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老將遲暮
第二百三十八章老將遲暮
不管袁兆龍怎樣折騰，以袁世凱等北洋派係為首把控的民國政府始終堅持著三不原則：不干涉、不表態、不插手，任憑鄂軍從湖北一路活動到青島。
儘管德國人抗議民國政府的不作為，民國政府假裝聽不見。
一戰是個火坑，讓袁兆龍的鄂軍代替整個北洋去跳足夠了，犯不全部搭進去。
袁世凱雖然不會支持袁兆龍，可也不會使絆子，這算是一種心知肚明的默契。
你利用我去替你趟雷，我為你扛雷。袁世凱計劃著故技重施，像當初從革命黨手劫走辛亥革命勝利果實一樣，準備將袁兆龍在世界大戰拼命換來的好處一把奪走。
袁世凱最期待的結果是協約國方面取得勝利，打敗同盟國，同時鄂軍在世界大戰損失慘重，耗損元氣，瓜分同盟國利益的時候會有他的一份……
袁世凱打的小九九不錯，可袁兆龍也絕非等閒之輩，你有過河梯，我有張良計，袁兆龍不怕這一套，不管正好，袁兆龍還擔心袁世凱會插手的太多呢。
然而在袁兆龍躊躇滿志，意圖大展宏圖之時，此刻傳來一個不幸的消息，張繼堂老爺子病危了，這位老前輩是湖北真正的大佬，他的面子可不能不給，袁兆龍二話不說，趕去了張家。迎接袁兆龍的是張繼堂的義子李祖，張家在湖北也是名門望戶，兒女若干，可虎父犬子，張家兒子們里沒有一個是成才的，孫子輩里尚有幾個成器的，可年紀尚小，撐不起門面。
所以老爺子病危之後，家裡里外外一直是他的這個義子李祖在操持著，作為一個成功的商業企業家，家大業大，也不圖張家這點兒家當，純粹是出於情面幫忙而已。
「大司令，您終於來了，老爺子一直都在念叨著您呢。」
袁兆龍邁進大門口，直奔張老爺子的臥室。看著跟在身邊的李祖問道：「老爺子什麼時候開始不行的？怎麼不早說，有沒有去過醫院瞧瞧？」
袁兆龍一次見張繼堂還是青年軍組建的時候，張老爺子老雖老，但虎老雄風在，走路的還是不需要別人攙扶的，一晃的功夫，已經快一年的時間沒見過張老爺子了。
李祖嘆氣道：「年前的時候，老爺子不小心摔了一跤，躺地半天沒起來，當時也沒太在意，在家裡養了半個多月不見好轉，又送去了醫院，在醫院裡住了七八天，才勉強可以走路，後來又回了家休養，從那以後，老爺子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老人了年紀，怕磕著碰著，一旦有點閃失，哪怕是擰著腰了，恢復的時間和能力也不如年輕人，稍有不慎，甚至是性命之憂。
「年前發生的事，怎麼沒人早點告訴我？我好早點安排對老爺子的醫療方案」袁兆龍責備道。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有著張繼堂這位同李鴻章、左宗棠這種同時代的老牌元老鎮著場面，對湖北政府的穩定而言，起到的作用是巨大的。
不說別的，單說袁兆龍能夠擔任湖北都督三年多的時間裡穩穩噹噹，在議會幾乎沒有受到過議員們的阻撓，這其，張繼堂老爺子功不可沒，因為袁兆龍是他看好的人，得到了老爺子的支持，出於他的面子，議員們也會給袁兆龍投贊成的一票。
在湖北，可以不給袁世凱面子，也可以不給袁兆龍面子，但不能不給張繼堂面子。
李祖抱怨道：「開了春之後，老爺子身體更差了，有時候咳嗽都能咳出血來，尤其是這兩個月，幾乎沒怎麼下過床，誰勸都沒用，老爺子死活不去醫院，我們也沒辦法，請醫生過來，老爺子也不瞧病，還把醫生給趕了出去，我們反正是真沒轍了。」
袁兆龍道：「吃藥有效果嗎？」
李祖搖搖頭。「洋人開的藥，老爺子直接給扔了出去，一直吃著湯藥進補，吃藥吃了半年多，還是老樣子。尤其是這幾天，粥米未進，老是自言自語的說胡話，昨天居然還昏迷了過去，今兒個一早又醒了過來，醒來的第一件事是要見大司令，我感覺老爺子也是這幾天的事了，所以才拜託司令大人來看看老爺子。」
雖然很不想承認這個事實，然而確實如此，年事已高，耄耋之年的張繼堂已是黃泉路近，說不定是在今天，或者是明天，老爺子眼睛一閉，再也沒有這麼一個人了。
老爺子半個身子都進了棺材裡，有什麼吩咐，不管是清醒還是說的胡話，李祖都不敢怠慢，麻利兒的去辦，讓義父安心的路。不知等到義父歸西之後，沒了護身符的袒護保佑，他的生意的競爭對手們會不會讓他的日子更加難過呢……
「唉，也怪我。」
袁兆龍嘆息，他不是神，控制不住人的生老病死，聽這個樣子，張老爺子估計也是這幾天的活頭了，很遺憾，老爺子不能再為湖北繼續發輝他的餘熱了。
更遺憾的是張繼堂用他的名望和聲威一直在幫袁兆龍撐著場面，令湖北政壇商界幾乎沒有反對聲，全力的支持袁兆龍，讓他有機會大展拳腳，如今他羽翼豐滿，已成氣候，這個時候，張繼堂卻馬要撒手人寰了，這位一直盡全力支持袁兆龍的老人統共與他沒有見過幾次面，三年的時間裡，袁兆龍與張繼堂見面的次數，兩隻手數的過來，一年半年不見一次很正常。
袁兆龍還沒有來得及說一聲謝謝，沒想到，這一次的會面竟然會是二人的最後一次見面。
走到臥室的門口，袁兆龍能聽見張老爺子嗓子裡帶著痰，咕嚕咕嚕的粗重喘氣聲音。
從不太清晰的話語，袁兆龍似乎聽見老爺子在念詩：「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咳咳，咳咳……呵呵，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路了……」
在這一瞬間，病榻不能自理的張繼堂感覺腦袋特別的清晰，不再像之前的那樣，滿腦袋渾濁，七八十年的過往一幕幕的迴旋在他的腦海里，忽然間他意識到原來自己一生不能忘卻的還是那段驚心動魄的戎馬生涯……
都說人在死之前，頭腦都會特別清楚，有的人把這段時間稱之為迴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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