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山洞
嚴良在山中替二女守護了近七天,可二女身上的毒仍未消散。
兩人身子軟軟,根本沒有行動能力。
就算嚴良想將二女待會康保縣,也有心無力。
無奈,他只能每日在洞內照顧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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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良不懂醫術,白天十分只能胡亂找一些草藥,祈禱能起作用。
皇天不負有心人,又過了幾日,蘇幼絲貌似恢復了些體力。
她自告奮勇,先回城鎮搖人,再來接嚴良和姜香梅回去。
等蘇幼絲一走,山洞內只剩下嚴良和姜香梅二人。
……
夕陽的殘光,如同融化的金液,艱難地滲入洞口。
姜香梅蜷縮在鋪著枯葉的角落,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洞口的亮光。當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拖著格外滯重的步伐出現在光暈邊緣時,她的心猛地一揪——
他的外袍被劃破了好幾處,裸露的小臂上,新添了幾道猙獰的、混著泥土草屑的血口子。那張原本稜角分明的臉上,刻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挫敗。
這些日子,他沉默的奔波、笨拙卻傾盡全力的照料,早已在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悄然紮下了根。
「嚴大哥……」她喚出聲,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抖得厲害。
嚴良抬起頭,昏暗的光線中,他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關切。那深潭似的憂慮,像投入死水的一顆石子,在他心湖漾開微瀾,暖意絲絲縷縷地驅散了疲憊。他扯動嘴角,努力堆出一個寬慰的笑容,卻難掩沙啞的嗓音:「摔了跤而已……不打緊。林子裡……路滑。」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蒼白依舊的臉上流連片刻,忽然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虛弱的柔軟,聲音放得更緩,帶著一種疲憊到極致後卸下盔甲的真實:「……別擔心。只是……走得太乏了。」他輕輕攤開雙臂,一個疲憊卻坦然的依靠姿態,「若是……心疼大哥走不動了,扶我一把?」
姜香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睫,視線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停駐了幾息。然後,她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用尚能活動的手臂撐起軟綿的上半身,扶著冰涼的岩壁,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到他身畔,她微微側身,將自己單薄的肩膀小心地、緩緩地嵌進他堅實的臂彎里,像歸巢的倦鳥。
她發間清淡的、混合著草葉與汗水的特殊氣息瞬間湧入鼻腔,帶著劫後餘生的脆弱感。他幾乎能感受到臂彎中這具身體的微顫與柔軟。俯首,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近在咫尺,甚至可以看清她因緊張而微微翕動的、蝶翼般的長睫,吹彈可破的肌膚下淡青的血管隱約可見——此刻的她,美得脆弱,卻有種驚心動魄的易碎感。
連日緊繃的神經、尋藥不著的焦慮、巨大的責任如山般壓下……在這一刻,疲憊的身心如同被狠狠撕裂了一道口子。一股陌生的、帶著毀滅性衝動的洪流猛然衝垮了他引以為傲的自控力!
鬼使神差地,嚴良微微低了頭。他的唇如一片墜落的羽毛,帶著滾燙的、近乎虔誠的溫度,輕輕印在了她光滑微涼的額角上!
「——!」
姜香梅倏地睜大了眼睛,杏眸中瞬間盈滿了純粹的、茫然的驚愕,像一頭受驚的小鹿。溫熱的觸感灼燒著肌膚,血液「轟」地一下湧上面頰。
「你……」羞窘的紅暈炸開,她氣急敗壞地想要推開他斥責,然而——
「呃唔……」一聲急促而破碎的悶哼硬生生截斷了所有的言辭!仿佛胸腔被無形的巨錘狠狠鑿穿!劇痛毫無預兆地在心臟的位置炸裂開來!姜香梅眼前猛地一黑,額角瞬間暴出細密的冷汗,整個人如同斷線的木偶,痛得瞬間縮成一團,從喉嚨深處擠出絕望的嗚咽,軟軟地就要癱倒下去!嚴良的手臂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蛇毒發作了?!」嚴良臉色劇變,瞬間將旖旎心思拋到九霄雲外,急切地扶住她。
「嗯……」姜香梅痛苦地點了點頭,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嚴良臉上的焦急卻奇異般地舒緩下來,甚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感慨:「雖不是時候……但我此刻心裡…卻莫名有些歡喜。」
姜香梅忍著痛楚,抬起水盈盈的眼眸,滿是困惑:「為何?」
嚴良握緊她因疼痛而微涼的柔荑,目光專注地鎖住她的眼睛,低沉的聲音飽含一種奇異的深情:「這蛇毒固然可惡,卻又何嘗不是天意?若非如此,蒼茫世間,何來這般福緣,讓我得以守護在你身邊?能照料你,於我,是老天爺最大的恩賜。」
姜香梅蒼白的臉頰驟然飛起兩片紅雲,宛如雪地里的早霞。一股勇氣猛地湧上心頭,她直視著他,聲音輕得幾乎被洞外風聲淹沒:「嚴大哥……你……你會娶我嗎?」問出口的瞬間,心口如同擂鼓。
她早已被他看盡春光,清白二字,在他面前早已蕩然無存。此刻交託終身,心中卻七上八下:眼前這人,究竟是良緣還是孽債?而他家中……那位素未謀面的娘子……又豈會容下自己?
狂喜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嚴良!巨大的喜悅讓他一時失語,隨即化作一聲近乎哽咽的低吼,他猛地將眼前的少女緊緊擁入懷中:「傻梅兒!說什麼胡話!從此山崩海嘯,刀山火海,我嚴良也絕不會再放開你!」
「疼……」懷中人兒委屈地低吟。
嚴良如同被火燙到,手忙腳亂又小心翼翼地鬆開懷抱,滿眼都是懊惱和心疼:「怪我怪我!心急了!梅兒乖,在解藥找來之前,我保證,再不讓你受這般苦楚了!」
姜香梅看著他笨拙又真摯的模樣,心底那點忐忑漸漸化開,輕輕「嗯」了一聲,臉上綻開一抹笑靨。那一霎的容光,真如異花含苞初綻,美玉暈染霞光,明艷得不可方物。饒是嚴良見慣了各色美人,此刻也生生看得痴了。
……
次日,為尋解藥,兩人在山中仔細探尋。姜香梅此前早已摸清周圍地形,便當起嚮導,為他引路。山風輕拂,林鳥啁啾,她娓娓道來別後種種,他傾聽間偶插一言。在這與世隔絕的山野間,相伴同行便不覺寂寞。
行至一片向陽坡地,只見一片密集的硬木林。嚴良心念一動,道:「正好,需備些木料,做張床榻也好。」
他凝聚內力於掌,掌鋒過處,碗口粗的樹木應聲而斷。
姜香梅便在旁挑選柔韌樹皮,十指翻飛,將其絞成繩索。一個伐木,一個搓繩,分工協作,頗有幾分歸隱田園、男耕女織。
看著嚴良,姜香梅心中暖意流動。她甚至生出奢望,若就這般與他遠離塵囂,在青山白雲間終老,該有多好?
然而天意最是弄人,一場毫無預兆的瓢潑大雨兜頭澆下!
嚴良一把橫抱起姜香梅,頂著傾盆雨幕疾奔回山洞,兩人皆已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對不住,梅兒,連累你受凍了。」嚴良看著懷中人兒瑟瑟發抖的樣子,自責不已。
「沒……沒事的……」姜香梅凍得牙齒打顫,仍努力寬慰。
嚴良將她放下,甩了甩頭上冰冷的雨水,環顧四周,目光無意間掃過洞口外煙雨朦朧的懸崖。陡峭的山壁間,一抹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晰的淡黃色,猝然闖入他的視線!
嚴良渾身劇震,死死盯著那處,呼吸都停滯了片刻,繼而爆發出狂喜的呼喊:「梅兒!快看那裡!!」
「啊?」姜香梅茫然。
嚴良哪裡還有時間解釋!只留下一句「等我!」,人已如矯健的鷹隼,足尖在濕滑的岩壁上連點數下,身姿飄逸,倏忽間便攀上那絕險的崖壁,小心翼翼地將那株在風雨中搖曳的黃色小花採下。一個起落,人已回到姜香梅身邊,手中捧著那株救命小草,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這……這是何物?」姜香梅望著那其貌不揚的小花,心中隱隱期待。
「雪見草!」嚴良聲音因激動而發顫,眼中光芒熠熠,「梅兒!天不絕我,更不絕你啊!你的蛇毒,有解了!」
相傳劇毒旁必有相剋解藥,這雪見草正是蛇毒的天然克星!
這些日子,姜香梅毒發次數愈發頻繁,每次痛楚都如凌遲,嚴良心焦如焚,卻苦於尋解無門。誰曾想,這救命的仙草竟就生長在咫尺之外的懸崖之上!只因太過險峻隱蔽,之前搜尋時竟被遺漏了。
「哈哈,這場潑天大雨,反倒因禍得福!」嚴良難掩激動。
姜香梅蒼白的臉上也終於漾開一絲如釋重負的、極其微弱的笑意,壓在心頭多日的巨石,似乎鬆動了一角。
「然這雪見草自身亦含劇毒,用量絲毫馬虎不得……」狂喜過後,嚴良神情變得無比凝重,將煎熬、分量、時辰等種種關竅細細說與她聽。猶自不放心,他親自計算調配妥當。又迅若閃電般點在她「少海」、「通里」、「神門」、「少沖」四處要穴,渾厚內力護住其心脈要害。
「梅兒,信我。」嚴良目光灼灼。
姜香梅毫不猶豫,接過藥碗,鼻端先是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撲來。她眉頭緊蹙,仰頭強忍噁心將藥汁灌下。入口更是難以想像的奇苦,仿佛將世間百倍苦膽嚼碎吞下!
她信他,毫無保留。
藥力洶湧!頃刻之間,腹中如萬鼓齊擂,緊接而來是撕裂般的劇痛!仿佛無數冰錐驟然在腹中炸開,沿著血脈經絡四散穿刺,直欲將人生生凌遲!「雪見」之名,半點不虛。
姜香梅咬緊牙關,渾身已被冷汗浸透,卻不曾呼痛。嚴良早就告訴過她這必經的痛苦煎熬。這痛楚如同狂潮,一波猛過一波,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筋骨百脈都似被寸寸碾斷!她只能死死抓住嚴良的衣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無邊痛楚吞噬時,一股溫和卻堅韌如山的浩瀚真力自嚴良掌心源源不斷地渡入她體內。這力量如暖陽,如堤壩,牢牢護住她搖搖欲墜的心脈與關竅,與那霸道草毒形成拉鋸之勢。
這般難以想像的劇痛足足肆虐了近半個時辰,才如退潮般緩緩收攏回腹臍之間。而此刻的嚴良,也已面色微微發白,他正闔目凝神,以自身無上修為「內視」著她體內細微的變化——那浩蕩的真氣宛如他意志的延伸,細緻入微地探查著盤踞在五臟六腑、經脈角落的每一縷頑固蛇毒。
終於,他捕捉到了!那蛇毒的盤踞與運行之「道」,已在磅礴真氣的探查下無所遁形。
尋常醫者縱使探明蛇毒根深蒂固,恐怕也束手無策。但嚴良豈是凡人?他眸中精光爆射,磅礴真氣陡然一轉!由守護化為精準的「清剿」,如同最精巧的織梭,一縷縷、一絲絲地將那些盤踞糾纏的蛇毒從組織深處剝離、聚攏!最後,匯同那尚未消盡的雪見草烈毒,被他以移山倒海般的大神通——
轟然逼出!
「哇——!」
姜香梅劇烈地連嘔出幾大口污血!那血液色澤妖異,竟比尋常鮮血艷麗數倍,散發出難以形容的腥氣。
「成了!」嚴良長舒一口氣,疲憊的眉眼間儘是狂喜,「梅兒!乾淨了!那該死的蛇毒,已被我連根拔盡了!」
姜香梅渾身劇顫後陡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她虛弱地抬手,用袖子輕輕揩去嚴良額角沁出的細密汗珠,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心疼:「這幾個時辰……耗損太大了……」
嚴良這才驚覺洞外天色早已墨染一片,不知不覺竟耗去了大半天光景。他渾不在意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只要你能安然無恙,這點耗損,縱是再翻十倍,我也甘之如飴!」
雪見草藥性剛猛霸道,常規用法需連服月余,循序漸進。崖上殘存的那幾株根本不夠一月之需。況且,即便夠用,那日日「以毒攻毒」的煎熬不僅痛苦難當,更可能埋下隱患。嚴良又如何捨得讓她再受那等罪?索性釜底抽薪,以驚世駭俗的內家功力,硬生生將盤踞多日的蛇毒一夕除盡!
山洞外,寒風裹著雪花呼嘯而來。姜香梅忍不住縮了縮身子,細微的顫抖終於落入了嚴良眼中。
「該死!竟疏忽至此!」嚴良猛地一拍額頭,懊惱萬分,「你我方才淋得透濕,方才只顧著驅毒,竟忘了你衣衫盡濕!這許久凍下來……」
姜香梅蒼白的唇勉強擠出一絲笑:「方才你內力護持,周身暖洋洋的,倒也還好……只此刻……」話音未落,一陣寒意襲來,她又打了個哆嗦。
嚴良急忙扶她坐正,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裙濕漉漉地緊貼著軀體,單薄的布料被浸透,在昏黃的篝火下勾勒出玲瓏曼妙的曲線,峰巒起伏,纖腰若隱若現,雪色的肌膚在濕衣下竟透著朦朧的光澤。
梅兒的身子……竟美好至此……
這個念頭甫一升起,便如星火燎原。他一時看得有些失神。
姜香梅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瞬間臉頰爆紅,低呼一聲:「嚴大哥!」她慌亂地蜷起雙腿,素日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水光瀲灩,羞怯難當,「你……你先轉過身去……」
嚴良老臉一熱,慌忙解下自己早已被內力蒸乾的外袍,不由分說地將她裹得嚴嚴實實,掩去無限風光。「是我唐突了!」他穩了穩心神,「夜深風寒,先回洞裡去。」
剛祛毒後的姜香梅虛弱至極,嚴良索性俯身,一手抄過她的腿彎,一手攬住她的後背,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般,穩穩噹噹地將她抱回了火光融融的山洞深處。
篝火重新燃旺,橘色的暖光跳躍著。山洞裡沒有多餘衣衫,那身濕透的衣裙只能架在火堆邊烘烤。嚴良尋了根粗壯樹枝,將烤著的衣服掛在兩人之間,勉強隔出一線屏障。
山洞裡一時寂靜下來,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在空曠的石壁上迴蕩,空氣中流動著一種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暗流。衣衫蒸騰的水汽混合著兩人身上的氣味,在暖意里發酵。
「嚴大哥……」隔了許久,姜香梅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意和關切,「……你……把衣裳給了我,篝火也在我這邊……外面都飄雪了,你……冷不冷?」
此時的她,寬大的男式外袍下,兩條勻稱筆直、欺霜賽雪的玉腿幾乎完全暴露在火光與黑暗交界處,每一寸肌膚都細膩得不可思議,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
嚴良移開視線,嗓音帶著一點刻意維持的平穩:「無妨。我有內力護體,這點寒氣還奈何不了我。」
「可是……」姜香梅咬著下唇,聲音更低了,似有掙扎,「火……火都在我這邊了……要不……你過來……至少能烤烤火……」
嚴良心口猛地一跳,如同擂鼓!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話剛出口就想扇自己:「這樣……方便麼?」
對面陷入一片長久的、難捱的沉默。洞內只剩下火焰燃燒的聲響和兩人壓抑的呼吸。
良久,一個細若蚊蚋的聲音才傳來,帶著羞人的顫音:「你……背對著我就好……」
再沒有絲毫猶豫!嚴良只覺得一顆心瞬間飛了起來,他幾乎是跳了起來,大步繞過那搖曳的「布簾」。
「嚴大哥……」姜香梅裹緊了外袍,將自己縮成一團,臉頰羞紅如晚霞,「你答應……背對……」
話未說完,一隻溫熱的、帶著薄繭的手已輕輕覆上她交疊在膝上的手背。她渾身一顫,卻沒有掙開。
嚴良在她身邊屈膝坐下,不再是背對,而是轉向了她。熾熱的眸光緊緊鎖住她羞澀躲閃的眼睛,另一隻手輕柔卻堅定地托起她小巧的下頜,迫使她仰起臉。他的呼吸陡然急促,滾燙的氣息拂過她的眉梢、鼻尖……最終,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和滔天的深情,吻上了那微微顫抖、比花瓣更嬌嫩的唇。
「唔……」姜香梅驚喘被堵在喉間,長長的睫毛如受驚的蝶翼瘋狂顫動。最初的僵硬過後,那眼中萬水千山的慌亂漸漸被迷濛的柔霧覆蓋。終於,她認命般地、緩緩闔上了那雙星辰般的眸子。
唇齒交纏的瞬間,嚴良的心被巨大的喜悅和激越徹底點燃!懷中人兒生澀的、近乎笨拙的回應對他而言是無上的邀請與鼓勵。他再也無法壓抑,深埋的情感如火山般迸發,更加熾烈地索取著她的甜蜜,每一寸的觸感都讓他心旌搖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