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先承王與明賢妃
桃夭以買香料為藉口要出門,洛京臣答應得極其絲滑。
她帶著書韻來到門口,發現對方連馬車都替她備好了。
兩人在集市找了藉口下車,按照約好的,書韻去買調香材料,桃夭則從集市後門離開,來到東巷十七號找阮修墨。
小廝喜樂早早在門口等著她,被恭恭敬敬引到一間簡陋的藥房,桃夭一眼看到了阮修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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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裡同時開著好幾個爐子,都在熬藥,煙氣氤氳。
滿是藥香的氣息里,他挽起袖子,立在密密麻麻的藥格前,神色專注調配掌心藥材的分量,不一會兒,又仔細核對一遍紙箋上的劑量,口中念念有詞。
這樣的阮修墨是他從未見過的。
與外頭傳言那位風流倜儻,紈絝任性的阮二公子判若兩人。
這兩年,因為與表哥疏遠許多,她竟從未發現他有這樣的一面……
似是察覺有人到來,阮修墨抬眼,隔著堆得半高還未收納的藥材朝她一笑,「你先坐一會兒,我馬上來。」
桃夭笑著頷首,任由喜樂將她引到茶間。
輕啜口茶,她不由沉思。
這樣的阮修墨,舅父舅母見過嗎?
還有夜澈,他們倆的關係顯然非同尋常,他也應該是知道的吧?
那夜澈隨身帶著的那一截斷鐲有何來歷,表哥又知不知道?
這個念頭一上來,桃夭隨即搖頭甩去。
夜澈雖然名聲不好,卻實打實幫了她許多,她撿到東西沒有立刻歸還已然不禮貌,若還趁機向旁人打探虛實,那可真過分了。
沒過多久,阮修墨就來了。
他額際還沁著汗珠子,鬢角微濕,整張臉被藥房內的熱氣蒸得發紅。
見桃夭眼神有些不一樣,阮修墨狹長的鳳目微微一挑,「怎麼,不認識我了?」
桃夭訕笑,「確實有些驚訝呢。」
阮修墨見她這般實誠,也是笑開了,「數年未見,表妹一點都沒變。」
「胡說,若真是沒變,今日我就不會坐在這兒了。」桃夭忍不住笑問,「表哥煮這麼多藥作何用處?」
阮修墨道,「這些藥都是治療普通病症的常備藥。初春時節,天氣乍暖還寒,容易生病,我在東巷尾開了間善堂,老百姓若有不適,都可以去那裡喝藥。」
桃夭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東巷善堂她早有耳聞,沒想到,居然也是他的傑作?
她眼底多了一抹動容,「多年未見,表哥當真讓我刮目相看。」
阮修墨詫異於她的直白,想起她昨日那番壯舉,「說吧,你特意跑到醉春樓那樣的地方也要見我,到底是為何事?」
桃夭慢慢放下杯盞,「其實,我想找表哥打探的,是明賢妃的往事。」
阮修墨一怔。
他當然知道明賢妃。
大姑母阮迎星當年被祖父逐出家門,鬧得滿城風雨,十七年後皇上認回洛紫曇,直接一道聖旨下來,不僅封了阮迎星為明賢妃,還將她的名字重新寫入阮氏族譜,狠狠地打了祖父的臉。
領旨後,祖父病了一個月,一病癒,就前往城郊守備營常駐。
可見,這事對他老人家打擊極大。
很長一段時間,府里的人噤若寒蟬,誰也不敢提及明賢妃。
臨安伯夫人雖是庶出,可她畢竟也是明賢妃的妹妹。算起來,明賢妃就是桃夭的姨母。
阮修墨狐疑看了桃夭一眼,「你與柔貞公主從小一同長大,如今她恢復了身份,也是你的表妹,你……為何要打探她的母妃?」
桃夭似早已料到他會這麼問。
既然有求於表哥,她亦不打算隱瞞。
「其實,皇上認回洛紫曇的那隻雲紋手鐲,是十歲那年,洛紫曇從我手中強行奪走的。」
「你說什麼!?」對面,阮修墨猛地站起身。
他很少這般失態。
桃夭抬眼,定定看著他,「桃夭發誓,今日對表哥所言句句屬實,如有欺瞞,不得好死。」
她一本正經地發了個毒誓,阮修墨才中震驚中回過神來。
「呸呸呸!」他擰起英眉,一張隨性恣意的臉難得認真無比,「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需要緩緩……」
桃夭淺淺一笑,「我知道。」
表哥此時的震驚,跟她初知表哥又開花樓又辦善堂的時候一樣。
阮修墨灌了半壺茶,問了幾個問題,才漸漸冷靜下來。
桃夭將自己在臨安伯府打探到的事,以及蕭時凜和洛紫曇的私情,事無巨細,通通告訴了阮修墨。
只略過重生這件毫無根據的玄妙之事。
「清歡齋的香都是你做的?」
那日,夜澈帶著那瓶舒寧來找他,說是能聞到香味了,著實讓他震驚了一番。
聽坊間傳聞,他也總以為來自清歡齋的香,都是洛家那看似乖巧,實則刁鑽蠻橫的洛芸梨制的……
桃夭面色淡定,「是我。」
對面的女子談吐清晰,說話時自持而內斂,仿佛說的都是旁人的事,可阮修墨的心,卻跟著她的話一點點揪緊。
這世間的壞人他看得不少,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姑母竟能幹出這種事……
從小任由洛紫曇和洛芸梨欺負桃夭,不但暗中剋扣清歡齋利潤,而且將制香的名聲按在自己的小女兒身上。
這些還不夠,她甚至還讓洛紫曇頂替桃夭與皇上相認!
這可是欺君之罪!
若被皇上發現,不只臨安伯府要遭殃,就連她的娘家定國公府,也難逃一劫!
不知不覺,阮修墨原本冒著熱汗的掌心已是冰涼。
「桃夭,你別擔心,既然我知道了這件事,就一定會竭盡所能。」
桃夭鬆了口氣,「多謝表哥。」
阮修墨想起夜澈當成寶貝的舒寧香,頓時心念似電,「所以,讓承王恢復嗅覺的香也是你做的?」
不知不覺,語中透出一股怪異的酸澀。
他八歲認識夜澈至今,從未見他對一個女子有過那樣的反應。
阮修墨的臉色不太好看,桃夭有些莫名,「是我,怎麼了?」
阮修墨忙搖頭,「沒什麼……可真巧。」
桃夭笑了笑,「還有更巧的。」
她從懷中拿出夜澈的香囊,從中取出那塊斷鐲。
阮修墨當即認出來,「他落下的?怎麼在你手裡?」
桃夭將斷鐲放到燭火前,鄭重道,「這斷鐲與被洛紫曇搶走的雲紋鐲幾乎一樣,我猜,這是對鐲。」
阮修墨變了臉色,「可這是他父親留給他的!」
「先承王?」
兩人四目相對,皆從彼此的眼底看到震驚之色。
先承王與母親,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