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青山幫變故(2)
成依波幾乎是撞進約定地點的。他那上百號心腹早就按令散在暗處,刀出鞘,弩上膛,只等一盞茶的時限。
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滿腹殺氣壓回腹中,成依波獨自跨進密室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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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冷臉漢子立刻迎上來:「良哥候你多時了,樓上請。」
成依波鼻腔里重重一哼,看似隨意地搓了搓手腕,默不作聲跟在後頭。上了三樓,漢子把他領到一扇厚重的會客廳門前。
「手抬起來。」聲音不帶感情。
成依波依言張開雙臂,任由對方從頭到腳仔細摸索。兩把袖底潛藏的鋒利短匕被搜出,漢子掂量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撇撇嘴,朝門內一擺頭:「請吧!」
成依波只猶豫了一瞬,便猛地推開門!門內的景象與他預想的殘破密室截然不同。空間極大,裝飾得極盡奢華,中央是張足有十米長的黑檀木會議桌。嚴良端坐主位,陳段緊挨著下首,兩人身後影影綽綽立著十數條精悍身影,如狼似虎。
「嘖,成長老果然痛快人,真敢單刀赴會!佩服!」嚴良咧嘴一笑,話裡帶刺。
「少他媽廢話!」成依波雙目赤紅,聲音從牙縫裡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氣,「我兒子呢?!把我兒子帶出來!」
「急什麼?」嚴良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口,「我嚴良辦事,向來講個信字。你人到了,人我自然會放。」他頭也不回地朝後揮揮手,「去兩個人,給咱成長老把他那寶貝兒子『請』過來。手腳麻利點,別讓貴客久等!」
兩個人影應聲快步而出。
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口,成依波冰冷的視線釘在嚴良臉上:「我來了!你想怎麼著?痛快劃下道來!」
嚴良悠然往後一靠,抬手指向陳段:「這話,您得先問問陳幫主。」
陳段騰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成依波面前,臉上罩著寒霜:「成依波!你好歹也是幫會長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坐著!我陳段自問待你不薄,你他媽為什麼對我下死手?!」
「待我不薄?呸!」成依波一口唾沫幾乎啐到陳段臉上,破鑼嗓子陡然拔高,「就憑你這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兒?也配坐青山幫的龍頭?!睜大你的狗眼看看,看看老子這把年紀走過的路比你吃的鹽還多!看看青山幫在你手裡混成了什麼鳥樣?是,地盤大了?然後呢?你他媽轉頭就跟姓嚴的穿一條褲子!跟這頭餓狼稱兄道弟!你這是引狼入室!把青山幫幾代人的基業往嚴良嘴裡送啊蠢貨!」
他喘著粗氣,伸出的手指幾乎點到陳段鼻尖:「陳段!你身上流的是老幫主的血,卻沒你老子半分梟雄氣魄!更沒有扛起整個幫會的腦子!再讓你坐那位子,青山幫遲早被你敗光!要不是念你那點情分,你以為你還有命站在這兒跟我講話?!」
陳段胸膛起伏,強壓著怒火聽完,牙關緊咬:「是!我陳段沒本事,或許真擔不起這千斤重擔!但這他媽就是你要造反害我的理由?你想坐這把交椅?行啊!幫里有規矩,召集所有長老開堂會,擺明車馬彈劾老子!你敢不敢?!敢不敢堂堂正正站在所有兄弟面前跟我斗?!使這些下三濫手段,趁老子忙得腳打後腦勺的時候背後捅刀子?你成依波才真他媽是青山幫的催命符!」
「哈哈哈!」成依波突然放聲狂笑,笑聲里充滿了窮途末路的癲狂,「成王敗寇!要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著了你嚴良的道兒!這會兒,你陳段,還有你嚴良那狗屁公司,墳頭草都三尺高了!」他猛地轉向嚴良,眼中射出野獸般的凶光,「嚴良!你夠狠夠毒也夠奸詐!陳段是傻白甜,老子可不是!你接近青山幫真是為了那點狗屁盟友情誼?哄鬼呢!有老子成依波在一天,你休想動青山幫一根汗毛!」
嚴良瞳孔微微一縮,臉上那點虛偽的笑意瞬間消失無蹤,陰沉得能滴出水:「成依波,耳朵豎起來聽清楚:我嚴良對天盟誓,對青山幫絕無吞併之心!只要陳段兄在位一天,我嚴蘇公司就是他最堅實的臂膀!」
「放你娘的狗臭屁!」成依波指著嚴良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這話也就哄哄陳段這個沒腦子的貨色!你以為你那些花花腸子,別人看不穿?你問問你自己心裡,信不信!」
嚴良冷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搭腔,心念卻如電轉:這老東西,當真眼毒!沒錯,他嚴良心心念念想吞併青山幫不是一日兩日,只是時機未到罷了。先是五米教,再是玉劍門,剛吞下的地盤還熱乎著,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他懂。步子邁太大?真他媽容易扯著蛋!
他也曾夜深人靜時問過自己:若真有吞掉青山幫那千載難逢的機會擺面前,是否會看在跟陳段這點情分上收手?
每一次內心的答案都冷酷無比:絕不可能!
良心?正義?這東西值幾個錢?今天你覺得下不去手是錯的,明日或許便是你滅頂之災的開端!到那時,誰來可憐你?弱肉強食,想站得高,心就得狠!所謂良心和正義,不過是給弱者準備的遮羞布!
「成依波!」陳段怒火中燒地打斷,「少他媽在這兒挑撥離間!老子信嚴良,不是因為他嘴皮子利索,是老子信自己的眼光!更信他做人的道!也只有你這種時時刻刻提防著別人的小人,才看誰都是賊!」
看著陳段一臉死心塌地為嚴良辯解的樣子,成依波氣得渾身發抖,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一拳把這糊塗蟲的鼻子砸進他腦仁里!
就在這時——
「咣當!」門被撞開。
成風像一灘爛泥般被那兩人拖了進來,直接「噗通」一聲丟在地板上。兩人走回嚴良身後,其中一個附耳低語了一句。
嚴良嘴角幾不可察地扯了一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小風!」成依波瞳孔驟縮,失聲嘶喊,踉蹌著撲過去。兒子那張臉慘白如紙,雙眼緊閉,一動不動。一種滅頂的寒流瞬間從腳底板衝上天靈蓋!成依波顫抖著手,哆嗦著伸到成風鼻端。
沒有!一絲氣息也無!
他不死心,手指狠狠壓在兒子冰冷的頸側。
死寂一片,毫無搏動。
沒有流淚,沒有咆哮。成依波無聲地將兒子冰冷的屍體死死摟進懷裡,那僵硬的溫度冰錐般刺透了他的心窩。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慟,尤其是獨子的離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他的脊柱。時間仿佛凝固了整整一刻鐘,他才終於從喉嚨深處爆發出野獸瀕死般的悽厲嚎哭!
「嗷——!!!!!」
哭聲在空曠的會議室內迴蕩,撕心裂肺。
陳段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縱是恨極了這老賊,此刻見他抱著兒子屍首哭得肝腸寸斷,那份深沉的悲傷也讓陳段喉頭髮堵。
嚴良卻只是漠然地以手支頤,靜靜等待著。成依波哭聲漸歇的剎那,他在心底已為對方判了死刑。這老狐狸實在太聰明了,留著必成大患!今日必須剷除!
不知過了多久,成依波的哭嚎終於化作低沉的嗚咽。他小心翼翼地將成風的屍身輕輕放在地上,那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醒熟睡的孩子。
緩緩起身。
再抬眼看嚴良時,那雙渾濁的老眼已燒成兩團地獄鬼火,每一個字都淬滿了劇毒的恨意:「嚴……良……你我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為什麼要殺我兒?!」
他一步步逼近,殺氣近乎凝成實質:「今日,就用你的命……賠給我兒子!」
「你兒子該死!」嚴良豁然站起,聲音冰冷如九幽寒風,「因為他狗膽包天,敢碰老大的妻女!僅憑這一條,他死一萬次都不多!」看著成依波悲痛欲絕、面無人色的臉,嚴良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用我的命賠?成老狗,你也配說這話?老子告訴你,今天你踏進這道門,就註定得死在這兒!」
「我死?!」成依波瘋狂大笑,狀若瘋魔,「老子就算下地獄!也得拉上你們所有人墊背!誰都別想走!一個都別想!全給老子兒子陪葬!」
嚴良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掌控全局的嘲弄:「還在指望著你埋伏在外面那百十號蝦兵蟹將?省省吧!」
成依波猛地一怔,難以置信地衝到窗邊,一把扯開厚重的窗簾!
下方街道的景象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只見他帶來的人馬,此刻已如被馴服的羊群,刀槍丟了一地,正被大批武裝人員押解著,雙手抱頭,跪倒一片!而那居中指揮之人,赫然是陳段的心腹頭目!
「成老狗,」嚴良閒適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早防著你這一手了。你的人馬,這會兒應該正被你『好好招待』著。放心,老子的人做事麻利,一個……都跑不了!」
成依波僵立窗前,所有的瘋狂和憤怒如同被扎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乾淨。他望著窗下被徹底控制的死局,頹然垂下手,發出一聲仿佛抽乾了全部生命的悲涼長嘆:
「嚴良……我……服了……輸得……徹徹底底……」
嚴良這才露出一個真正志得意滿的笑容,緩緩走到場中:「成依波,算你還有點眼力勁。既然你腦子夠用,不妨也猜猜,老子接下來要對你干點啥?」他瞟了一眼旁邊的陳段,聲音轉厲,「你這卑鄙無恥的老狗!陳段兄待你如兄弟,你卻恩將仇報!背主反叛之徒,留你不得!」話音未落,右手向後猛地一划!
幾個手下立刻心領神會,拔刀便欲上前!
成依波豈是束手就擒之輩?眼中驟然爆發出最後的凶光!困獸猶鬥!
「都他媽的給我站住!」一聲炸雷般的暴吼!
只見成依波手腕詭異一翻,不知怎地,一把僅比手掌略長的、泛著幽藍光澤的利匕已如毒蛇般自袖中滑出!雪亮的刀尖帶著同歸於盡的癲狂,死死頂在了嚴良的咽喉下方!
「誰敢再動一下!老子立刻讓他陪葬!」成依波睚眥欲裂!
這一下兔起鶻落,狠辣絕倫!眾人無不駭然!饒是嚴蘇公司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漢子,也瞬間僵在原地,手都按在了腰間槍柄上,卻無一人敢妄動分毫!
整個會議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成依波因瘋狂和悲憤而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他盯著嚴良,手腕向前微微一送,刃尖已微微刺入皮肉,滲出一粒血珠:
「嚴……良……你!給老子……慢慢走過來!別!耍!花!樣!」
嚴良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甚至沒有看那抵在喉間的刀鋒,反而在眾人的驚駭目光中,緩緩地……坐回了他的主位。
那姿態,竟透出一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令人窒息的從容。
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和寒意瞬間攫住了成依波的心臟。他看著嚴良那氣定神閒、仿佛主宰一切的架勢,心中最後一點鬥志也轟然崩塌。
他輸得……太徹底了。
那種面對大局的掌控,面對死亡的漠視,根本不是能裝出來的。那是真正的……王者之氣!
嚴良這才抬眼,深邃的目光如同實質,穿透空氣,落在成依波那張因絕望和瘋狂而扭曲的老臉上:
「成依波,困獸之鬥,徒增笑耳。既敢入局,便要認輸。是男人,就該拿得起……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