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被襲


  「唔!」嚴良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這通州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王文博的唾沫星子還在飛:「狙殺幫嘛……江湖上傳得邪乎!都說它背後是異域的『花湖金鷹樓』撐腰,具體是真是假,咱這小人物哪兒說得准?可有一點不假——這收魂幫,是真他娘的有錢!地盤就巴掌大一塊兒,可幫里的人海了去了,沒個四五千也差不離!養活這麼大票人,一天天流水花出去的錢,都能堆成座小金山了!」

  嚴良面色沉靜如水,心底卻波濤暗涌。他料到通州城會是個絞肉盤,卻沒想到如此盤根錯節。本地幫派林立、山頭割據已是一團亂麻,如今還摻雜進這些背景神秘的異域勢力……一步踏錯,怕是屍骨無存。他強行壓下那絲煩躁,轉而問道:「王兄,通州城北,萬福賭坊……是誰家的台面?」

  「萬福?」王文博眼珠滴溜溜一轉,立刻堆上熟稔的笑容,「哎喲良哥您問對人了!那是周天翔的場子!這人我見過幾回,絡腮鬍子賽鋼針,脾氣火爆得很,拳腳上的功夫是硬茬!在城北那片兒,算是個響噹噹的棍頭。怎麼……良哥對他有想法?」他試探著問,聲音裡帶著小心。

  嚴良的目光如鷹隼攫取獵物般牢牢釘在王文博臉上:「有這個念頭。你估摸著,這事兒難啃嗎?」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 ⓹ ⓹.COM

  那目光仿佛帶著實質的寒意,王文博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後背卻陣陣發涼。他下意識地撓頭乾笑,眼神開始飄忽:「良哥……不是兄弟潑冷水。那周天翔,不是善茬。除了萬福,他城裡還撐著另外兩家賭坊、一座銷金窟!衙門裡……人家是有靠山的。道上朋友也多,自己雖然沒扯起幫會大旗,可下面養著幾十號能打能殺的弟兄,都是硬手!貿然去動……怕是會硌了牙啊……」

  「你和他……有交情?」嚴良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呃……交情談不上深,」王文博心裡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了對方的意圖,強笑道,「就是道上混個臉熟,見了面能點個頭、遞根煙的交情。良哥的意思……是讓我給您搭個線,約他出來坐坐?」

  嚴良微微闔眼,食指在椅子扶手上無聲地敲擊了幾下,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深潭:「是。想法子,把他約出來。」

  王文博頭皮發麻!他雖然人在通州,可對這位康保新晉煞神的事跡,耳朵都聽出繭子了!「心狠手辣」這四個字,用在這位年輕得過分的老鄉身上,簡直是量身定做!嚴良盯上萬福?約周天翔?能有好事才怪!他王文博就是吃這碗消息飯的,可不想以後在道上落個「背刺介紹人」的壞名聲,斷了飯碗!

  「良哥……」王文博滿臉堆著為難的笑,聲音都矮了幾分,「不是兄弟不給您面子。您看這……萬一……萬一那周天翔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我這個搭橋引路的人,以後在通州城,可就徹底沒法混了……」

  「哼!」不等王文博話音落地,角落裡的小夏鼻腔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冷哼。守在一旁的四名身著緊身黑衫、面容冷峻的黑冰台銳士,幾乎是同時,右手悄然滑入懷中,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無形的肅殺!靜室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細微簌簌聲,卻比刀劍出鞘更令人膽寒。

  王文博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豆大的汗珠「啪嗒」一聲砸在衣襟上,他慌忙擺手,語無倫次:「不不不!姜哥誤會了!我絕無此意!絕無此意!我的意思是……」

  嚴良此刻緩緩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的陰影幾乎將王文博完全籠罩。他抬手,看似隨意地拍了拍王文博的肩膀。那一下力道不重,卻讓後者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王兄多慮了。」嚴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聲音溫和得反常,「安心把周天翔約出來即可。我不會動他分毫,更不會讓你坐蠟。只是想……和他好好談談生意。」

  生意?跟周天翔那莽夫談生意?王文博一腦子漿糊,根本轉不過彎:「良哥……您……要和他談什麼買賣啊?」

  嚴良笑而不語,深邃的眼底像蒙著一層霧。一旁的小夏接話道:「王兄,到時你就知道了。現在只說一句,這忙……你到底幫,還是不幫?」

  幫?旁邊那四條黑冰台的「煞神」還在虎視眈眈!王文博的目光倉皇掃過那幾張毫無表情卻寒氣逼人的臉孔,仿佛能感受到懷中的槍械輪廓。他毫不懷疑,自己膽敢說出半個「不」字,今天絕難走出這扇門!

  「幫!一定幫!」王文博幾乎是吼出來,喉頭幹得發緊,「姜哥您說到哪去了!出門在外,同鄉老鄉最親!良哥的事就是我王文博的事!包在我身上!」

  他強行擠出幾分笑容,拍著胸脯保證:「良哥您放心!就憑我王文博在城北這點薄面,他周天翔一定給面子!」

  「哦?」嚴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王兄和他……似乎交情也就泛泛?就這般篤定?」

  王文博臉皮一熱,但此刻只能硬著頭皮吹噓:「嘿嘿,良哥您是初來乍到有所不知。在通州城道上混,講究的就是個互相抬舉!我王文博這張臉,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抬出我的名號,他姓周的多少都得給兩分薄面!」

  嚴良臉上的笑意倏然消失,如同深潭瞬間結冰。他一步踏前,幾乎與王文博鼻尖相抵,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直直刺入對方瞳孔深處:

  「希望……王兄真能如你所言,莫要讓我失望才好……」

  那冰冷的話語,如同帶著冰碴子的寒風颳過骨髓!王文博渾身汗毛倒豎,只覺得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窒息感潮水般湧來!他兩腿篩糠般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不、不、不敢!良哥!包在……包在我身上!絕……絕對不讓您失望!」

  看著他那幅魂不附體的樣子,嚴良滿意地勾起唇角,退後半步,那份噬人的壓力瞬間如潮水般退去:「那就好。時間地點由王兄來定,我想……這樣王兄也更安心些,是吧?」他轉向小夏,一個眼神遞過去。

  小夏心領神會,俯身從床下的暗格里拎出一個沉甸甸的黑色皮包,「嘩啦」一聲拉開拉鏈。他不容分說,從中直接掏出厚厚五疊嶄新的大面額銀鈔,嶄新的紙鈔綑紮得嚴嚴實實,散發著油墨特有的氣味。

  「咣當!」

  五疊鈔票被他隨意地丟在王文博腳邊的矮几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拿著!」小夏聲音毫無波瀾,「幫良哥辦事,向來不虧待弟兄。這些是辛苦錢,往後用得著王兄的地方,還多著呢。」

  王文博臉上的驚恐瞬間被狂喜和貪婪替代!他雙眼放光,哪裡還顧得上推辭,幾乎是撲過去,用最快的速度將那五大捆鈔票一股腦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入手沉甸甸的份量讓他心跳加速,滿臉都堆起了諂媚的褶子:

  「謝良哥!多謝姜哥!您二位放心!用不了三天!三天之內!好消息……一準兒送到您府上!那……我現在……能……?」

  「去吧。」嚴良淡淡揮手,坐回椅子,重新端起茶杯,「三天,消息到,我們就是朋友。錢,你拿走了。至於我的承諾……要看你的表現。」

  王文博點頭哈腰,連聲應著「是是是」,幾乎是連滾爬爬地倒退著出了房門。直到關上那扇仿佛連接著地獄的房門,他才倚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仿佛剛從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懷中鈔票的硬角硌著胸口,提醒著剛剛發生的一切並非幻夢,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眼神複雜地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房門在王文博身後輕輕闔上,隔絕了外面走廊的光線。靜室內重新恢復沉寂,只余小夏和幾名手下。

  小夏嘴角咧開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湊近低聲問:「良哥,您看……這姓王的,靠得住幾分?」

  嚴良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樓下王文博那瘦猴般的身影匆匆鑽進一條暗巷,聲音帶著一絲不經意的譏誚:「牆頭草一根罷了。風往哪兒吹,他就往哪兒倒。用可以,信?省省吧。」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哪兒淘換來的這麼個人?」

  「嘿,」小夏露出點市儈的笑意,壓低聲音,「康保縣裡一個老關係的路子。說這小子在通州城混得熟,有點門路,就把他號碼給我了。沒成想……真讓他摸到個有用的。這種貨色,自然是信不過的,」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肯定,「不過在他面前,諒他也沒膽子耍花腔!咱是幹啥的,他心裡門兒清!」

  「嗯。」嚴良鼻腔里哼出一聲,沒有溫度。他踱回椅子坐下,屈指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即便如此,該防一手還是要防。給我派人盯緊了他。他要是管不住那張破嘴,敢把今天的事吐出去半個字……」嚴良頓了頓,目光如冷電掃過旁邊肅立的黑冰台隊員,「就直接『送』他上路。乾淨點,別留麻煩。」

  「明白!」小夏乾脆利落地應聲,眼神向旁邊一示意。一名一直沉默如影的黑冰台銳士無聲地一點頭,轉身便融入了門外走廊的陰影中。

  小夏這才轉向嚴良,請示道:「良哥,那周天翔……我們到時是文是武?」

  嚴良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檀木桌面上劃拉著,眼神深沉:

  「原本……是想快刀斬亂麻的。」他緩緩搖頭,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凝重,「可現在看,通州城這汪渾水,比想的還深還混。一腳踏空,陷進去可就難脫身了。先……用軟的試試吧。」

  他抬起頭,看向小夏,語速快了起來,帶著決斷:

  「不過,軟的不行,就得來硬的!你另外派人,速去摸清周天翔的底細——他這人什麼性子?有什麼軟肋?至交好友是誰?家裡老小住在哪?全給我查個底兒掉!萬一這『生意』談不攏……」嚴良眼中寒光一閃,「那就得用咱們自己的規矩『請』他點頭了!」

  小夏脊背瞬間挺得更直,毫不猶豫地應命:「是!我立刻安排!」

  嚴良不再多說,抬手瞥了一眼腕錶,窗外的天光已經染上暮色。

  「良哥,晚飯……」小夏適時提醒。

  嚴良隨意擺擺手:「不必麻煩找什麼酒店,」語氣平淡,「對付一口就行。」

  「成!」小夏一笑,不再多言,恭敬地陪著嚴良向外走去。

  ……

  剛回到下榻的院落,腳步聲還未在庭院石板路上停穩,一道清脆又帶著幾分彆扭的女聲便從門口傳來:

  「嚴……嚴大哥!」

  這聲音……蘇幼絲?

  嚴良心下微詫,旋即泛起一絲訝異。他轉身看去,果然見蘇幼絲正立在院門處,一身精緻的裝扮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淡綠色的綢緞長裙裹著玲瓏身段,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白色輕紗,襯得頸項修長、鎖骨如刻。一頭如瀑青絲用白玉雕成的壽字簪松松綰起,幾縷碎發垂落鬢邊,更添幾分慵懶風情。薄施脂粉的面頰瑩潤生輝,那雙明亮的眸子此刻正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直直望向他。

  荒山一別,本以為已是天涯路人。

  沒曾想,竟在這千里之外的通州府邸重逢?而且,看她這架勢,竟是專程來找他?

  嚴良目光掠過她刻意收拾過的妝容,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慢悠悠踱近幾步,語調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疏離:「蘇姑娘?千里迢迢尋到此處,不知有何指教?」

  話音未落,蘇幼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原本還帶著點矜持的神色瞬間消失無蹤。她「噔噔噔」幾步衝到嚴良面前,仰起臉,美目中燃起兩簇火焰:「嚴良!你!你還好意思問我?!」她氣得幾乎語塞,「你、你……你都成家了!三房正妻!你竟然還……還敢來招惹我?!」

  嚴良眉峰一挑,語氣帶著點被冒犯的無奈:「蘇姑娘,論起來,嚴某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吧?才一見面,就這般咄咄逼人、興師問罪?這可不是待恩之道。」

  「救命恩人……」蘇幼絲被他噎得一窒,滿腔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氣勢頓時泄了一半。她目光在嚴良英挺的眉目、挺拔的身姿上掃過,不知怎的,剛才那番理直氣壯竟有些說不下去,雪白的臉頰反倒飛快地浮起兩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嚴良看著她突然怔忪不語、只顧臉紅的模樣,忍不住失笑:「蘇姑娘?問你話呢?你這光盯著人臉紅,算怎麼回事?」

  「誰、誰臉紅了!」蘇幼絲仿佛被戳中了心事,下意識反駁,聲調都拔高了幾分,「我……我是熱的!一路跑過來熱的!」她像是找到了理由,迅速板起臉,試圖重新找回質問的節奏,帶著點大小姐特有的驕矜哼道,「哼!嚴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都有了三個美嬌娘了!我蘇幼絲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娶的!給你當小妾?做夢!」

  「呵呵,」嚴良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樣子,忍不住低聲笑起來,「蘇大小姐,你哪只耳朵聽見我想娶你了?」

  「你——!」這句話比之前的「救命恩人」更具殺傷力!蘇幼絲像是被踩了痛腳,一張俏臉漲得通紅,狠狠一跺腳,瞪著嚴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不是很清楚嗎?」嚴良收斂了笑意,語氣平淡地看著她,「蘇姑娘盡可放心,嚴某從未動過要娶你的念頭。」他家中幾位夫人,哪一個不是各有千秋?美貌之於他,並非稀缺之物。

  「那就好!」蘇幼絲像是如釋重負,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甚至擠出一點笑容。可這笑容僅僅維持了一瞬,就被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她微微蹙起秀眉,帶著幾分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糾結和……不甘心,再次抬眼瞪著嚴良,語氣彆扭地質問:「喂!你為什麼……為什麼不願意娶我啊?!」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理由不夠充分,又連忙補充,帶著慣有的自信甚至一點委屈:「從小到大,除了我娘,我就沒見過比我自己更漂亮的姑娘!我還是堂堂將軍府嫡女!金尊玉貴!你不該……不該流露出一點遺憾,一點失落才對嗎?怎麼……怎麼一副對我不屑一顧的樣子……」最後幾句話,底氣明顯不足,聲音也低了下去,透著嬌蠻卻天真的困惑和不忿。

  嚴良看著她這自相矛盾、無理取鬧的樣子,只覺得啼笑皆非。這女人……簡直不可理喻!說娶她吧,她炸毛;說不娶吧,她倒還問為什麼!他有些煩躁地撇撇嘴:

  「蘇大小姐,這世上難道就只能圖漂亮才娶妻嗎?若單論美貌,」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點促狹,「我找你那好姐妹姜姑娘不是更省心?何必招惹將軍府里的火辣椒?」

  「再說了,」他的目光陡然冷了幾分,帶著洞悉世情的譏誚,「如今這亂世,列國紛爭不休。皇帝輪流做,金枝玉葉滿地跑。將軍之女……聽起來是尊貴,可放在這棋盤大的天下,又算得什麼分量?」他這話,半是點出殘酷現實,半是回應她方才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你!登徒子!」蘇幼絲這次聽真切了!他話里分明帶著輕佻之意,還敢貶低她的身份!方才那股消下去的火氣「騰」地一下燒得更旺!理智瞬間被憤怒淹沒,她揚手就朝嚴良那張掛著譏誚笑容的臉狠狠扇了過去!

  呼!

  掌風凌厲。

  就在這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嚴良心念電轉,竟生出幾分後悔。方才一番話,雖說句句在理,卻也夾雜了被「挑釁」後的火氣和居高臨下的刻薄。說到底,蘇幼絲不過是個被寵壞、帶著點小孩子心性的將軍府小姐,行事嬌蠻卻也沒犯什麼大奸大惡……自己堂堂一個統御數千人的魁首,跟她這般斤斤計較,言語刻薄,是不是……太失氣度了?

  心中那點內疚並未讓嚴良坐以待斃。眼見纖纖玉掌裹挾著怒風襲來,他豈會傻到用臉硬接?身形不動如山,僅僅從容地朝後滑退半步,右手已如電光石火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擒住了蘇幼絲的手腕,五根鐵鉗般的手指瞬間鎖死了她所有下落的可能。

  嚴良正要開口化解,眼神卻猛地一凜!

  蘇幼絲身為將軍府的掌上明珠,府中侍衛哪個敢不盡心討好?他們或許並非江湖頂尖,卻也非庸碌之輩。教給這位大小姐的,自然不會是粗鄙的殺招,反而都是些講究姿態、詭奇精妙的擒拿與腿法——只求好看,不求致命。

  此刻,這「精妙」便顯現出來!

  右手腕驟然受制,蘇幼絲非但無懼,眼中反而閃過一絲厲色!她貝齒緊咬,借著被擒住的右手腕為支點,腰肢如靈蛇般猛地一擰,動作詭異而流暢!左腿如同蓄滿力的鋼鞭,竟以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呼嘯著自她身後揚起,帶著凌厲的風聲直掃嚴良太陽穴!

  呼!

  這一腳來得隱蔽且迅猛!

  可惜,兩人實力差距猶如天塹。

  嚴良眼中掠過一絲驚訝,但這份驚訝幾乎在迸發的剎那便被絕對的實力碾碎!甚至在思緒轉動之前,他空閒的左手已如未卜先知般驟然抬起,精準地迎向那鞭來的長腿!

  砰!

  一聲悶響!蘇幼絲只覺自己全力一擊的腿鞭如同撞上了一堵堅逾精鋼的石牆!勢大力沉的衝擊被那隻橫亘在前的手臂盡數化解,紋絲不動!

  一擊無功,更大的尷尬緊隨而至!

  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為了這一擊擰成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彎弓弧度,雪白的羅襪長腿還被嚴良有力的左手牢牢攥在掌中!右腕被擒,左腳被鎖,只剩下一隻腳堪堪點著地面——整個人被強行扭曲成了一個極其怪異、又莫名帶著幾分古老舞姿韻味的姿態,像一隻受困的、折斷了翅膀的天鵝。

  這姿勢實在太過羞人!

  手腕和腳踝處傳來的灼熱男性氣息讓她心慌意亂。更讓她驚羞交加的是,嚴良似乎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怔了一下,鼻尖下意識地靠近她被扯開衣襟的頸側,極其輕微地、近乎本能地吸了一口氣——

  那動作快如錯覺,卻逃不過羞憤中的蘇幼絲的眼睛!

  「你……混蛋!!」蘇幼絲徹底炸了毛!原本因惱怒而漲紅的臉頰瞬間如同火燒,羞憤、委屈的情緒排山倒海般湧上,連嗓音都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顫抖哭腔,「放開我!快放開!!」

  這聲帶著哽咽的嬌叱如同兜頭冷水,終於澆醒了嚴良的片刻失神。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在對方眼中何等輕佻!

  「咳……!」嚴良觸電般鬆開雙手,同時飛快地撤後半步。蘇幼絲驟然失去鉗制,身體微微一個趔趄才穩住。

  一時間,院子裡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和衣裙摩挲的細微聲響。

  她飛快地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整理被弄亂得不像樣的衣襟和袖口,試圖掩蓋那份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羞窘。那露出的耳根和後頸,早已是一片赤霞,蔓延如火。

  終於,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水潤的眼眸里此刻充斥著被冒犯的怒火和無盡的委屈。她沒有再看嚴良一眼,只是用那雙噴火的眸子狠狠剜了他一下,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頭裡。

  「嚴良——」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吐出這兩個字,聲音里淬著冰碴,帶著刻骨的恨意,「我恨死你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她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跺腳,轉身便如同脫兔般捂著臉衝出院門,纖細的背影在黃昏的光影里飛速消失不見。

  蘇幼絲的插曲揭過之後,日子倒也風平浪靜了兩日。

  第三天中午,小夏匆匆帶來消息:「良哥,王文博那邊遞話了!周天翔……約出來了!」

  嚴良眉頭微展:「哦?有具體時間地點了?那周天翔的底,摸得如何?」他更關心的是後者。

  小夏臉上露出一絲鄙夷:「呸!是個不折不扣的老色鬼!外頭金屋藏嬌養著五六房小老婆!裡頭連念過洋學堂的女學生都有!跟他有染的女人車載斗量,數不清!」他話鋒一轉,帶上了點凝重,「不過這人……挺有意思。道上都說他懼內,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全賴他老婆娘家那位通州城的實權師爺——劉師爺!靠著大樹好乘涼嘛。這人辦事倒也有幾分手段,對朋友講義氣的名聲傳得挺廣,但下黑手捅刀子的事也沒少干,心肝絕對是黑的!」

  「劉師爺……」嚴良輕輕咀嚼著這個名號,指節無意識地在桌面叩擊著,「能當上州府師爺的人……都不是善與之輩。這層關係像張護身符,動周天翔……弄不好就得把天捅個窟窿!」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審慎。

  「良哥說的是,」小夏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我也琢磨著,硬來風險太大。您看……能不能使個『美人局』?」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找個能拿住他的漂亮餌,只要捏著他的把柄在手裡,不怕他不聽咱們的招呼!如果實在……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小夏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黑冰台里……也有幾個身手不錯又能豁得出的姑娘……」他沒再說下去,目光沉靜地等待嚴良的決斷。

  房間裡陷入一片寂靜。

  嚴良沉默良久,指尖的叩擊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過了好一陣,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壓力:「這辦法……太傷。而且周天翔這條老油子,在道上滾了這麼多年,美人計……他未必會上鉤,風險依舊難料。容我再想想……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走這步。明天先見見正主,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再說!」

  「是!」小夏立刻應聲,「王文博定的地方在『金鱗酒樓』,明個兒晌午!到時我來接您?」

  「嗯。」嚴良點頭,眉宇間卻未舒展。周天翔這根骨頭,比他預想的還要硬扎。身後站著通州城的「師爺」,這是道衙門裡的硬茬靠山!他自己在通州根基淺薄,尚無這等庇護。

  怎麼才能撬動這塊石頭?嚴良第一次感到一絲棘手。設美人局?周天翔這種老狐狸,怕是對送上門的艷福早有戒心,絕非易與。

  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太陽穴突突直跳。

  「算了!」半晌,嚴良霍然起身,似是下定決心將紛亂的思緒甩開,「船到橋頭自然直!先會會這位周老闆,看他幾斤幾兩!明天……再隨機應變!」他用力甩了甩頭,將那份沉甸甸的壓力暫時壓下。

  打發走小夏,已是夜闌更深。

  嚴良只覺得心頭那團無名火悶燒著,像塊烙鐵壓在心口。白天周天翔帶來的棘手盤算,攪得他煩躁難安。索性披了件外袍,推門而出,想在無邊夜色中走走,讓冰冷的空氣冷卻一下發燙的思緒,順便捋清紛亂的線頭。

  通州城並未沉睡。遠處燈火璀璨的勾欄瓦舍,隱約傳來笙歌艷笑與骰子磕碰的脆響。但嚴良無心沾染這份喧囂,腳步下意識地拐進了一條更為幽深僻靜的巷道,只想求片刻的喘息。

  他微蹙著眉,垂首盤算明日與周天翔的「會面」,精神有些恍惚,全然未留意到前方一處深宅側門旁,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牆角陰影。

  就在他步履即將掠過那片陰影的一瞬——

  「嘩——!」

  死寂的夜裡,破空聲驟然炸裂!

  濃稠的黑暗中,如同地獄打開了閘門,猛地「潑」出十數條如鬼魅般的身影!人人手中寒光迸射,竟是清一色的長刀利劍!殺氣如同冰錐,瞬間刺破寂靜的空氣,目標直指正在踽踽獨行的嚴良!

  幾乎在殺氣噴薄、腳步聲迸發的剎那,嚴良後頸的汗毛驟然根根倒豎!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緊!他猛地擰身回頭——

  巷口那原本空洞的黑暗裡,竟然不知何時又「長」出了一片密密匝匝的人牆!同樣是二十多條持刀握劍的兇徒,正無聲地朝著他猛撲過來!數量遠超他的第一判斷!

  前後夾擊!瓮中捉鱉!

  嚴良瞳孔急劇收縮!連一絲猶豫都來不及,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思考!

  跑!

  他腳尖狠狠一蹬地面,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側門前方那尚無人封鎖的唯一空隙,亡命狂奔!疾風在他耳邊拉出尖銳的呼嘯!

  那些埋伏已久的亡命徒眼見獵物終於現身,豈容他再次掙脫?爆發出連聲怒喝,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拔足緊追!

  這一刻,嚴良平日苦練的強橫體魄與驚人腳力,終於派上了最實際的用場!他如同鬼影般在狹窄的巷道內飛掠,速度飆升到極致,竟將身後的追兵甩開了一小段距離!

  眼看側門在望!

  就在此時!

  「唰!唰!唰!」

  側門兩側矮牆的陰影中,如同排練好一般,猛地又彈出四五條壯碩黑影!冰冷的鋼刀在月光下劃出數道森白弧線,徹底封鎖了本就狹窄的出口!刀尖所指,正是嚴良突進的必經之路!

  那側門本就僅容兩人勉強並肩!此刻四五柄利刃橫空,完全堵死了去路!

  硬闖?就算能瞬間格殺數人,背後如影隨形的三十把刀劍也足夠將他紮成篩子!

  「操!」嚴良心中怒罵一聲,眼角餘光掃過那張冰冷的刀網,腳下毫不停留,沖勢不減,卻猛地一個小幅度變向,整個人幾乎是貼著那寒光閃閃的刀鋒邊緣,間不容髮地擦了過去!速度甚至更快了幾分,朝著側門外那條更寬、但方向未明的大道猛衝!

  這些人……有備而來!目標明確!就是要置我於死地!

  冰冷的心悸感沿著脊柱攀升。是誰?周天翔?還是通州城的其他勢力?

  嚴良肺腑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豆大的汗珠混著冰冷的夜風砸在地上。越跑,胸中的邪火越是無法遏制地熊熊燃燒!

  他嚴良,橫掃康保縣,令黑冰台威名赫赫的一方魁首!曾幾何時被人像攆兔子一般在大街上如此追殺?!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更憋屈的是,如此悶頭逃竄根本不是辦法,巷深路窄,對方輪番圍堵消耗,遲早自己要被活活累死!

  啪!

  念頭及此,狂奔中的嚴良腳步猛地一挫!堅硬的鞋底在青石路面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音!整個人由極動瞬間轉為凝固!

  他悍然轉身!面對如潮水般洶湧撲來的殺氣騰騰的追兵,胸膛因劇烈的呼吸而起伏,眼神卻在燃燒的怒火中淬鍊得如同兩柄最鋒利的彎刀!他用盡氣力,對著那烏泱泱撲近的人影發出一聲撕裂夜空的怒吼:

  「都給老子站住——!」

  聲浪如同驚雷,震得沖在最前面幾人腳步都是一滯!

  嚴良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如血般掃過一張張因驚愕而有些扭曲的臉,聲音低沉卻帶著火山爆發前的壓抑:

  「刀口舔血的爺們兒!要動我嚴良——也得報個名號,給個緣由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