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絕望的王翕
第737章 絕望的王翕
就在大明這邊整軍備戰的時候，八九月份，也正是新羅內戰打的最激烈的時候。
最開始先是叛軍進攻天安府的東部屏障，新羅官兵以防守為主，結果新羅朝廷靠著從大明買來的武器，勉強守了下來，不過雙方都死傷慘重。
第二個回合雙方開始互相攻擊，叛軍打東面的防線打不動，於是轉攻天安府北面的廣州牧，希望能從北面打開突破口。
叛軍仗著崔氏的人脈關係，發動城內的細作裡應外合，確實把廣州牧三城打下來了，可是新羅官軍也在南線開始反攻，接連收復燕山府和清州牧、槐州等地，差一點就收復了忠清北道，把叛軍主力分割包圍在西北部。
關鍵時刻，叛軍的主力騎兵出動，一舉擊潰了新羅官兵的兩萬主力，同時想要反攻奪回忠清北道，卻沒有成功，而官軍這邊卻成功收復了北面的廣州牧等三城，把叛軍在北方的主力徹底壓縮到忠州一城。
叛軍自覺得無法守住這一座孤城，於是把城內的人口錢糧裹挾一空，主動撤退，只給官兵留了一座空城。
至此，新羅朝廷徹底收復了忠清北道，把叛軍驅離了天安府的首都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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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終於讓王翕放心了不少，只要忠清北道和全羅北道都在朝廷手裡，這樣叛軍就不可能威脅到他的都城，只要都城不丟，那自己這個王位就穩得很，接下來就算是慢慢磨，也早晚能磨死這些叛軍。
只可惜王翕還是高興的太早了，由於雙方戰事的第一階段基本都圍繞著對忠清北道的爭奪展開，這就導致新羅朝廷的官兵主力大多都集中在北方，尤其是首都天安府周邊，只是這樣一來，南方的兵力就顯得比較空虛了。
崔氏自從開始起事，就一直在積極聯絡日本倭寇幫忙，到九月初的時候，倭寇終於出兵，大肆襲掠新羅的西南沿海，頓時吸引了南方為數不多的新羅官兵的注意力，這些新羅官兵一時間全都趕往沿海地區防禦倭寇去了，導致背後更加空虛。
而就在這時，崔氏叛軍也出兵了，配合倭寇的襲擾，趁機在南部沿海的陸地上大肆攻城略地，短短大半個月的時間，就一舉攻占了慶尚南道的一半，和幾乎整個全羅南道。
如此一來，現在的情況就很微妙了。
新羅目前總共就只有六道之地，其中新羅朝廷占據了京畿道（原高麗的忠清南道和京畿道南部），以及剛剛從叛軍手中收復的忠清北道，還有全羅北道。
而叛軍也占據了慶尚北道、慶尚南道大部，以及全羅南道。
看起來好像是雙方各占三個道，三比三，雙方勢均力敵的樣子，但實際上你只要一看地圖，就能發現新羅朝廷幾乎已經被叛軍半包圍了。
更致命的還是人口枯竭和兵力不足的問題。
之前就說過，新羅現在全國人口才將近不到一百萬而已，把從十四歲到四五十歲的男人都算上，極限徵兵條件下，也就頂多拉出十七八萬大軍。
而現在，雙方經過了兩個多月的慘烈拉鋸，已經各自死傷了三四萬人，雙方加起來那就是七八萬兵力沒了，這雖然還遠遠沒達到徵兵極限，但全國所有男人死上一半，這也不是個小數目啊，尤其是青壯年男性...
而且對新羅朝廷更不利的是，新羅朝廷現在掌握的三個道，忠清北道剛剛經過雙方的慘烈拉鋸，當地人口損失嚴重，崔氏撤離忠州之前，還把當地的人口錢糧裹挾一空，只給官兵留了一座空城。
官兵收復忠州後，不僅無法補充兵力，想要守住這座城，還得往裡面分派一些兵力，這就導致新羅朝廷的官兵兵力更加不足了。
而京畿南邊的全羅北道，前兩年大明徵討高麗的時候，剛把全羅北道的核心菁華地區屠了一遍，雖然戰後新羅往這裡移民了一些人口，但到現在也沒恢復多少，人口又不是地里的韭菜，就算想要恢復，從生下來到成年也得十幾年呢。
這就導致如今新羅朝廷占領的三個道，只有天安府周邊的京畿道人口還比較充裕一些，其他兩個道都沒什麼多餘的人口，別說徵兵了，就連守住自己的地盤都費勁。
新羅朝廷現在已經到了人口枯竭和兵力嚴重不足的狀態，已經有些打不下去了。
而崔氏叛軍占領的東部沿海三個道，這些年並沒有經歷什麼戰爭，人口雖然不算太多，但也比新羅朝廷那邊要多一些，更何況之前從忠州撤離的時候，他們還把當地的人口全都裹挾走了。
如今在兵力上，叛軍仍然能拿出三四萬左右的兵力，而新羅朝廷那邊就只剩兩萬人的主力了。
當然新羅朝廷這邊還可以繼續徵兵，把十三歲以上的男人全都征上來，但這樣就算打贏了這次的平叛戰爭，整個國家也差不多徹底廢了。
因此隨著南方兩個道的失守，新羅朝廷一下子就變得岌發可危了起來。
而崔氏叛軍那邊，現在也不敢繼續進攻了，這倒不是因為他們怕打不過官兵，而是他們摸不准大明的態度。
雖然叛軍這邊的大貴族多和大明有仇，對大明恨之入骨，但大明畢竟是他們搬不走的鄰居，還是個令人畏懼的強鄰，所以在做決定時，還是不可避免的要考慮大明的態度。
崔氏現在最怕的就是大明要死保王翕的新羅朝廷，如果他們一開始就靠著突襲，迅速顛覆了王翕的政權，先造成既定事實，那到時候大明可能也就捏著鼻子認了。
但現在雙方進入了戰略僵持階段，如果崔氏再把王翕往死里逼，真的到了新羅朝廷將要覆滅的那一天，北方的大明會不會趁機出兵？如果大明出兵的話，那他們是肯定擋不住的，別的不說，光是兵力都比不過，還拿什麼來擋。
叛軍現在總共才三四萬的主力，而大明僅駐紮在半島北部的第三軍就有七萬人左右的兵力，僅兵力就是他們的兩倍，就更不用說雙方的戰鬥力差距了。
因此到了九月下旬的時候，雙方都有點打不下去了，開始紛紛試探大明的態度。
大明，京師，芸香殿偏殿的作戰指揮大廳，魯錦、夏煜、陶廣義、馮國用、李善長等人，正圍著沙盤分析新羅現在的戰局。
就在這時，魯錦的侍衛頭子金鎮突然到門口喊道，「陛下，那個新羅使者李穡，又在宮外求見，想要請求陛下出兵相助，他還說如果大明不願出兵，新羅還有一個建議，希望陛下能夠答應。」
魯錦聞言這才抬起頭來問道，「新羅有什麼建議？」
金鎮當即道，「那個新羅使者說，現在新羅人口枯竭，兵力緊張，他聽說半島北部還有三十萬高麗人，反正這些人留在大明，朝廷也是不放心，早晚要移民到它處，那不如把這三十萬高麗百姓給他們，這樣新羅也好補充一些人口和兵力，好能繼續打下去。」
呵呵—
魯錦聞言頓時冷笑道，「給他三十萬人口，他說的倒是簡單，三十萬人口能給朝廷耕多少田，交多少稅，他說給就給啊？哪來那麼大的臉？」
金鎮當即又說道，「那個李穡還說，如果大明不願意給的話，他們也可以買，不過沒有現銀，只能和之前的兵甲一樣先欠著。」
魯錦聞言頓時挑了挑眉，沉默著沒說話，而廳中的馮國用和夏煜等人，卻全都一眨不眨的盯著皇帝，馮國用這才問道，「陛下究竟是何打算？」
魯錦先是對外面喊道，「你先出去，什麼時候召見新羅使者朕再叫你。」
「是，那臣告退。」金鎮連忙一拱手退了出去。
等金鎮離開之後，現場只剩這些朝中重臣，李善長才說道，「陛下若是打算讓他們互相消耗，現在他們消耗的也差不多了，若是沒有大明的支持，雙方都已經快打不下去了，咱們這邊也是時候給個態度了。」
「態度當然要給，但也要先看看局勢再說。」魯錦並沒有給出明確的表態，而是對眾人反問道，「諸位先生覺得，若是大明不插手的話，讓他們繼續打下去，最後誰會贏？」
馮國用立刻道，「那肯定是崔氏的叛軍贏，新羅官兵這邊雖然也有力戰之心，可他們現在已然兵力告罄，到了無兵可用的境地，現在別說反攻叛軍了，就算是想守住現在的地盤，都很難守得住，要不然他們也不會提出贖買三十萬高麗人口這樣的事了。」
魯錦聞言頓時蹙了蹙眉，又不解道，「既然叛軍已經占據了絕對優勢，那他們為什麼現在又停下來了呢，為何不一鼓作氣打去天安府，和王翕決戰？」
說到這裡，魯錦不禁看向了夏煜，對他問道，「總參情報局那邊可有叛軍的消息？」
「有的。」夏煜當即道，「情報局派去和叛軍的聯絡人，也就是之前負責售賣武器給叛軍的人，最近從叛軍高層那裡聽到一個消息。
「崔氏現在擔心咱們會死保新羅，萬一他們對新羅朝廷發起總攻，可能會激怒大明，導致咱們親自出兵下場。
「所以他們現在也在猶豫，想要弄清楚大明的態度，除非我們明確放棄新羅，否則他們不可能那麼快發起總攻的。」
魯錦聞言頓時皺著眉在廳中踱起步來，一副在思考的樣子，其他人也都不敢出聲打擾0
半晌之後魯錦才突然站定，自光堅毅地說道，「我們要以國家的利益為重，我們的最終目的是吃掉整個新羅，如果這一仗新羅官兵贏了，那我們就沒有理由親自下場了，也就沒辦法摘果子了。
「而一旦叛軍贏了的話，那我們就有的是藉口出兵，到時把叛軍剿滅，整個新羅就是我們的了，所以這一仗，必須讓叛軍贏！」
眾人聞言當即點了點頭，夏煜又問道，「那我們是不是應該隱晦的把這個放棄新羅的態度透露給叛軍，而且要怎麼說，才能讓他們相信咱們這個態度呢？」
魯錦立刻道，「很簡單，回絕新羅的一切請求，隨便找些藉口就是，說大明賣給他們兵甲可以，但仗得他們自己打，他們自己打不贏也怨不得我們，這是他們國內治理的問題。
「就像我們以前剿滅殘元，也從來沒讓他們出兵幫忙一樣，就算是馬匹，那也是我們花錢從高麗買的，所以換成他們也是一樣，賣東西可以，出兵不行。
「至於叛軍那邊，我們還是用劉福通的名義，向叛軍透露消息，就說朝廷已經把新羅使者趕了回去，還說對新羅的表現很失望，如今他們越打丟的地盤越多，眼看著就要輸了，欠著大明的五十多萬兩銀子也很難還的上了，所以朝廷決定及時止損，不再給新羅提供貸款和兵甲。
「另外再說一下朝廷的難處，就說朝廷今年新開工的大工程太多，去年年末還剛剛賞賜完西征的大軍，朝廷現在手裡實在沒有閒錢用來打仗，軍費緊張。
「同時半島的第三軍又正在軍改，其他四個軍也各有駐守任務，無法離開駐地，朝廷現在既沒錢又沒兵，所以不願意管新羅的事情。
「至於我們對待叛軍的態度，就說如果叛軍願意向大明稱臣納貢，那朝廷不介意給新羅換個藩王，如果叛軍不願意向大明稱臣，那朝廷也打算先冷處理，過個三五年再收拾他們。
「我想這樣的理由，足夠他們下定決心對王翕發動總攻了吧？」
眾人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當即點了點頭。
幾天之後，李穡這位駐京的新羅使者，就帶著大明冷漠的回覆回到了新羅，同時大明這邊還要求，短時間內就不用再派使者過來了，什麼時候把欠的錢還清了再來朝貢不遲。
同時情報局那邊，也通過之前給崔氏叛軍賣兵甲的渠道，將大明想要放棄新羅的態度，隱晦地透露給了洪彥猷那廝，說大明現在缺錢缺兵，幾年之內都不可能對新羅用兵。
至於崔氏叛軍，願意稱臣最好，不願意稱臣也要再過三五年，等大明這邊騰出手來再收拾他們。
崔元直收到這個消息後頓時大喜，當即命令部隊向新羅官兵發起了進攻，不過這次的戰線卻是從南面推進的，從十月初開啟的第二階段攻勢，僅十一天時間，叛軍就攻占了整個全羅北道。
如今新羅朝廷手中的地盤，也就只剩京畿道和忠清北道了，而崔氏叛軍那邊進攻的腳步仍未停下，大明這邊也停止了對新羅朝廷的武器支援，官兵手中的手榴彈越用越少，更讓他們的處境雪上加霜。
看著一天比一天縮小的國土，王翕頓時陷入到了絕望之中。
就連他身邊一些原本還算忠誠的大臣，此時也不得不考慮投靠叛軍那邊了，新羅朝廷的人心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