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青山幫變故(3)


  成依波的怒吼如同瀕死野獸的嘶嚎,狂笑聲刺耳欲聾!他神志已被瘋狂吞噬,唯一的念頭就是拉上嚴良墊背!

  「老子輸了又怎樣?!死也得拖上你!」

  雪亮的匕尖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猛地刺向嚴良!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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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銳器撕裂空氣的嘯音!

  嚴良端坐原位,身形紋絲未動。只是他身前,一道纖細卻無比堅定的身影如鬼魅般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華靜!

  那柄泛著幽藍冷光的匕首,赫然釘在她左胸下方!鮮血瞬間洇濕了衣衫。劇痛讓她臉色霎時慘白如紙,可她竟沒發出一聲痛哼,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那冰冷的眸子死死鎖住成依波,右手猛地拔出胸口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奮力擲出!

  成依波瞳孔驟縮!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冷硬的小姑娘,竟能為嚴良豁出命去!

  「找死!」他眼中凶光大盛,手腕疾抖,第二柄飛刀緊跟著甩出!今天誰攔,就送誰上路!

  與此同時——

  「華靜——!!!」

  撕心裂肺的嘶吼震徹房間!陳段眼眥欲裂,那一刻的痛楚遠超自身千倍萬倍!他幾乎是憑著身體的本能,如撲火的飛蛾般,不顧一切地撞向華靜,用盡全身力氣將她護進自己懷中,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擋住了那疾射而來的幽藍軌跡!

  「嗤!嗤!」

  又是兩聲利刃破體的悶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整個會議廳里所有人都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呆若木雞地看著眼前那悲壯而慘烈的一幕——

  華靜胸前染血,手中飛刀精準洞穿了成依波的咽喉!

  而成依波的奪命飛刀,則深深釘入了陳段後背!

  三道身影,如同被狂風吹折的枯枝,緩緩、緩緩地萎頓在地……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華靜冰涼的臉頰感受到一滴溫熱的濕潤。她艱難地掀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中,是陳段那張因劇痛而扭曲、卻依然對她擠出一個蒼白笑容的臉……

  一滴清淚,終於從她緊閉的眼角悄然滑落。

  嚴良緩緩站起身,望著眼前一片狼藉,胸膛里像是塞進了一團浸透冰水的棉絮。冰冷,沉重。

  青山幫最難啃的骨頭成依波,死了。陳段生死未卜。

  那個曾與他稱兄道弟、將後背託付給他的兄弟,正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腳下這個龐大的幫派,此刻群龍無首,如同一座唾手可得卻沾滿血污的金山。

  吞併它……本該是他計劃中最完美的一環。

  可為什麼……心裡半分得償所願的快意都沒有?反而像壓著塊千鈞巨石?

  他走到陳段身邊,扯下自己染著塵灰的外衫,用力摁壓在那汩汩冒血的傷口上,粘稠的溫熱感透過布料灼燒著他的掌心。他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逼人的戾氣,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

  「都他媽愣著當死人嗎?!找大夫!快——!」

  吼聲如同驚雷炸醒了一屋子木偶!人們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背起陳段和華靜,瘋了似的向外衝去。

  嚴良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死死壓回心底。他此刻不能走。

  「把他(指成風),」他指了指地上成風的屍體,聲音恢復了冰冷的平靜,卻帶著令人心悸的森然,「拖下去。處理掉。記住,我要他乾乾淨淨地從這世上消失,就像……從來沒存在過。」

  手下凜然應諾,迅速動作。

  「至於他(成依波),」嚴良的目光掃過地上咽喉洞穿的屍體,「就放在這兒。都出去。」

  廳內很快只剩下他一人,以及漸漸瀰漫開的濃重血腥味。他在主位坐下,如同蟄伏的猛獸,靜靜等待著那個必然出現的人。

  ……

  三天後。

  華靜和陳段都從鬼門關前撿回了一條命。

  嚴良穿過走廊,走向陳段的病房。門外聚滿了青山幫的核心骨幹,一張張臉孔上都刻著抹不去的憂懼與茫然。成依波死後,忠於他的勢力已被肅清得七七八八,幫內權力結構基本穩定。但主心骨陳段的倒下,依然讓整個青山幫像個被推上了懸崖的巨人,搖搖欲墜。

  看到嚴良的身影,眾人齊齊望來,眼神複雜,先是短暫的錯愕,隨即迅速收斂,紛紛向他點頭致意,夾雜著敬意與敬畏。無論是對他肅清叛逆的鐵腕,還是他與陳段的過命交情,亦或是他如今在整個康保縣江湖中令人膽寒的威名……都讓他們不得不正視這位年輕的巨頭。

  嚴良面無表情地輕點一下頭,推門而入。

  「感覺怎麼樣?」他拉過椅子,在陳段的床邊坐下,臉上努力扯出點笑意。

  陳段面色依然蒼白,但精神明顯好了些。他甚至顧不上自己,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良哥!華靜她……她怎麼樣了?告訴我!」眼底是化不開的焦灼。

  嚴良的笑容微微一僵。看著他急切的眼,話到嘴邊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這片刻的猶豫,如同火燎!陳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惶:「良哥!你說!她是不是……」那個字,沉重得讓他無法出口。

  「別急,」嚴良低聲打斷,「人活著。但……」

  他停頓了一下,迎上陳段幾乎要噴火的目光,緩緩說出殘酷的事實:「…命是保住了。但大夫說…飛刀傷及要害…以後…恐怕…怕是看不見了……」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聽到「活著」二字,陳段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長長吁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笑容,「只要人還在…不管她能不能看見……我陳段這輩子,認定她了!非她不娶!」

  看著陳段眼中那份近乎執拗的真摯,嚴良心頭一時百感交集。一個冷得像冰,一個熱得像火,這倆……偏又這般痴纏。也好,對華靜這倔丫頭來說,能得陳段這般真心相待,或許真是最好的歸宿。

  「真心話?」嚴良難得正色,「那我祝你倆能有好結果。」

  「謝謝良哥!」陳段咧開嘴笑了,但隨即又苦下臉,「就是…不知道她願不願…老躲著我…」

  「她那性子,對誰都一個樣。」嚴良難得安慰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烈女怕纏郎,懂不懂?」

  「懂!」陳段眼中燃起希望。

  笑談幾句,陳段臉色鄭重起來:「良哥,我這傷一時半會好不了。幫里現在缺主心骨,下面人心惶惶,我怕拖下去會出事。」他從脖子上極其費力地摘下一條溫潤的玉佩項鍊,帶著體溫塞到嚴良手中,眼神無比信任,「良哥,幫兄弟擔著點!青山幫…暫時交給你了!不明白的就問小龍他們幾個……這是令牌。」

  嚴良低頭,掌心是一塊觸手生溫的古樸玉佩。上面雕著一尊一手持劍、一手結印的怒目金剛,線條遒勁,刀鋒凜然,神韻宛如活物。它代表的不僅是權力,更是整個青山幫百年基業的符咒。

  握著它,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竄上心頭——權力!近乎掌控一切的實感,如此沉甸甸地落在他掌中。

  「這……」嚴良喉結滾動了一下。

  「幫主令,我爺爺傳下的老物件。」陳段喘了口氣,「見它如見我!誰敢不聽話,就用它壓下去!」

  「好。」嚴良收攏手指,那堅硬的稜角硌著他的掌心,帶來一種踏實的掌控感。他抬起頭,眼神已恢復平靜,「需要我把外面人叫進來說清楚?」

  「有勞!」

  嚴良頷首,出去片刻後,將外面等候的幾個核心骨幹叫了進來,他們多是此前肅清中的倖存者。

  陳段咬著牙想撐起身子,後背的刀口立刻傳來被撕裂般的劇痛,疼得他眼前發黑,悶哼一聲,額角冷汗瞬間滲出,只能無力地跌回枕上。他喘著粗氣,目光緩緩掃過床前肅立的骨幹們,聲音虛弱得像遊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幫里…現在的局面,不用我多說,你們…都心知肚明。」

  他停頓片刻,努力調勻呼吸,才接著說下去,每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重擔:「我這傷…沒個一年半載,怕是難好了…蛇無頭不行…龍,不能無首…」他的目光艱難地轉向床邊的嚴良,裡面充滿了託付、信任,還有一種磐石般的決心,「在我養傷的這段日子……幫里所有事務——無論大小!——一律聽從嚴良處置!」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宣告:「我陳段……此刻授他代掌幫務之權!……我爺爺傳下的幫主令……也已在他手中!」話語擲地有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激盪。

  緊接著,他目光銳利地轉向眾人,一字一頓,斬釘截鐵:「我要你們——像往日輔佐我陳段一樣!——盡心竭力……輔佐良哥!與良哥……同舟共濟……共渡眼前難關……穩住我青山幫的百年基業!」

  此言一出,病房內死一般寂靜,落針可聞!

  骨幹們的眼珠子在彼此臉上飛快地「骨碌碌」滾了一圈,驚訝、不解、一絲不甘,甚至點點疑慮……各種複雜情緒在眼底交織翻湧。然而,當陳段那雙不容置辯的目光再次掃過,再想到站在床前這位面容平靜卻煞氣暗藏的嚴良——以及他手下那些狠厲的手腕和已然響徹康保縣的名頭——最後,所有人腦中都被一個念頭占據了上風:眼下這風雨飄搖、內憂外患的局面,除了這位煞神,還有誰能扛得起?壓得住?

  想通了這點,那些翻騰的心思漸漸平息,最終化為一片沉重但無比清晰的「默認」。短暫的沉默後,眾人齊刷刷抱拳躬身,聲音不高,卻異常整齊劃一:

  「是!大哥放心!」

  「我等定當竭盡全力,輔佐良哥!」

  看著眾人最終低頭應命,陳段緊繃的嘴角終於鬆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耗費了全部心力後的極度疲憊與釋然,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就在這氣氛凝重而微妙的時刻,嚴良恰到好處地踏前一步。

  「好了,」他的聲音溫和沉穩,卻像一層無形的冰殼包裹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間壓制了病房內所有的雜音,「陳幫主需要靜養,耗不得神了。各位的心意,他都清楚,也都……收到了。」他目光掃過眾人,語速平緩卻帶著送客的意味,「先回吧。」

  骨幹們彼此對視一眼,無聲地傳達著默契。眾人再次對著病床上的陳段深深一躬:「大哥千萬保重身體,安心休養!」

  直起身,對著嚴良,態度已然不同——帶著恭敬,也摻雜著幾分對新掌權者天然的敬畏——再次拱手:「良哥辛苦!我等告退。」

  眾人這才小心地、魚貫退出病房。

  嚴良也俯下身,拍了拍陳段未被包紮的肩膀:「好好歇著,養足了精神才好得快。我明日再來看你。」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走出病房,外面走廊里聚集的骨幹們竟沒有一人先行離去。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和低低的交頭接耳。一見嚴良出來,所有人像被無形的手撥弄了一下,瞬間收斂了交談,紛紛圍攏過來,面上堆起恭謹的笑意,七嘴八舌地打著招呼:

  「良哥!」「良哥您辛苦……」「陳幫主情況還好吧?良哥有什麼吩咐……」

  聲音里透著小心,眼神裡帶著探究和一絲討好。腰間那塊溫潤沉重、象徵青山幫最高權力的玉佩無聲地懸在那裡,讓嚴良此刻的身份和分量,早已截然不同。

  嚴良臉上掛起一絲慣常的、看不出深意的淡笑,隨意應承著,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人群中流轉,銳利得像鷹隼。他一邊與這個客套兩句,跟那個寒暄兩聲,一邊卻在暗自掂量著每個人的神情、語氣、反應速度……那些細微的動作,閃爍的眼神,背後透露的信息遠勝於客套的廢話。

  在這群或諂媚、或木訥、或圓滑的漢子中,他的目光掠過時,有兩人讓他稍稍停頓了片刻。

  一個稍年長些的漢子,便是陳小龍。他不像旁人那樣急切地往前湊,只是站在人群外圈,微微低著頭,但身姿筆挺。當嚴良目光掃來時,他敏銳地抬起眼,與嚴良對視了一瞬,那眼神沉穩、冷靜,深處藏著不易察覺的精明,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有種內斂的銳氣。

  另一個是看著更機靈些的年輕小子,王康。他臉上掛著自然的笑,在人群里接話最快,反應靈活。嚴良注意到他說話時眼珠子轉得飛快,不是慌亂,而是在飛速捕捉信息、盤算著如何回應,確實是個腦子活泛的。

  這兩人,一個是磐石,一個是活水。雖然眼下在幫中資歷尚淺,位置不高,但那份氣度和靈性……嚴良心中暗忖,確實是難得的好苗子,可堪雕琢的璞玉。

  ……

  又過了兩天,陳段的傷情穩定了不少,已能拄著拐杖下地。他幾乎把所有清醒的時間都泡在了華靜身邊。

  華靜依然沉睡,陳段就握著她的手,在她耳邊說他小時候掏鳥窩挨打的糗事,說他第一次打架時的忐忑,說他在街上第一次看見她冷若冰霜的樣子就覺得移不開眼……

  嚴良來過幾次,問過陳段的身體狀況,瞥一眼沉睡的華靜,簡短聊幾句幫里正在梳理的事務,便又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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