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替罪羔羊


  絕望的情緒將鍾晚意淹沒。

  墨跡還在,這就是懸在她頭頂的催命符。秦知南找不到人,第一個要殺的就是她這個辦事不力的奴才;可若是被他發現墨跡,她這個欺君罔上的真兇,下場只會更加悽慘。

  橫豎都是一死。

  不,她不能死!

  鍾晚意死死咬住下唇,她嘗到了唇尖的血腥味。爹娘的冤屈,還未伸張,弟弟的下落,還未找到,這些都是枷鎖套在她身上,她還沒有資格去死。

  既然找不到人是死,找到了假的也可能死,那不如就找一個最像真的假貨出來!

  這個念頭一起,她就忍不住深想。

  什麼樣的人,會甘願冒著殺頭的風險,去頂替這個爬龍床的罪名?

  答案只有一個——宮中不受寵的妃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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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在深宮中許久,人前被冷落,尊嚴被踐踏,又享受過人上人的滋味,渴望一步登天。

  對她們來說,這是一場豪賭。

  賭輸了,是死;賭贏了,便是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鍾晚意眼中決絕。

  她必須去冷宮找到這樣一個女人,一個能讓她活下去的替罪羔羊。

  接下來的兩天,鍾晚意一邊裝作在宮裡四處尋人,一邊暗中留意後宮的動靜。

  她利用自己小太監的便利身份,在各宮之間穿梭送物,耳朵卻豎得比誰都高,專門打聽那些不得寵的低階妃嬪。

  很快,她確定了一個人選——宜嬪。

  宜嬪娘家只是個五品小官,入宮兩年,連皇帝的面都沒見過幾次。偏偏此人又心比天高,總愛在宮女面前擺譜,抱怨自己明珠蒙塵。

  就是她了!

  鍾晚意心中有了計較。

  她尋了個機會,與宜嬪身邊最得寵的宮女含翠偶遇。將一小袋碎銀子塞到含翠手裡,唉聲嘆氣地說:「姐姐有所不知,陛下那晚龍體欠安,神志不清,嘴裡一直念著美人。第二天醒來,卻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那女子身姿纖弱,聲音柔婉。陛下大發雷霆要我找人,依我看,哪裡是生氣,分明是想再見佳人一面啊!」

  含翠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話中深意。

  當晚,宜嬪便派人將鍾晚意請到了自己的景祺宮。

  「你就是小鍾子?」宜嬪上下打量著她,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野心和算計。

  鍾晚意揣著明白裝糊塗,戰戰兢兢地跪下:「奴才參見宜嬪娘娘。」

  宜嬪將一袋沉甸甸的銀子扔到她腳邊,直截了當地說:「本宮都聽含翠說了,陛下的煩惱。其實那晚的人,就是——本宮!」

  鍾晚意心中冷笑,面上卻故作驚恐:「娘娘,陛下要奴才找人,你這……這可是欺君!」

  「富貴險中求。」宜嬪的眼神變得凌厲,「你只需帶本宮去見陛下,一口咬定當晚看到的就是本宮,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若是敢耍花樣……」

  鍾晚意要的就是她這句話,她連連磕頭,一副被逼無奈的樣子:「奴才……奴才全聽娘娘吩咐。」

  於是,在三日期限的最後一刻,鍾晚意領著盛裝打扮的宜嬪,來到了御書房。

  秦知南聽聞鍾晚意找到了人,眼底閃過意外。

  他靠在龍椅上,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銳利地落在鍾晚意身上。

  「這麼快就找到了?」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鍾晚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回、回陛下,人……找到了!」

  「抬起頭來。」

  秦知南的命令帶著壓迫感。

  鍾晚意深吸一口氣,緩緩抬頭,與他對視。她看到秦知南的目光在她和宜嬪之間來回掃視,那眼神里的審視和探究,瞬間讓她如芒在背。

  宜嬪卻沒察覺到這股暗流,她裊裊婷婷地上前,優雅行禮,聲音嬌得仿佛能掐出水來:「臣妾見過陛下。那晚……是臣妾不懂事,驚擾了陛下,還請陛下降罪。」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滿眼都是期待與羞怯。

  秦知南的眉頭,在看到她那張塗滿脂粉的臉時,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

  不是她!

  那一夜,那個女人身上帶著一股乾淨的淡香,眼神清澈又驚恐,像林間迷路的小鹿。

  眼前的女人,滿身華服也掩不住那份小家子氣的急切,甜到發膩的薰香幾乎要將人淹沒,一雙眼睛裡更是寫滿了攀龍附鳳的野心。

  這就是你找來的東西?

  秦知南的心頭燃起一股無名火,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將那淬了寒冰的目光,緩緩移到了鍾晚意的身上。

  那目光猶如實質,帶著審判的重量,壓得鍾晚意幾乎喘不過氣。她瞬間明白,宜嬪只是個引子,自己才是這場戲真正的主角。

  「哦?就是你?」秦知南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森然的寒氣。他踱步至宜嬪身前,用一種近乎溫柔的語調,抬起了她的下巴。「那晚,朕可曾讓你盡興?」

  宜嬪只當是帝王調情,心中狂喜,面頰飛上兩朵紅云:「能伺候陛下,是臣妾的福分……」

  她的「福分」二字還未說完,秦知南臉上的溫柔便瞬間碎裂,化為暴戾!他五指如鐵鉗般驟然收緊,骨頭錯位的聲響清晰可聞。

  「啊——!」宜嬪的尖叫悽厲而短促。

  「你也配提『伺候』二字?」秦知南的聲音里滿是嫌惡,猛地一甩,將她像破布娃娃般摜在地上。「你竟敢冒充她!」

  「來人!」他厲聲咆哮,「此等穢物,也敢污了朕的眼!拖下去,給朕用最粗的棍子,活活打死!」

  宜嬪痛哭流涕,哪還顧得上儀態,瘋了似的爬過去,死死抓住秦知南的龍袍下擺:「陛下饒命!不是臣妾!是小鍾子!是他教唆臣妾的,他說陛下您就喜歡臣妾這樣的!」

  大難臨頭,她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鍾晚意身上。

  滿殿的目光,驚疑、揣測、幸災樂禍,齊刷刷地釘在了鍾晚意身上。

  鍾晚意只覺得四肢百骸都灌滿了寒氣,她僵硬地跪著,連求饒的力氣都失去了。

  秦知南的影子將她完全籠罩,那聲音像是從九幽地府傳來,一字一句,敲碎了她最後的僥倖。

  「小鍾子,」他俯下身,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你找的這個……替代品,朕,非常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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