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宣政殿陷入一片混亂。
只要宣帝沒有鬆開誅殺夜澈,大內暗衛和御林軍就不敢對他下死手,雲霆幾人和夜湛帶進來的黑羽軍更不可能。
可正因為他們的猶豫退讓,不少人在一番無差別攻擊中受了傷。
「皇上!」舒太妃尖利的聲音傳遍整個宣政殿。
「殺了這個魔物,不要再讓他傷害無辜了~」
「將士們的命也是命啊!」
「您為了一己私心,難道就這麼讓為您盡忠的將士們白白犧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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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每一句話都砸在宣帝心坎上。
宣帝怒目而視,「給朕堵了她的嘴!」
暗衛統領也退到宣帝身邊,滿目警惕盯著雙目猩紅,完全失去理智的夜澈,「皇上,承王武功不凡,傷亡太多,不能再猶豫了!」
宣帝心裡像是塌了一塊,看著對上夜澈不由紛紛倒退的將士們,陷入兩難的抉擇。
就在這時,一道緋紅色的身影逆流而上,沖向夜澈。
夜澈雙眼蒙著一層紅霧,耳際嗡嗡作響,只能聽到周遭凌亂的尖叫慘嚎聲。
可身體裡像是有了另一個意識驅動他揮刀,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雙手!
突然,一道紅影朝他沖了過來!
迎面撞上他的刀尖。
看著刀尖穿透她的腹間,鮮血如花般綻開在緋色紅衣上,似添了一筆迤邐的艷色。
那張白皙的容顏瞬間蒼白。
可當她與他四目相對時,那雙明艷的杏眸卻含著笑。
「夫君……」
嬌柔的聲音刻入靈魂,在他雙臂上灌注了滿滿的力量。
夜澈的思緒一點點回籠,身上如萬蟻噬心的疼痛戛然而止,可取而代之的,是心口一陣比一陣強烈的撕裂感。
他看清了眼前。
卻寧願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夭夭……」
他怎麼可能傷了她?
他怎麼能傷了她!
「不——!!」向來孤傲冷妄的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聲,穿透整個宣政殿。
所有人都僵直了視線,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太醫!」他啞聲哭嚎,「快傳太醫啊——!!」
她為什麼這麼傻?
為什麼要用自己來換他清醒?
怎麼可以!?
看出夜澈血瞳中一點點恢復了清明,當聽到他知道替她喊太醫的時候,桃夭提著的心也鬆了下來。
腹間被穿透的位置血汩汩直流,沿著他的刀浸紅了他的雙手,滴落在地,濺開朵朵血花。
她扯了扯唇,莞爾輕笑,「夫君,你的心上人……是我嗎?」
女子笑靨如花,抬眸凝著他,仿佛這個問題對她來說,比性命還要重要。
夜澈鬆開握刀的手,一手扶住她下滑的身體,一手捧住她蒼白的臉。
「是!」
他毫不猶豫,語調急切而虔誠,生怕說晚了,她就再也聽不見。
「我心悅於你!我娶你為妻,不是為了逃避賜婚,不是為了讓你替我解蠱……」
說著說著,他喉嚨仿佛堵了石塊般,幾乎說不出話來。
心口怦怦狂跳,似有什麼東西幾欲破肉而出!
可他還是忍住劇痛,哽聲說了出口,「我娶你,只是因為你是桃夭,是唯一讓我心動的女子……」
桃夭聽著他的話,呼吸漸漸變得微弱,可嘴角卻溢出笑來。
「那我……也算賭贏了。」
她已經沒有力氣拉住他的手,只能費盡一推,一個針匣掉出衣兜。
「桃夭!!」宣帝跌跌撞撞地朝她走來,卻被身邊的人按住,身旁夜澈突然發瘋,又要傷人。
可宣帝早已顧不得那麼多。
「我的女兒啊——!!」宣帝渾身發軟癱坐在她身前,哭得撕心裂肺。
他明明好不容易才認回女兒,為何偏偏發生這種事……
可桃夭甚至沒來得及看他一眼,只拼盡全力道,「告訴太醫……扎百會,譚中,可解蠱……」
她死死盯著夜澈,「答、答應我……解蠱……替我為父皇……」
「盡孝。」
夜澈強忍著胸口幾欲炸裂的疼痛,呼吸急促,如被按進冰窖里,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何嘗不知,桃夭這麼說,只是想讓他活下去。
可他……
宣帝看不下去,哽聲怒吼,「這是她的心愿,你這都不能答應她嗎!?」
「我答應你……」夜澈額際青筋暴起,喉間沙啞得不成樣子。
聽到這一句,懷中的女子也悠悠閉上了眼睛。
看著懷中的人生機消散,溘然長逝,他再也壓制不住心口的腥甜。
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宣帝從悲慟中回過神來,嘶聲大喊,「太醫,快!百會,譚中,可解蠱毒!」
喊完這一句,宣帝也跟著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數名太醫圍了上來,分成幾波人,有的將宣帝抬進寢間,也有的七手八腳替半昏厥的夜澈扎針。
不過一會兒,一隻通體發黑的蟲子咬破了夜澈心口潰爛的皮肉下爬了出來……
阮修墨和竇冰漪趁著宮中大亂衝進宣政殿,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殿中橫七豎八躺著叛軍的屍首,血氣瀰漫著整座殿宇。
死亡的陰影籠罩著殿內躲到一角包紮傷口的朝臣和被綁成肉粽的柳家人和舒太妃。
整個殿內人頭攢動,可阮修墨的目光卻定格在人群中心,那抹失去生機的倩影身上。
「桃夭!」若不是竇冰漪哭著沖了上去,阮修墨都不敢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他一步步走到桃夭跟前,伸出顫抖的手,探向她的鼻息。
沒有氣息。
一點兒也沒有……
頃刻間,他的心仿佛也跟她一起停止了跳動。
「桃夭,你醒醒啊!你的傷未及要蓋,你為什麼不再堅持一下!」竇冰漪雙眸含淚看著桃夭腹間的傷口,滿是不解地低泣呢喃,「你至少該等我回來啊……」
可她說什麼,阮修墨已經全然聽不見。
他還是來晚了……
若不是他猶豫不決,或許他就能阻止桃夭了!
可如今,什麼都晚了啊……
他再也忍不住伏跪在地,雙手捂著臉,嗚咽出聲。
可就在瞬間,一個熟悉的味道竄入鼻尖。
這個味道……
抽搐的肩膀狠狠一震,猛地抬起頭,他用力地嗅了嗅雙手。
這是他給桃夭那瓶假死藥獨有的氣味!
而他的手,剛剛只碰過桃夭的鼻子……
壓抑著狂跳的心臟,他伏低身體,湊到了桃夭嘴邊,用力嗅了嗅。
砰!
一個爆栗在他頭頂炸開。
竇冰漪揮舞著拳頭,一雙哭紅的眼睛滿是憤怒,「我當你改邪歸正了,沒想到還是狗改不了吃屎!桃夭都這樣了,你還想占她便宜!!」
阮修墨捂著腦袋,痛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可他的唇角卻是咧開的。
「你還敢笑!」竇冰漪氣得朝他胸口捶了一下,狠狠推開他,「你是不是傷心糊塗了?趕緊讓太醫給你治治吧!」
話落,她再也不理會他。
可阮修墨卻騰地坐起來,屁股一挪用力擠開她,「進來幫我打下手,我要給她拔刀治傷!」
「你說什麼?」竇冰漪以為自己聽岔了。
沒有看竇冰漪什麼表情,阮修墨一把抱起桃夭,衝進後殿。
在混亂中被掃中一刀的蕭時凜傷得不清,可他的目光卻失蹤緊盯著不遠處被阮修墨抱走的女子,眼底泛過一抹恨意。
他的視線由始至終都注視著她。
她喝了白瓷酒壺裡剩下的酒,他也看見了。
原以為她就算是假死,那麼重的傷,若耽擱得久了,亦是回天乏術。
沒想到,阮修墨居然在關鍵時候趕了回來!
那個女人切斷他的手指,把他害得這麼慘,憑什麼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決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們!
環顧四周,發現沒人注意到他,蕭時凜趁亂從地上撿了一把劍,踉踉蹌蹌地跟在阮修墨的身後進了後殿。
就在他一隻腳踩進寢間時,一把寒光熠熠的劍架在他脖子上。
蕭時凜渾身一僵。
轉身看去,撞進夜湛冷峻的視線里。
「你鬼鬼祟祟地想幹什麼?把劍放下!」
看到他,蕭時凜就來氣。
若不是舒太妃背後陰了他們一把,他們也不至於功敗垂成!
「怎麼,你母妃恨不得夜澈死,這回夜澈躲過此劫,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你們母子倆!」
夜湛面容微變,很快復原,「那也是我們夜家人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哦,我倒是忘了,你對承王妃早就有非分之想,難怪被夜澈打成內傷還非要在這兒守著她,不過,就算你在門口守到死,等夜澈活了,她也只會跟夜澈雙宿雙棲!」
他的話精準刺中夜湛的軟肋。
就在他失神間,蕭時凜突然轉頭沖了進去。
剛越過寢殿內的朱雀屏風,突然,一把長劍直襲而來。
蕭時凜避無可避,瞬間被一劍刺穿。
他猛地抬眼,對上了對方狠毒的目光。
「你……怎麼會……」
她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