說一下新羅的礦產管理制度,大明針對國營礦產開採,設置有礦山提舉司這種機構,有正六品的提舉和正七品的副提舉,專門管理礦山開採,而高麗以前是沒有這種專設機構的,高麗施行的是礦產私人承包制,大多都是貴族承包,礦稅也是由地方官兼收。

  而自打高麗被大明滅國後,王翕上位為了斂財,把更多的財權收歸自己,於是就打上了礦稅的主意,不再允許私人開礦,所有礦產全都收歸國有。

  再加上石墨礦這個玩意,除了大明用來做鑄鐵材料,以及做鉛筆之外,剩下就只能用來給女人描眉化妝了,新羅自己要這玩意是一點用沒有,清州這個石墨礦,純粹就是為了給大明還貸款才開的。

  不過既然是給大明還貸款用的,新羅朝廷自然也相當重視,等以後還清了貸款,這裡的石墨還能用來出口給大明換錢呢,因此新羅就派了個礦山監察使,而這個監察使,正好就是那個給幕後兇手通風報信的內鬼。

  除了此人之外,還有當地的縣令,同樣也是個內鬼,在給幕後之人通風報信。

  看來這個幕後兇手的實力與人脈還不小,居然能讓兩個當朝官吏給他幹這種活。

  知道這個情況後,新羅這邊其實就不準備查了,這要繼續查下去真查出個大人物來可怎麼辦?

  可是他們辦案全程都有大明的督查組監督,案情的進展也是第一時間通過領事館的電報向國內匯報,換言之,他們如今查到了哪一步,都有哪些線索,大明國內也是十分清楚的。

  如此一來,他們就不敢不查,只能硬著頭皮查下去。

  等大明的督查組這邊催促之後,新羅方面很快就給兩個內鬼上了刑訊,兩人熬刑不過,那個縣令這才交代,他不僅在給幕後之人傳信,就連那三名刺客也是他安排到當地的,並且交代出幕後主使,就是高麗崔氏如今的當家人崔元直。

  而且這個內鬼縣令還交代出一個驚天秘密,崔元直正在準備發動叛亂謀反,並且已經與日本倭寇取得了聯繫,這個消息著實讓新羅方面的辦案人員和大明的督查組全都吃了一驚。

  接著他們又追問崔元直謀反的詳情,這才了解了更多的信息。

  要說這個高麗崔氏是誰,那必然是半島一頂一的頂級貴族,高麗時期出名的崔氏其實有兩個,一個是牛峰崔氏,另一個是東州(鐵原)崔氏,而這次策劃謀反的就是東州崔氏。

  東州崔氏始祖為高麗的開國功臣崔俊邕,其家族被稱為宰相之宗」,其後代多擔任高麗宰相,並掌管著高麗的吏部、禮部、兵部等諸多實權部門,可以說幾乎半個高麗朝堂都是他們崔家的人,稱一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甚至副國王」也絕不誇張。

  那麼這個頂級貴族為什麼會走上謀反的路子呢,這就要從十年前說起了。

  十年前,魯錦在南京建國大明,並御駕親征北伐大都,然後在大都抓了一夥高麗前來幫助元朝協防大都的將領和軍隊。

  出於削弱高麗軍事實力,並且打擊高麗親元派的政治目的,魯錦就把那些親元派首腦,以及高麗派來的將領全都殺了,其中就有號稱高麗最後的名將」,當時高麗方面最牛逼的將領,崔元直的親兒子,高麗大將崔瑩.....

  崔瑩的父親崔元直,當時在高麗擔任司憲糾正一職,屬於監察官員,類比的話,和大明督察院的御史差不多,看到大明讓人送來親兒子的首級,一手養大的親兒子連個全屍都沒有,崔元直自然是悲憤交加,從此這個殺子之仇就和大明結上了。

  不過當時正處於明元換代的鼎革之世,高麗也在忙著清洗國內的親元派,王顓還在謀求和新崛起的大明建立外交關係,想認大明做宗主國,這一來二去的,迫於當時的形勢,崔元直也只能把殺子之仇強忍了下來。

  並且在兒子死了之後,崔元直又找到了當時高麗軍中的另一名崔氏將領崔濡,這人是他的遠房侄子,被崔元直過繼到自己名下給他當繼子,並且利用崔家在高麗的關係,屢次提拔這個繼子崔濡在軍中的位置,算是替崔氏繼續掌握著高麗的兵權。

  到這為止,這事算是告一段落,崔元直當時雖然心中對大明有恨,但還沒有造反的打算。

  之後一晃就到了七年後,大明以高麗率先挑釁為藉口,出兵滅了高麗,並占領了半島的漢江以北地區,還扶持王翕這個傀儡國王建立了新羅。

  王翕上位後,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大肆排擠以前的舊勢力,扶持自己的禁軍,和之前投降自己的將領金景,崔濡這個小角色自然被迅速邊緣化,失去了大部分兵權,直到這時,崔元直還是沒想著造反。

  再之後,大明占領漢江以北,設置了一年的過渡期,允許江北的高麗百姓向南方遷徙。

  而東州崔氏的基本盤東州(鐵原),恰好在漢江以北,就在開京的東邊沒多遠,臨津江的東側。

  崔氏在東州經營了數百年,說那是他們家的私地領土都不為過,現在一下子告訴他們,那裡成了大明的地盤,讓他們舉族遷徙到南方,崔氏自然捨不得這些基業。

  當然他們同樣捨不得自家在高麗的權勢和地位,畢竟六部里的三個部都在崔氏手裡,崔氏還長期擔任宰相,還掌握著一定的兵權,這是多麼巨大的勢力,現在讓他們放棄在新羅的權勢,徹底做大明百姓,這他們當然也是不願意的。

  於是崔氏只能施行了一個折中的方案,分家,一部分族人留在江北的鐵原,今後做大明的百姓,一部分遷徙到南方,繼續把持在新羅朝堂的巨大權力,將來兩邊互相扶持,說不定還有東山再起,家族再次復興的機會。

  可是大明哪裡會給他們這個機會,一年的過渡期結束之後,魯錦立刻對半島北部的高麗貴族展開了清洗。

  他媽的魯錦最恨那些兼併土地的地主,抑制兼併更是大明立國的國策,而東州(鐵原)都特麼快成崔氏的私人領地了,大部分的土地都掌握在崔氏手中,鐵原最大的地主就是崔氏,不打你打誰?

  這種國中之國的情況,高麗可以容忍,但魯錦可不會慣著他們,更不會管他們貴族不貴族的,於是崔氏就成了大明去年那次大清洗中的重點打擊對象。

  一時間崔氏留在江北的分支,要麼慘遭明軍的屠戮,要麼被抓到北京當奴隸勞工,女眷還被賣到南方給大明百姓為妻做妾,說不定王天寶他們家這戶養豬的農民,納的兩個小妾就有崔氏的女子,崔氏在鐵原的土地也被分給了新來的大明移民。

  曾經在半島輝煌了四百年的頂級豪門,一朝被大明連根拔起,徹底覆滅,其下場怎一個慘字了得。

  如果說親兒子被殺,崔元直還能忍的話,那這滅族之仇他還能怎麼忍,更關鍵的是,這次殺的可不止他的几子,和他一同遷去南方的崔氏族人,在江北留的也是有親戚的。

  大明這次的清洗,等於是跟南方的崔氏全體族人結下了殺父殺兄殺子殺弟奪妻之仇,崔元直一個人能忍,但他的那些親戚族人能忍嗎?

  當然,即便到了如此情況,崔氏也可以憑藉在半島的政治遺產,繼續在新羅做貴族,不就是死了一半的族人嗎,死就死了唄,又沒徹底滅族,有南方這一半族人存在,將來照樣可以繼續當人上人,把家族延續下去,發展壯大。

  直到這個時候,崔元直仍沒想著造反,至於找大明報仇?別開玩笑了,明軍這麼強,他們打得過嗎?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其實是新羅這邊。

  被大明扶持的傀儡國王王翕,原本是跟著明軍美滋滋的回國繼承王位的,誰想到仗打完之後,大明直接強行索要了高麗一半的國土,江北被明軍占領已成了既定事實,他們就算想要也要不回來,就連國名都被強行改成了新羅。

  被趕到南邊做新羅國王的王翕是真的窮,剛開始的時候新羅這個臨時組建的草台班子,連給官員發俸祿的錢都拿不出來。

  更關鍵的是,高麗曾經的兩京,西京平壤和開京都在江北,漢江以南的新羅現在連個正經的都城都沒有,王翕想要建王宮和六部官署,都只能找大明借錢貸款。

  鑑於此種財政窘境,和高麗末期嚴重的土地兼併,國家財政困難,收不上稅等惡劣情況,王翕再一看北邊,我靠,大明居然這麼狠。

  於是他也學著魯錦的手段,效仿大明的九等階梯稅,在新羅搞了個五等階梯稅,用來抑制兼併,增加土地糧食稅收,還收攏各種財權,把私人開礦這種事也禁了,所有私營礦產全部收歸國有,對外貿易也由新羅朝廷官方把控。

  這一下,崔氏連徹底復興的機會都沒了。

  崔氏的基本盤本來就在江北的鐵原,南方的這些崔氏都是最近兩年新遷來的,他們在南方本就人生地不熟,想利用昔日的關係和權勢,在南方重新打下一片家業,結果這個傀儡國王又開始抑制兼併,搞什麼士紳一體納糧,還禁礦禁外貿,一下子就把崔氏復興的道路徹底堵死了,南方的崔氏族人也徹底陷入絕望之中。

  綜合以上情況,江北基本盤的丟失,家族大部分族人被大明所滅,新羅這邊又堵死了家族的復興之路,這要是換成一般家庭,遭遇如此打擊,估計也就認命了,可偏偏崔氏還保留著大部分的政治遺產。

  之前就說過,東州崔氏在半島被稱為宰相之宗」,崔氏後人屢屢擔任高麗宰相,而且朝廷六部當中,吏部這個管官員升遷的實權部門,禮部這個管教育考試的實權部門,還有兵部的軍權,都長期被崔氏把持。

  整個新羅朝廷,有多少官吏是經崔氏的手提拔上去的,又有多少儒生仕林,是經禮部被崔氏提拔上去的,軍中有多少基層將領,是被崔氏提拔上去的?

  就這種情況,說崔氏一聲門生故吏舊部遍天下」,那是絕不為過的。

  一方面跟大明結了死仇,對明人恨之入骨,一方面又被堵死了家族復興的可能,對王翕這個傀儡國王也看不順眼,偏偏崔氏手裡的政治遺產又多的嚇人。

  要人有人,門生故吏遍天下,這次給崔氏通風報信的那個縣令,就是崔氏的門生故吏;要兵有兵,軍中全是崔氏的舊部,這次執行刺殺任務的,就是崔氏在軍中找的現役士卒,連軍用腰刀這種軍械,那都是要多少有多少。

  這種情況下,你說他們會幹什麼?

  PS:多補了3500字免費的,抱歉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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