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回家
晨光熹微,灑在兩人身上。姜香梅窩在嚴良懷裡,耳鬢廝磨。嚴良環著她微涼的肩,心底一片難以言喻的安穩。
就在這私密的繾綣時分,洞外密林間,兩道清脆悅耳的女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寧靜:
「誒?阿姐快看!那邊峭壁下像是藏著個山洞呢!」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另一個柔和些、卻同樣清越的嗓音接道:「嗯,瞧著像有人跡。咱們過去看看,沿途再喚幾聲……姜姑娘?姜香梅?你在裡面嗎?」
這第二個聲音落入姜香梅耳中,如同驚雷!
「呀!是蘇幼絲和她妹妹蘇青絲!」姜香梅瞬間像受驚的兔子般彈坐起來,原本慵懶披散的青絲滑落肩頭。她手忙腳亂地抓起床邊散亂的外袍就往身上披,白皙的臉上飛起兩團火燒雲,聲音慌亂:「糟了糟了!是她們!快……快穿上衣服!」
蘇幼絲還有個妹妹?嚴良也辨出了第二個聲音,正是蘇幼絲本人!一絲被打攪的不悅剛湧上心頭,旋即被重逢的意外和一絲尷尬取代——這也太快了!
洞內一陣忙亂。兩人剛勉強收拾好凌亂的衣衫,將彼此眼中的情意慌亂地遮掩幾分,兩道窈窕的身影就已出現在洞口光暈處。
「姜姑娘!你果然在這裡!」率先進來的少女眼眸晶亮,正是剛才那個活潑的聲音主人——蘇青絲。她一眼看到姜香梅,語氣帶著驚喜。
落後半步的蘇幼絲也鬆了口氣:「總算尋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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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蘇青絲那雙靈動的眼睛掃過洞內,瞬間就捕捉到了姜香梅身後那高大挺拔卻略顯陌生的男子身影。「咦?!」她小嘴微張,一個箭步就湊了過來,好奇的小腦袋左搖右看,直勾勾地盯著嚴良,「這位是……?姐姐,你洞裡怎麼藏了個神仙哥哥?」
姜香梅被這直言不諱的問得臉頰紅霞更甚,幾乎要燒起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聲音雖輕卻清晰無比:「他……他是我的夫君。」
「夫君?!!!」蘇青絲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一雙杏眼瞪得溜圓,如同聽到了天方夜譚。她難以置信地在嚴良和姜香梅之間來回掃視,「我……我才走了不到一日啊!這……這得錯過多少精彩!」
「咳……這個……」嚴良萬沒想到重逢來得如此「生猛」,更沒想到直接就被貼上了「夫君」的標籤。方才情濃時的餘韻仿佛還未散盡,此刻被兩雙亮晶晶的眼睛直白地盯著,饒是他素來沉穩,也覺得麵皮微熱,頗有些張口結舌,「呃……此事說來……的確話長……」
姜香梅連忙岔開話題,試圖緩解這尷尬:「這是蘇幼絲的親妹妹,蘇青絲。」
嚴良趕緊順著台階下,對著蘇家姐妹抱了抱拳:「見過兩位蘇姑娘。」心中苦笑:豈止是認識,簡直就是淵源深厚。
「嚴大哥好。」蘇幼絲回過神,斂衽回禮,算是打了招呼。
蘇青絲也學姐姐的樣子胡亂福了一福,小嘴撇了撇嘀咕道:「哦……『好』……」眼神卻依然膠著在嚴良臉上,寫滿了「快講八卦」。
姜香梅生怕蘇青絲再語出驚人,急忙問道:「你們……怎麼會尋到這裡?」
蘇幼絲目光柔和地看著她,微微一笑,給出了最令人安心的答案:「自然是帶你們回家。」
一旁的蘇青絲立刻蹦跳過來,親昵地挽住了姜香梅的手臂:「是呀姜姐姐!之前姐姐醒來後放心不下,我們可是天不亮就在這山頭四處奔走尋找了!」她一邊說著,一邊拽著姜香梅的手腕,作勢就要往外走。
…………
重回黑石村,嚴良將數日來的遭遇簡要對核心眾人講了。
旋即,他屏退左右,只留下最心腹的幾人:「這幾日……康保縣,可還安穩?」
聽著小夏等人的低聲稟報,嚴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局勢未脫掌控,人心亦已歸附——正是圖謀更大棋局之時!
沒過幾日,一道命令自黑石村發出:
青山幫,正式併入嚴蘇公司!
消息傳出,康保縣江湖波瀾不驚。這位年紀輕輕便已威震一方的嚴良,他的意志,早已無人敢違逆,亦無人願違逆。能在其麾下效力,對於大多數青山幫眾而言,甚至帶著一種理所應當的歸屬感。
嚴蘇公司,自此羽翼暴漲!麾下精壯,幾近五千!康保縣八成的堂口命脈,盡數捏在嚴良掌心。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如今已是真正的一方巨擘!跺一跺腳,整個康保縣的地皮都要抖上三抖!
穩固了根基,嚴良的視線已穿透康保縣的圍牆。麾下各堂,在嚴蘇公司的名號下,如觸角般不斷向外延伸,蠶食著周邊地區的灰色地帶。其中尤以謝文統率的二營最為兇猛,在錦羽門那無處不在的情報網絡配合下,攻城拔寨,甚至創下過一日橫掃兩縣的駭人記錄!
這個名字,在短短三年內,已從一個偏遠村莊的少年,躍升為康保縣江湖無可爭議的魁首!三年間,兵鋒所指,數個大幫灰飛煙滅;巧算斡旋,曾經的三巨頭青山幫亦被其鯨吞!他打造的黑暗利刃——「黑冰台」,更是凶名遠播,讓聞者心膽俱寒。
區區一縣一村的地盤之爭?早已不入這位少年梟雄的法眼。
他鷹隼般的目光,此刻已牢牢鎖定更廣闊的疆域——
通州!
十八州之列,通州據其一。這才是他野心的下一塊踏腳石!
這日,小夏步履匆匆地走進嚴良處理事務的靜室。
「良哥,」小夏神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您吩咐查探的通州局面,有了眉目。更重要的是……找到個可能幫上大忙的人,帶來了。」
「帶進來。」嚴良的聲音平淡。
小夏退到一旁,側身讓進一人。此人約莫三十上下,身形精瘦,面頰微陷,一雙眼睛骨碌碌轉得極快,透著股精明的市井氣。
「良哥,這位是王文博,王兄弟,」小夏指著那人介紹,「康保縣人,咱們正兒八經的同鄉。在通州城裡摸爬滾打五六年,算是個『通州通』。文博,這位便是良哥!」
王文博早已堆滿了笑容,不等嚴良開口,便搶先一步作揖道:「哎呀呀!良哥!良哥!小人王文博!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在老家聽您的事跡都聽得耳朵起繭子了!今兒能在通州城裡得見真佛,實在是我王某人八輩子修來的福氣!」語氣熱絡得近乎諂媚。
嚴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同鄉。尖嘴猴腮,眼神飄忽,開口便是浮誇的奉承——憑直覺,這種人油滑有餘,忠義難測,並非可以託付重任之輩。但既然是小夏領來的,想必有他的道理。嚴良嘴角牽起一絲不置可否的笑意:「王兄客氣了。康保的小場面,不值一提。倒是王兄在通州這龍蛇混雜之地經年曆練,想必……深諳此地道道?」
王文博聞言,臉上得意之色一閃而過,拍著胸脯道:「良哥您太謙虛了!康保誰不知道您就是這片的天!我王文博在通州嘛,確實混得一般。不過!」他語調陡然升高,眼珠子更亮了幾分,「但論認人、論門路、論消息靈通,不是我吹,三教九流我都有道兒!城裡風吹草動,大小事情,很少有瞞得過我耳朵的!嘿嘿!」
嚴良心中瞭然:這就是個消息販子,「百曉生」似的人物。這種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便是禍根。
他微微頷首,語氣轉淡:「嗯。那就有勞王兄先給我講講,這通州江湖的水,如今深淺如何?格局又是怎樣一番光景?」頓了頓,嚴良那雙深邃的眸子陡然銳利起來,如同實質的冰針扎向王文博,「不過王兄要記住,今日你我相見之事……」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靜室。王文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只覺得後背發涼。他慌忙擺手:「不敢!萬萬不敢!良哥您放心!今天這事,天知地知,您知我知小夏知!打死我我也爛在肚子裡!我……我懂規矩!在老家就聽過良哥的手段!」
「那就好。」嚴良收回冰冷的目光,恢復那種平靜無波的語氣,「王兄是明白人。事成,酬勞不會虧待你。」
王文博如蒙大赦,擦了擦汗,不敢再玩虛的,老老實實開口:「良哥您容稟……這通州城啊,要說最大的勢力,以前那絕對是馬老佛爺!那真是跺跺腳整個通州都晃三晃的人物!甭管是當官兒的,還是道上混的大哥,見了面那都得客客氣氣叫聲『佛爺安好』!外省龍頭過來想開碼頭,第一件事也是遞帖子拜山頭……」
他講得興起,又要展開馬爺當年的「光輝事跡」,旁邊的小夏輕輕咳嗽了一聲。
王文博一個激靈,立馬賠笑改口:「哎喲,您瞧我這嘴,總愛扯老皇曆!良哥您要聽現在的!」
嚴良倒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馬老佛爺此人,他亦有所耳聞,其名常出現在謝文等人的閒談之中,是通州道上繞不開的舊時傳奇。
「唉!」王文博嘆了口氣,「老佛爺一走,那真叫是亂了套!底下的大小幫會沒了管束,跟紅了眼的鬥雞似的,互相攻伐,那場混戰打得昏天黑地!更糟的是,一些外族的撈過界的勢力也嗅著腥味鑽了進來。州府?州府那會兒根本就彈壓不住!唉……」他搖搖頭,「後來嘛,各方也算打累了,再加上州府下了死力彈壓,勉強維持住了一個面上的太平。但其實底下呢?暗流洶湧!小摩擦不斷,也就是現在講『斯文』了,能談判解決的,就不輕易動刀子……」
嚴良靜靜聽著,對通州的混亂歷史與現實格局有了粗淺的輪廓。
「好了。」嚴良打斷王文博的絮叨,單刀直入,「王兄,說說現在明面上的幾股大勢力,還有哪些……是你剛才提到的,外來的『過江龍』?」他心裡暗暗盤算:五米教……老冤家,該是在這裡扎了根吧?
王文博抓了抓腦袋,努力理清思緒:「要說一家獨大的?沒了!剩下的都是些旗鼓相當的『山頭』!幫派多,關係盤根錯節,實力也在伯仲之間。異族幫會嘛……排第一號交椅的,肯定是五米教!人家是有硬後台撐著的——於菟國的『喇嘛門』!聽說喇嘛門在於菟本國都是排前三的黑道巨擘!勢力大得沒邊了!五米教不過是他們在咱們大燕的馬前卒,專門來替他們開路的!」
「喇嘛門?」嚴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劍眉微蹙,「於菟國的幫會?」
王文博趕緊解釋:「對對對!喇嘛門是於菟國內的一個大勢力,據說跟那邊的密宗還有點不清不楚的關係,反正……凶得很!他們的地盤主要在於菟和西域那邊,尋常幫會根本不敢惹。主要財路嘛……就是干那些見不得光的走私勾當。五米教就是被他們推到前面,想啃下咱們大燕這塊肥肉!不過啊……」王文博撇撇嘴,壓低了點聲音,帶著點本地人的輕蔑,「依我看,這些個於菟來的喇嘛,腦子有點軸,未必玩得轉咱們這潭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