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該喝合卺酒了,王妃


  明明是春暖花開的時節,陳公公立在戶牖緊閉的寢間內,卻是通體生寒,瑟瑟發抖。

  想起自己在宮裡對桃夭時的盛氣凌人,他撲通跪倒在地,「王爺饒命!」

  見夜澈一臉冷漠,他恍然醒過神來,又挪著膝蓋朝桃夭磕頭,「王妃,求王妃救救奴才吧……只要能過這一關,奴才日後定然當牛做馬報答您!」

  桃夭卻是輕哼。

  重生一世,她可沒有大發慈悲的習慣。

  「這天下牛馬多的是,不缺你這頭。」桃夭漠然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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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倒是今日這場鬧劇,正好卻一個頂罪之人。

  從他的反應來看,洛紫曇根本沒告訴他懷孕之事,也就是說,洛紫曇早就打算好了,替嫁一事若出了差錯,便將此人推出來背鍋。

  既如此,就成全她一回。

  她看了夜澈一眼,夜澈會意,「折雨,將他拖下去,拔了他的舌頭,挑去手腳筋,送到慎刑司等候皇上發落。」

  「不——!!」陳公公慘嚎一聲,就被折雨點住啞穴,一雙驚懼悽厲的眼神死死盯著桃夭。

  桃夭面色無波,平靜轉向夜澈,「王爺,妾身在轎里醒來時人已經到了王府,王府賓客滿座,妾身怕壞了事才不敢吱聲,待王爺尋回公主,妾身願意離開。」

  看著桃夭恬淡平靜的話,屋內十數名宮婢面面相覷。

  這洛家大小姐,看起來真是無辜的。

  那,真正的公主去了哪裡?

  夜澈看著她沉著的側臉,薄唇輕勾,「你有自知之明最好。」

  「逐風,你帶上她們進宮一趟,將此事如實稟報,交由皇上定奪。」

  「是!」

  臨走前,逐風不忘讚許睇了桃夭一眼。

  一時間,寢室內安寂下來。

  兩人四目相對,桃夭想起剛剛自然而然說出來的那聲「妾身」,忽然耳際一熱。

  「你,我,剛剛……」

  「該喝合卺酒了,王妃。」夜澈低沉的嗓音打斷她。

  「……」

  那聲王妃一出口,桃夭只覺得雙頰都隨著那對龍鳳紅燭灼燒了起來。

  還沒調整好自己,就見夜澈斟了兩杯酒朝她走來,目光幽沉。

  桃夭抬手接過,低喃,「需要這麼……呃……正式嗎?」

  「怎麼,後悔了?」他喉結滾了滾,聲音不帶溫度。

  後悔嗎?

  桃夭也問自己。

  看著剛剛陳公公被她一聲「王妃」壓製得啞口無言,打不還聲罵不還口。

  說實在話,這承王妃當得……還挺爽。

  左右他喜歡的是男人,而她經歷過前世,本也不打算嫁人,正好,就當是搭夥過日子了。

  思及此,她揚睫輕笑,「不後悔。」

  接過他手裡的瑪瑙杯盞,衣袂交纏,甜辣入喉,是前所未有的滋味。

  桃夭舔了舔唇,「為何這酒……是甜的?」

  對面的男人盯著她的唇,眸色忽黯,隨著鬆開的手撇開眼,若無其事道,「是桃子酒,免得你醉了誤事。」

  經他一提醒,桃夭才想起剛剛夜湛追上來時的模樣。

  舒太妃之所以攔下他,應該是以為新娘子已經被換成洛芸梨。

  一旦她得知被調包的新娘是她,還不知會鬧出什麼事來。

  聽表哥說,夜澈向來孝順,即便舒太妃從小不待見他,他也從未忤逆過……

  今夜,他們又該如此應對舒太妃的暴怒?她是不是該多喝幾杯壯壯膽?

  「母妃若來,我自會應對,你先吃點東西,歇一歇吧。」

  仿佛看透她眼底的擔憂,夜澈接過她手裡的空杯,聲音帶著一絲若隱若現的縱容,「雖是果酒也不能貪杯。」

  「……」這人有讀心術吧?

  話都讓他說了,她還能說什麼。

  「妾身恭送王爺。」她乖覺福了福身,惹來夜澈一個意會不明的笑。

  「歇著吧。」他叮嚀一句,轉身出了廂房。

  桃夭知道,外面的賓客還等著給他敬酒,這一去大抵不會早回。

  空蕩蕩的寢間內,桃夭起身甩了甩有些紅腫的手,剛剛打陳公公那一巴掌用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會兒還沒緩過來。

  環顧周圍的景致。

  紅艷不失高雅,華貴不落俗套,足可見,裝扮的人很是用心。

  一想到自己已經嫁給夜澈,成了名正言順的「承王妃」,她還是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不過多久,有人輕叩房門,端著一個盤子,「王妃,王爺讓我準備了小米粥,您墊墊肚子吧。」

  是折雨的聲音。

  她處置完陳公公回來了?

  桃夭看著折雨一臉親和將玉碗放下,白皙嬌嫩的手仿佛由頭到尾沒沾過血似的。

  許是視線在她臉上停留得太久了,折雨笑著抬眼,「王妃這就怕了?」

  她的話直白,也毫不客氣。

  今日幾番接觸下來,桃夭多少也看出折雨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對她直言不諱付之一笑,「有你這個暗軍統領在,我怕什麼?」

  聞言折雨笑得更燦爛,眼底毫不吝嗇對桃夭的喜歡,「難得逐風那臭小子沒誆老娘,王妃不僅姿色過人,膽識也是一流,只可惜啊……」

  桃夭挑眉,「可惜什麼,但說無妨。」

  從小到大被人嫌棄慣了,她不在意。

  折雨沉默了一瞬,「可惜,王妃沒有看清自己的心。」

  在桃夭的眼裡,她看不到一個新婚女子對夫君的顧盼流轉,嬌怯羞澀。

  桃夭對王爺的心,像蒙著一層灰濛濛的情障。

  這對一對夫妻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桃夭詫異於折雨敏銳,恍然失笑,「他喜歡男人,我若對他上心了,那於他而言,才是真正的麻煩。」

  可這話說出來,心底竟有一瞬的酸澀。

  對面,折雨一對明艷烏亮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王爺這麼跟你說的?」

  桃夭卻以為她生怕自家主子的秘密敗露,一臉體貼安撫,「那倒不是……不過我知道,他對表哥情有獨鍾。你別擔心,這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折雨,「……」

  她聽到了什麼?

  「王妃,其實我覺得,你大概是誤會了……」

  折雨的話剛挑了個頭,就被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她猛地抬眼,面色凝重。

  「是太妃來了!」

  ……

  隨著「砰」一聲,大門被撞開,一陣涼風灌了進來。

  桌上的龍鳳燭劇烈搖曳,險些熄滅。

  一位身著深紅仙鶴嵌金絲花卉長裙,神色威嚴的女人大步流星走了進門,身後還跟著的幾名嬤嬤和一隊仗劍凜立的府衛。

  桃夭的視線也第一時間打量著對方那張精緻的臉。

  原來,這就是舒太妃。

  夜澈雖然英武挺拔,可那鋒銳的眉眼,反倒是似母。

  舒太妃目光如炬,掃視一圈屋內,眸光定格在面容平靜的桃夭臉上,「你就是洛桃夭?」

  「回太妃娘娘,兒媳真是桃夭。」

  見桃夭沒有絲毫懼意,舒太妃眉目間似染了冷霜,「誰允你自稱兒媳?大膽賤人,你竟敢頂替公主的身份,不知廉恥留在王爺的新房裡,到底是何居心!?」

  見舒太妃一點臉面都不給桃夭留,折雨上前半步,拱手道,「回太妃娘娘,新娘換人一事王爺已經知曉,逐風奉命進宮呈報陛下,王爺說,一切交由皇上定奪,請太妃息怒。」

  雖然折雨話中沒有半句幫桃夭求情,實則句句都在借夜澈的威勢護她周全,舒太妃又豈會聽不出來。

  她冷笑一聲,「哼,既然已經抓到了冒充之人,又何必勞煩皇上替咱們操心。」

  「來人啊。」她一揮衣袖,身後數名府衛齊齊上前,「此人仗著與公主有幾分相似,勾結歹人冒充公主,貪慕榮華,欺上瞞下,簡直罪無可恕。」

  「把她拖出去,亂棍打死,屍身本妃親自送回去給臨安伯夫人!」

  此言一出,折雨面色驟變。

  這老妖婆,玩真的?

  她偷偷瞄了桃夭一眼,只見桃夭依然面不改色,心裡納悶得很,卻不得不按住捏緊了袖中利器。

  王爺不在,她無論如何都要護住王爺帶進來的人。

  只是若是動手,王爺和太妃之間本就岌岌可危的母子關係,怕是要徹底惡化了。

  「太妃娘娘這是收了錢翻臉不認人嗎?」突然,桃夭語出驚人。

  「你說什麼?」舒太妃音調驟然高揚,不僅折雨,屋內數十人也都齊齊豎起耳朵。

  王妃這話是什麼意思?

  桃夭滿面驚訝地看著她,「太妃難道不知情?」

  隨後,似是想明白了什麼,她委屈地紅了眼。

  「到底什麼意思,說清楚!」遲遲等不到她開口,舒太妃眉宇染上厲色。

  她倒想聽聽看,洛家人到底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半晌,桃夭朝舒太妃盈盈施了一禮,方道,「數日前,桃夭聽說母親有意將我配給柳家那紈絝公子。」

  「太妃想必也聽說過,我好不容易退了蕭家的親事,自是不願的,我去找到母親,正好聽見母親與大哥說話,卻無意間得知……」

  她似難以啟齒別開眼,「原來,柔貞公主已經壞了蕭大人的骨肉。」

  「你說什麼!?」舒太妃整個人震驚住了。

  那夜阮玉竹來找她,說柔貞公主身份尊貴又得皇上寵愛,若是進了府,不日就會拿走她的掌家之權,還會助夜澈青雲直上,將湛兒遠遠甩在後頭。

  她深以為然,這才答應阮玉竹將新娘換成洛芸梨。

  洛芸梨失了貞潔,入府後必然受人詬病,只能依附在她的手下。

  可原來,阮玉竹之所以這麼做,全是因為柔貞那賤人已經珠胎暗結,她生怕事情敗露,才提前一步哄騙她入局!

  臨安伯府的人,是把她當猴兒耍吧?!

  見舒太妃變了臉,桃夭又添了些柴火,「我知道公主不敢嫁入承王府,定會找母親幫忙想辦法,便主動找上母親,請她替我將清歡齋一年的收益轉贈給太妃娘娘,求太妃答應讓我頂替公主嫁進王府。」

  「為了讓母親答應,我又免收了大哥欠我的半數債款……」

  話落,她一臉無辜,悄然抬眼看向面沉如鍋底的舒太妃。

  聲音怯怯。

  「我還聽說一個月前,母親曾親自上門拜訪過太妃,難道……母親沒把那些銀票轉交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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