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真假新娘


  夜湛突兀的聲音,劃破了籠罩整個王府的喜慶氛圍。

  數百道視線齊刷刷朝他看來,夜澈微揚的唇角驟冷,鋒銳視線穿透人群,直逼這個他庇護了二十年的弟弟。

  夜湛迎著夜澈的審視,一步步朝前走去。

  過去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腦海浮現。

  今日若紅蓋頭下的人不是桃夭,他或許願意看在這些年的兄友弟恭裝聾作啞,就此作罷。

  可偏偏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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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那樣冷漠的人,她又豈會真心喜歡?

  不過是因為臨安伯夫人又打算替她與柳文軒議親,她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罷了。

  他想來想去,只有這麼一個可能。

  桃夭若想要擺脫臨安伯府,他也可以幫她!

  至於大哥,他從來都會與他計較,更何況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

  面對夜湛灼燙的視線,夜澈傾身擋住,吩咐喜娘,「先送公主回房。」

  「臣弟還未敬酒呢,大哥就急著將公主藏起來了?」夜湛目光灼灼,越過夜澈看著一身喜紅的女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公主是個假的……」

  「放肆!」

  陳公公立在她身邊,聞到夜湛身上刺鼻的酒味,眼底閃過不滿,「夜統領喝醉了吧?公主與王爺合卺酒都還未喝,你有什麼資格敬酒。」

  柔貞公主放著承王妃不當,偏想著嫁給蕭家,還跟臨安伯夫人暗中計劃要趁亂換親,他自然是不贊同的。

  可惜他一個內侍人微言輕,這幾日費盡口舌都改變不了主子的心意。

  沒想到,今日這一路上竟然半點意外也沒發生,公主也安然無恙到了承王府,他在心裡默念了一萬句佛祖慈悲。

  他忐忑不安了一日,好不容易熬到禮成,馬上要送入洞房了,哪裡能容一個醉鬼前來攪和!

  這夜湛平時看起來挺靠譜的,怎麼偏偏這個時候犯渾?該不會是舒太妃不喜承王娶公主,助長勢力,打壓了夜湛,這才故意從中作梗吧?

  舒太妃見夜湛這個時候跑來,也不禁擰了擰眉。

  難道,湛兒發現新娘子被調包成洛芸梨了?

  阮玉竹辦事可真不靠譜!

  宴廳里,每個人都存了自己的心思。

  夜澈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眸中深斂著一抹冷意。

  「你這孩子,果然一碰酒就誤事。」她上前一把按住夜湛的手,「快,扶二公子下去歇息!」

  「母妃?」夜湛幾乎不敢想像自己親眼所見。

  母妃這反應,顯然也是知道這換嫁的伎倆了!

  一刻鐘前,他在門口遇見臨安伯府的管事求見母妃,卻被黑羽軍統領雲霆攔在門外。他這才意外得知公主被大哥換成了別人。

  聽到頂替公主嫁給大哥的人,極有可能就是桃夭,他的心已經亂了。

  他想都沒想直接就領著人沖了進來,管事後面說的他甚至都沒聽清。

  竟原來,母妃也知情!?

  也就是說,承王府就只有他像個傻子似的,自詡義正言辭,擱這兒找存在感?

  見夜湛溫潤如玉的臉色一點點發白,舒太妃生怕他當眾揭穿,壞了大事。

  「二弟。」夜澈忽然叫住他,舒太妃鬆了口氣。

  一抬眼,夜湛就撞進夜澈冷漠的眸子裡。

  「從前你任性妄為,為兄從未與你計較,可如今你已成人,切不可再肆意妄為。」

  冷厲的視線掃過他,攜著深重的王者威壓。

  夜湛瞬間怔在原地。

  夜澈的話像利劍直刺他的心窩。

  這些年,大哥從未用這樣的口吻與他說話。

  他更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

  「二弟。」夜澈跨步與他擦肩而過,危險的氣息漫過,伴著他低沉的警告。

  「好自為之。」

  見他被夜澈當眾教訓,舒太妃擰著柳眉護他,「湛兒不過是喝多了,他向來不勝酒力,今日為了你的婚事更是折騰了一天,你當大哥的就不知道大度些,何必擺臉色給他看?」

  夜澈沒有理會她,徑直走了。

  耳際嗡嗡作響,被留在原地的夜湛仿佛早已聽不見其他。

  他側眸看著夜澈大紅喜色的高挺背影,眸底一片深邃。

  即便母妃知道了又如何?

  看陳公公剛才的反應顯然是不知情的!

  心中一陣不甘翻湧而上,俊顏也蘊上薄怒。

  夜湛推開舒太妃,勾唇譏笑,「母妃,等他們喝完合卺酒,是不是就可以鬧洞房了?」

  「這……」

  未等舒太妃開口,夜湛已經抬步跟著他們走了。

  見夜湛不依不饒的追著去浮塵軒,在暗中觀察他們許久的阮修墨眼底一片冷凝。

  「王爺和桃夭神通廣大自有辦法,你就別去添亂了。」竇冰漪跟在他身上,悄悄拽住他不讓他往前。

  「放手!」

  什麼添亂?

  那可是桃夭!

  承王府這樣的狼虎窩,他怎麼忍心讓桃夭一個人深陷其中?

  該死的夜澈……竟敢自作主張誆桃夭入局,今日過後,他非好好揍他一頓不可!

  這般想著,腳下已經動了。

  「喂,你慢點,等等我!」

  拗不過他,竇冰漪只好跟著他一同進了後院。

  今日的浮塵軒朱漆呈亮,紅綢喜字映目。

  內室一改平日沉悶低調,東壁高懸「百年好合」匾,西面立著紅木妝奩,滿室長寧香縈繞,龍鳳紅燭熠熠生輝。

  八仙桌鋪展繡金錦緞,上擺合卺禮器,青玉酒壺和瑪瑙杯盞交相映襯。

  暖光燭照生輝,緋色紗帳低垂,綴著百子千孫繡樣。

  暗藏桂圓花生等的鴛鴦戲水被下,金線銀針勾勒出纏枝蓮紋,暗香浮動,紅妝映人。

  桃夭端坐床榻一角,想起剛剛在正廳夜湛那一聲,明顯是發現端倪了。

  也不知他如何應對……

  這時,沉穩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桃夭心口微松。

  他來了。

  可是,等下掀開頭蓋,要如何面對陳公公和眼前這一群宮婢?

  那雙鹿皮靴重入眼帘,滿屋內侍婢女齊齊恭聲行禮。

  「拜見王爺。」

  「王妃呢?」來人低問。

  幾人面面相覷,掩唇笑盈盈讓出一道,曼妙的床紗下,露出新娘子品紅色的窈窕倩影。

  床榻輕震,桃夭感覺有人坐在她隔壁,熟悉的長寧香撲鼻而來,她的呼吸仿佛停滯了一瞬。

  喜娘端上一柄秤桿,陳公公恭聲道,「王爺請。」

  那人接過,秤桿勾住喜帕一角。

  桃夭覺得自己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

  隨著喜帕揭開,她聽到陳公公倒抽一口涼氣,身邊數名宮婢也跟著驚呼出聲。

  「怎麼是你?!」陳公公瞳仁鼓起,驚懼無比。

  「公主呢!?」顫抖的手指著桃夭,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很快反應過來,環顧四周失聲驚問,「公主去了哪裡!?」

  不可能啊,他這一路都守著花轎,裡面的人也沒出來,唯一能換人的機會也只能是皇宮了!

  可是,桃夭嫁到了承王府,那公主呢?

  桃夭迎著眾人震驚的視線,突然站起身,揚手朝著大呼小叫的陳公公臉上扇去!

  啪一聲脆響。

  打得他一臉懵,「你,你這賤人竟敢——」

  桃夭目光凌厲,「放肆!我醒來就在花轎里,你問我公主在哪,我還想問你為何把我騙到這兒來呢!」

  這一套動作和話術她從上了花轎就在心裡演練了數十遍,一氣呵成。

  陳公公臉頰火辣辣的,提醒著他剛剛挨了一巴掌,「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桃夭理直氣壯瞪回去。

  「眼下我跟王爺已經拜過堂,是名正言順的承王妃,你一個閹人,竟敢以下犯上質問於我,我憑什麼不能打你!」

  叫他在宮裡的時候千方百計幫著洛紫曇刁難她,報仇不隔夜的機會也算是讓她逮著了!

  陳公公一時竟是無法反駁。

  他下意識看向一臉平靜的承王,瞬間心念似電。

  他這般冷靜,那也意味著,新娘換成了洛家大小姐,承王是早就知情的!

  他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宮裡的一幕幕浮上腦海,一顆心也漸漸沉到了底。

  不僅僅是知道!

  這十有八九……就是承王一手策劃的!

  承王想娶的,由始至終都是洛桃夭!

  桃夭等不到夜澈開口,忍不住撩起眼皮,「王爺,您倒是說句話唄,沒看見陳公公要吃了妾身嗎?」

  聞言,陳公公捂著腫起的半邊臉,委屈得咬牙切齒。

  到底是誰要吃了誰?!

  身側,本打算出言震懾陳公公的夜澈,垂眸凝著得理不饒人的女子,唇角隱隱上揚。

  這聲音,像極了醉春樓那句「一夜七次」,聽著矯揉造作,卻只讓他忍不住想笑。

  她似乎總能給他意外的驚喜。

  這一刻他也由衷慶幸,自己選擇拉她入局。

  婚後的日子,至少不會太無趣。

  「陳公公,公主從宮裡出嫁,一路都是你看著的,如今人不見了,你還敢對王妃出言不遜。」

  夜澈聲音如同凜冬寒雪,「說,你該當何罪啊?」

  陳公公渾身一震,登時雙腿發軟。

  話到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承王這是早就算準了啊。

  之所以留著他這條小命,一來是掩人耳目,二則是給他背鍋當替罪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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