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更重要的人
舒太妃雙膝狠狠砸地,凜然揚聲道,「皇上,夜澈雖是我的兒子,可如今他已然鑄下大錯,夫君在天之靈,也絕不會允許他的兒子弒君謀逆,殘害忠良!」
義正言辭的話一出,夜澈渾身肉眼可見地激動起來。
他眼底如淬霜寒,抬眼死死盯著那個他喚了二十五年母親的女人。
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血氣,再度翻湧而上。
桃夭感受到夜澈情緒的波動,氣得渾身發抖。
這世間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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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舒太妃連看都沒有看夜澈一眼,只對著宣帝道,「像他這樣的人,不配姓夜,不配當夜穆舟和書韻的兒子,請皇上即刻下令,誅殺逆臣,匡正朝綱!」
「母妃?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身側,夜湛一臉難以置信地拉住她,「那可是大哥啊!」
舒太妃精緻的容顏划過一抹冷戾,隨即隱去,對著夜湛說話時,語氣里儘是無奈,「他剛剛想要弒君,你難道沒瞧見?」
夜湛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她抬手止住,「別再說了,母妃也是為了你和承王府好。」
「你父王的一世英名,不能毀在他手上!」
夜湛看著她漠然的臉,再聽到那聲毫無感情的「父王」,卻是如置冰窖。
「夫君!」
桃夭一聲驚呼,只見夜澈一把將她推開,提刀沖向他們母子二人。
夜湛沒想到,舒太妃的幾句話竟然讓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夜澈再次發狂。
他當即將舒太妃護在身後,拔劍迎擊!
夜澈手中長刀揮出,沒有攜帶任何技巧,只以那勢破千軍之力,當空劈向母子倆。
幾乎是出於本能,夜湛猛地推開舒太妃,抬劍硬接下那道極光般的殺招。
他被那巨大的衝擊力撞得整個人倒飛而出,腳下在青雨石板上擦出深痕,狠狠撞在樑柱上。
到這一刻,他方才知道大哥真正的實力。
喉間腥甜之氣翻湧,他再也忍不住吐了口血。
「湛兒!!」看到夜湛受傷,舒太妃驚叫出聲,看向夜澈的目光滿是怨恨。
她破口大罵,「你連自己親生的母親和胞弟都下得了殺手,你果然沒救了!」
「皇上,切不可心慈手軟,留下這個禍害啊!!」
舒太妃悽厲的祈求幾乎要讓人以為,她跟眼前這個長得跟她有五分相似的人,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可他,明明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啊。
「像你這樣的人,可算不上他的至親!」桃夭挺身護在雙目猩紅的夜澈身前,對著舒太妃怒目而視。
「從今以後,他只是我的夫君,與你這偏心刻薄的生母,再無半點瓜葛!」桃夭抬手指向舒太妃,「折雨,把這個妖言惑眾的女人給我綁起來!」
折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屬下領命!」
「你瘋了吧!」舒太妃被折雨抓住時,帶來的侍衛也被雲霆手下的黑羽軍快速控制住。
「黑羽軍,你們的統領是湛兒,憑什麼聽承王妃的命令!」舒太妃手下的人拼命掙扎,似乎全然沒有想過,當著夜湛和皇上的面,黑羽軍竟然聽一個從未見過面的女人指揮。
雲霆領著一眾黑羽軍凜聲道,「我等與王爺戍守邊關多年,彼此親如兄弟。我們今日出手,是幫自己的大哥出頭,天王老子來了都照揍!」
話落,一幫黑羽軍齊聲附和。
「沒錯!!」
「王爺救過我們的性命,若沒有王爺用兵如神,我們早就死在戰場上了,哪裡還有今日!」
「誰說王爺沒有親人,我們就是他的親人!」
桃夭看著黑羽軍們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早已雙眼泛紅。
她猛地轉過頭,隔著水霧瀰漫,果然看見夜澈怔怔愣在那裡,看著他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眼角滲出淚光。
「夫君,你聽見了嗎?」
「你看看他們,看看我,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桃夭大膽地伸手抓住夜澈握劍的手,輕聲道,「放下刀……」
舒太妃眼見夜澈的刀就要被桃夭取下,突然揚聲厲喝,「你這孽障,不僅害死了你父王,你還想害死你二弟,還死我嗎?」
夜澈瞳孔驟然猛縮。
「要不是你,你父王如何會死?你這種半人半獸的畜生,就不應該活在世上害人!」
「就你這種隨時隨地發狂殺人的畜生,以後也會殺了你的這些兄弟,殺了你的妻兒,然後,徹底淪為一個魔物,人人得而誅之!」
舒太妃笑容癲狂,遙指桃夭,「你活著,只會把你身邊的人害死!包括她!!」
「啊——!!」最後一句話剛落,夜澈只覺一陣錐心之痛,仿佛要將他的心撕成碎片。
他慘嚎一聲,用力推開桃夭,舉起手中長刀失控地胡亂揮舞。
氣風狂舞。
他揮出的刀法勁道十足,雖然毫無章法,卻裹挾著狂亂四竄的內力,仿佛是刻意要將全身的內力卸去。
桃夭被他的刀風掀翻,滾到了美酒佳肴一片凌亂稀碎的桌案下。
她撐著桌案艱難爬起,眼尾卻瞥見一個歪倒在案的白瓷酒壺。
抬眸看向連殺了數名黑羽軍,眼睛不帶眨一下的夜澈,她咬了咬舌尖,星眸一點點被堅毅填滿。
……
東郊外,五萬京畿衛護持著上百名醫者和臨時調集的糧食衣物朝南地進發。
阮修墨卻扯了馬韁,停在邊道上。直到整個大軍都走過了,他還沒動靜。
「喂,你怎麼回事呢?!」在醫者的隊伍里見不到他的人,竇冰漪策沿著隊伍一直尋到了最後面。
可算見到枯坐在乾草地上,面色糾結的他。
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搭在他額頭,一身鎧甲英姿颯爽的女子在他身旁蹲下,自言自語道,「沒發燒啊……」
阮修墨醒過神,拍開她的手,「你才發燒。」
竇冰漪索性在他身側一屁股坐下,「你從出發就一直心神不寧的,到底怎麼了?」
她想臨走前他跟承王私下說了一會兒話,口吻也跟著凝重起來,「不會是京都生變吧?」
聞言,阮修墨詫異於竇冰漪的敏銳,鳳眸輕抬,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
竇冰漪抿唇,「你別這麼看我,承王雖有暴戾之名,可亦是驍勇無畏。這次他放著二十萬黑羽軍不用,偏讓我父親離京,還將兵權給了夜二公子,自己攬下御林軍統領一職。我就覺得,京中許是要有異動。」
御林軍統領品級不高,可有一個最大的好處,那就是能隨意進出皇宮,光明正大守在皇上身邊!
阮修墨終於斂去眼底的戒備,對著她豎起大拇指,「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不過這話,竇冰漪可不喜歡聽,「我本來就不蠢,你別拐著彎罵人!」
阮修墨揉了揉太陽穴。
他一腔糾結滿滿的愁緒,仿佛也被她幾句胡攪蠻纏的話打散了。
「喂,你若是擔心桃夭,就回去唄。」竇冰漪手肘撞了撞他,「南地有那麼多大夫隨軍,又不是沒了你不行。」
阮修墨詫然抬眼,有些遲疑,「此前父親不想我來,可我把大道理喊破了天,如今家裡人同意了,我卻為了兒女私情……」
他想起桃夭提過的解毒之法,心裡越發沉重。
「兒女私情又如何?」話還沒說完,竇冰漪已經義正言辭打斷了他,「沒有誰天生就必須大公無私,非得把別人放在第一位。」
「難道說,你的親人與陌生人同時落水呼救,你還非得先把陌生人救了,才算英勇無畏,才算大公無私?」
驕陽下,女子英氣的眉眼錚錚看他,「阮修墨,每個人心裡都有桿秤,只要問心無愧,勇於承擔結果,那你就是英雄。」
阮修墨猶如醍醐灌頂。
是啊。
如今夜澈的蠱毒明顯是提前發作了,而最了解情況的自己卻去了南地逞英雄,若是他們兩個有什麼三長兩短……
他這一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
說完,竇冰漪徑直站起,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草碎泥灰,「別磨蹭了,咱們去跟父親報備一聲,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你要跟我一起去?」阮修墨滿目詫異,幾乎跳起來。
「什麼叫跟你一起去?沒有你,我也會去!」
竇冰漪雙手叉腰,瞪他,「因為桃夭於我來說,是比南地災民更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