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心裡有沒有我


  景元帝甚至覺得若他是赫連彧,恐怕還會忍不住將情敵之子殺之而後快。

  景元帝是天子,坐在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上,坐擁天下,不可凜犯。

  因為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對所謂的心愛女人也是居高臨下的俯視姿態,才認為天底下的男人都無法容忍自己喜愛的女人給別的男人生孩子。

  

  但裴馳洲不這麼覺得,在他看來北洲夷族雖然三百年前與大景朝同宗同源,但被驅趕至北地關外後棄耕養畜,茹毛飲血,早就不通禮數教化。

  聽聞那邊有的部落還有兄死妻嫂的習俗,那群野蠻人哪懂得什麼尊嚴和羞恥。

  所以裴馳洲有些不放心,想讓宋十鳶幫忙盯著裴岐野的動向,除此之外他還想掌控北洲各部的動向。

  裴馳洲其實是主戰派,在他看來一味地跟北洲求和不是長久之計,大景每年給北洲那麼多歲貢,無異於在割肉餵虎,國力會被這些歲貢拖累得日漸削弱,而北洲則會愈發強大,此消彼長,要不了幾年北洲就會野心再起,遲早會吞併大景。

  他支持周炳昌的新政,也是想藉此能夠充盈國力,讓大景在休養生息幾年之後能夠與北洲有再戰之力。

  這些想法他當然不會告訴宋十鳶,只是挑揀了個擔憂北洲不遵守約定,還會再起戰事的藉口。

  「十鳶妹妹,北洲奪了我們大景三座城市,本王日後想收復國土的,將北洲夷族趕出關外百里,讓他們那些野蠻人再也不敢覬覦我們大景的土地。」

  裴馳洲一臉的雄心壯志,說起這些話來豪氣頓生,「十鳶妹妹幫我盯著裴岐野和北洲的動向,來日本王絕不會虧待了妹妹。」

  宋十鳶看著裴馳洲雄心勃勃的模樣,她記得這位三皇子從來沒離開過西京,更沒有上過戰場。

  有這樣的凌雲之志當然好,但一個在富貴窩裡打滾二十來年,只知道爭權奪利,盯著儲君的位子,為百姓做一點實事都辦不到,何談去收復失地,將北洲趕出關外百里地。

  實在是有紙上談兵之嫌。

  宋十鳶最是不喜歡聽人說大話,尤其是男人說空話,在她看來男人說一百句空話好聽話,都不如做一件實實在在的事重要。

  她淡淡地道:「安王殿下實在太高看我了,且不說北洲偏遠傳信極不方便,若被人查到我有丟掉性命的危險,最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了一絲笑,「安王殿下似乎忘記了,我並不識字。」

  裴馳洲神情一滯,顯然是忘掉這茬了。

  「謝夫人不曾教你認字麼?」

  宋十鳶看他臉上的尷尬憋悶,眸底笑意深了深,轉瞬消失,她看著外頭的天色,敷衍道:「自我痴傻醒來府上沒來得及給我請先生啟蒙,這馬上又要嫁給五皇子隨他去北洲,路上就更沒法認字讀書了。」

  「至於到了北洲……」她看向裴馳洲,似笑非笑地道,「到了北洲那邊就更沒什麼機會學大景的文字了,五皇子可不像王爺您身邊有那麼多的幕僚,個個都是飽讀詩書之士,他身邊能留下個伺候的人就不錯了,想學恐怕也只能學外族人的文字。」

  裴馳洲嘆了口氣,他忘記宋十鳶目不識丁了,這樣看來,她雖貌美,可比之宋初意還是差了不少。

  周炳昌學富五車,周氏雖然算不得有才情,但延續了家風,很早就給宋初意請了位女夫子,將宋初意教得才情出眾。

  裴馳洲知道周炳昌獻上的新政救國策,其實是宋初意書寫出來的,在這一點上,西京所有女子都比不得宋初意。

  在他與宋初意相識之初,宋初意就半遮半掩地將新政是她所書所想,透露給了裴馳洲。

  這才使得裴馳洲動了心思,想要娶宋初意為側妃,與她商量出李代桃僵替嫁的法子。

  裴馳洲惋惜而又無奈地道:「是本王冒失了,今日這番話十鳶妹妹只當本王沒說過,莫要透露給裴岐野,他自小一個人生活在冷宮裡,性情古怪陰鷙,不是個好相處的,若是知道了我們今日的這番對話,恐怕會遷怒於你。」

  宋十鳶笑了笑,笑意里隱隱帶著一抹譏諷,裴馳洲可真是不遺餘力地抹黑裴岐野。

  裴岐野是什麼樣的人,她又不是沒有眼睛不會自己看,她從來不覺得道聽途說就能了解一個人。

  「王爺的話我記下了。」宋十鳶做出送客的意思,「時辰不早了,我還尚未用飯,就不送您出府了。」

  裴馳洲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的臉,頗有些眷戀可惜,這樣的美貌倒是便宜給裴岐野了。

  他想起那日大理寺牢頭帶來的話,提醒道:「十鳶妹妹,你和裴岐野一旦成婚,勢必是要隨他去北洲的,除非你死在路上,否則絕無脫身的可能。」

  宋十鳶凝神看向他,「王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裴馳洲見她終於用正眼看自己,心裡一熱,說道:「裴岐野再不受寵,也是皇子,為了大景這才去北洲做的質子,母后會為他賜婚,便是為了做給天下百姓看,所以你這位五皇子妃是一定要隨他去北洲的。」

  宋十鳶還以為他知道裴岐野給她寫了和離書的事,聽了這話放下心來,到了朔北的地界,天高皇帝遠,可就由不得西京皇室人說的算了。

  她總能尋到辦法脫身的。

  裴馳洲見她不甚在意,很是善解人意地道:「我知道十鳶妹妹想要借婚事離開宋家,但這婚事定下後,你就只能跟著裴岐野去北洲,再無別的路能走了,除非日後有人能將你從北洲接回來……」

  他這個『有人』暗示得十分明顯,宋十鳶卻裝作沒有聽懂的樣子,「女子嫁人向來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給五殿下,自然是他在哪我就在哪。」

  裴馳洲心裡有些不舒服,再次後悔當初不該只娶了宋初意,應當一併將宋十鳶也娶進門的。

  他湊近宋十鳶,用低沉的聲音輕聲問道:「十鳶妹妹,你心裡有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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