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像個女人一樣
鍾晚意只覺得渾身一震,頭頂傳來秦知南不可抗拒的聲音,「朕叫你抬起頭來,聾了還是啞了?」
這道聲音仿佛帶著冰渣,刺得她骨頭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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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晚意內心慌成一團,被發現了可能會死,若是抗旨不尊即刻就會死,這橫豎都是個死啊!
可她不想死,鍾家上下八十餘口人的冤魂壓在她身上,她還沒有為他們查明真相,還沒有找到失散的弟弟……
「你要朕,說第三次嗎?」秦知知南的耐心耗盡,語氣中帶著殺意。
在死亡的威逼下,鍾晚意心一橫,緩緩抬起了頭。
她雖露出了面容,眼睛卻驚恐地垂著,長而密的睫毛不住地顫抖,不敢直視龍顏。
下一瞬,帶著薄繭的手指捏住了她尖瘦的下巴,強迫她仰起臉。
秦知南野獸捕獵般的眼神死死地盯住她顫動的眸子,似乎想從這雙清澈又怯弱的眼睛裡,找出與那一夜重疊的證據。
「你……」秦知南的眉頭擰得更深了。
眼前這張臉,清秀有餘,卻帶著少年人的青澀,皮膚白得不像話,和他記憶中那張在月下綻放的絕色容顏截然不同。
可偏偏這雙眼睛,一模一樣。
乾淨、驚恐,像受驚的小鹿,濕漉漉地望著你,讓人無端生出一股煩躁,恨不能狠狠蹂躪,破壞這種單純的美好。
秦知南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自己沾上了些許白色細末的手指。
「你一個太監,竟然用上了鉛粉?」他語氣中的嫌惡毫不掩飾。
鍾晚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胸口因緊張而劇烈起伏。她臉上的偽裝很精妙,每日都用特製的藥水和鉛粉調和,讓自己膚色顯得暗沉粗糙,沒想到還是被他一眼看穿。
他起了疑心?
被他灼熱的目光審視著,鍾晚意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無所遁形。巨大的恐懼讓她淚水再次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大滴大滴地滾落。
她想起爹娘臨死前的囑託,想起家族蒙受的奇冤。
她不能死在這裡,絕不能!
秦知南見她躲閃著眼神,咬著唇默默流淚的樣子,心裡又是一陣說不出的厭煩。
「哭哭啼啼,跟個女人一樣,丟人現眼!」
他一把甩開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跌坐在地。
鍾晚意吃痛,卻不敢出聲,只是將自己縮得更緊,肩膀不住地抽動。
秦知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
這副做派,這雙眼睛,還有方才一閃而過的那縷幽香……太像了。可一個太監,怎麼可能是女人?
難道是自己那一夜神志不清,記錯了?
「罷了,」他似乎失了興趣,冷冷道:「既然你嘴硬說沒看到,那朕就給你一個機會。」
鍾晚意心中一緊,不知他又想出什麼法子折磨自己。
只聽秦知南聲音冰冷地宣布:「從今日起,你跟著來福,給朕把那個女人找出來。三日之內,若是找不到,朕就拿你的腦袋來交代!」
什麼?!
鍾晚意如遭雷擊,眼中不可置信,讓她去找她自己?這和直接殺了她有什麼區別!
她驚恐地抬起頭,卻只看到秦知南轉身離去的冷酷背影,那明黃的龍袍上,繡著的五爪金龍仿佛也正張著血盆大口,要將她吞噬。
「小鍾子,還不快謝恩?」一旁的來福公公連忙踢了她一腳,壓低了聲音提醒。
鍾晚意這才如夢初醒,麻木地朝著地上磕頭:「奴才……謝主隆恩……」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上帶著絕望。
從秦知南的視線里逃出來後,鍾晚意失魂落魄地往自己的住處走,雙腿發軟,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真是剛出狼穴,又入虎口。這可如何是好?
她腦中一片混亂,正走到一處僻靜的宮道拐角,一個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從暗處傳來。
「喲,這不是我們的小鍾子嗎?怎麼,剛從陛下那裡得了恩典,就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鍾晚意一個激靈,猛地抬頭,只見那日調戲她的周公公正斜倚在牆邊,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
「原來是周公公。」鍾晚意強作鎮定,只想快點離開。
「別急著走啊,」周公公攔住了她的去路,貪婪的目光在她清秀的臉上掃來掃去,「咱家可是聽說了,陛下讓你找那個爬龍床的女人。這可是個天大的難事,萬一辦砸了,小命不保啊。」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曖昧:「不過呢,你要是肯認咱家做乾爹,咱家在太后面前說得上話,說不定能保你一命。怎麼樣,考慮考慮?」
又是這套說辭!
鍾晚意胃裡一陣翻湧,只覺得噁心。前有暴君逼命,後有惡犬攔路,她今天真是流年不利!
「多謝周公公美意,」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奴才奉的是陛下的旨,不敢有勞太后和公公操心!」
說完,她繞開周公公,幾乎是跑著逃離了。
周公公看著她倉皇的背影,並未追趕,只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陰狠。
「小東西,早晚有一天,你會自己爬到咱家床上來。」
鍾晚意一路跑回自己那間破舊的小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息,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癱坐在地上,心中一片死灰。
三天時間,她上哪去找一個女人出來頂罪?就算找到了,秦知南那般精明,能輕易被糊弄過去嗎?
對了,墨汁!
她猛地想起,來福公公說過,那個女人不慎碰倒了特製的墨汁,身上會留下洗不掉的痕跡。
她昨夜……到底有沒有沾到?
鍾晚意慌忙解開自己的太監服,拼命扭著身子,想看看自己的後背。可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看全。
她急得團團轉,最終只能摸索著,用手一點點在背後探查。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後腰處一塊略顯粗糙僵硬的布料時,鍾晚意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