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撤職
國有化工廠的未來會怎樣？
到時候會面臨市場經濟浪潮，私營企業不斷衝擊，很多國有工廠都面臨危機。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就要出現工人大批量下崗的情況。
畢竟八十年代初，企業和財政都是一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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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生產的貨物完全是按照上級指示進行，原料有國家提供，就連工人的工資也都是財政撥款。
工廠不需要自負盈虧，可以說只要生產出東西，一定能賣得出去。
反正工廠賺了多少錢也都是上繳，就算虧錢，財政也會補齊。
可今年就是一個轉折點。
國家財政開始和國有工廠脫鉤。
按照林明東前世的記憶，再有司念，馬上就要出現停薪留職的情況。
原本還能保留編制，最後就是完全停發工資，下崗。
到了九十年代初，國家是允許企業破產的，可就不只是下崗那麼簡單了。
經歷過前世幾十年經濟浪潮的林明東，很清楚工廠不轉型，馬上就會被淘汰。
不止如此，還會導致工人下崗。
到時候真是一分錢都發不出來。
他抬起頭，語氣也嚴肅起來。
「財政開始和企業脫鉤，工廠要自謀出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元賀偉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指尖都有些泛白。
他儘量控制自己的聲音，「展開說說？」
想到前世元賀偉也是被胡建東弄下去的。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林明東還是透露了一部分情況。
「我認為市場經濟以後會是大勢所趨，周圍村里、鎮上都有不少小作坊，他們的生意好，以後也會影響到工廠。」
「長此以往，沒有了財政補貼，一旦上面要求廠里自負盈虧……」
他的話沒有說完，元賀偉也沒有要求他說完。
都是聰明人，自然能預見到未來的一些走向。
當初元賀偉就是極力要求生產新品，可遇到了爆炸事件，他自顧不暇，後來工廠的研發工作也被擱淺了。
現在想來，若是元賀偉一直當廠長，化工廠或許後期也不會走的那麼艱難。
元賀偉深深吸氣，用力點點頭。
「不愧是技術人才，小林，你年輕，腦子活泛，想的也遠。」
「周圍小作坊的情況我也了解過一些，生產的產品比咱們差一些，可價格也便宜，這市場經濟競爭，咱們的優勢有，但不明顯。」
他放下茶杯，目光幽深地看著林明東。
「你說如果咱們繼續研發新品，是不是更好？」
林明東心裡一驚。
這輩子爆炸事件影響較小，胡建東又被爆出醜聞，元賀偉還是穩坐廠長頭把交椅。
看樣子他這還是打算繼續研發新品。
這是好事。
可林明東還不打算馬上站隊。
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也沒有無緣無故的針對。
元賀偉現在對他這麼照顧，必然有所圖。
這時候誰先出招，誰就輸了。
他輕咳一聲，「這我就不太懂了，我就是一個工人，看不了太遠，只能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其他的只能領導們起帶頭作用。」
「這是什麼話？你年輕，有衝勁兒，又有技術。」
「只要你願意，未必不能幫到廠里。」
聽元賀偉這麼說，林明東大概明白他要做的。
廠里還是胡建東的心腹多，元賀偉要研發新品，那就要有「自己人」。
那和胡建東不對付的他，就成了元賀偉的首選。
有技術，又是胡建東的死對頭……
林明東低頭沒說話，一副為難模樣。
二十歲的林明東還是個毛頭小子，不能太老謀深算。
元賀偉看他不說話也不生氣，直接擺擺手。
「行了，我也就是找你聊聊，最主要還是問問你老婆的情況，你先回去陪她吧，孕婦的心情還是要照顧好的。」
「是，廠長，那我先回去了。」
林明東直接起身離開。
只是走到門口時，元賀偉悠悠地說了一句。
「胡副廠長每次都能化險為夷，怕是這次也會逢凶化吉，聽說你小舅子今年剛去報社工作？」
林明東轉過頭，元賀偉臉上仍舊帶著笑意。
「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這是在提醒他，胡建東這次的事情也有可能不了了之。
林明東微微頷首，並沒多說什麼，直接離開了廠長辦公室。
他手裡攥著錢，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大。
他來到廠里工作這麼多年，和元賀偉沒什麼交集。
最多就是評先進的時候，廠長給他戴過大紅花。
而前世亦如此。
按照記憶，元賀偉這時候應該是接受上面調查組的調查，緊接著就調任了。
那他去哪了？
「東哥，我買了個豬蹄，一會你給嫂子拿回去補補！」
劉東兵騎著自行車興沖衝過來。
林明東笑著拍了下他的胳膊。
「你小子，不攢錢娶媳婦，總給我家買什麼？」
「我聽大夫說，嫂子營養不良，還是缺血的？給她補補總沒錯，肯定還是吃肉最補。」
劉東兵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他現在兜里有錢，心裡不慌。
他甚至有預感，只要他一直跟著林明東，這「賣廢鐵」的好事還會有。
林明東倒也沒客氣，直接接過了豬蹄。
「兵子，你對咱廠長了解嗎？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他有什麼背景來著？」
「你說那事啊！廠長原來不是當兵的嗎？聽說他老戰友挺厲害的。」
提起這件事，劉東兵也來了興致。
一年前，元賀偉就差點下台，也是胡建東搞的鬼。
那時候趕上嚴打，事情鬧得不小，市里也來了不少領導。
元賀偉都已經被帶走，可不知道為什麼又官復原職了。
「後來我聽我們組長說的，元廠長家裡沒人，但以前的戰友好像是個大官兒，保了他一次。」
「不過聽那意思是，只能保一次，要是再犯錯就數什麼罰什麼的。」
「數罪併罰。」
「對對對，就是這個詞。」
劉東兵一拍腦門，「東哥，你咋想起來問廠長的事了？」
「他給你嫂子批了假，還申請了補貼，我就隨便問問。」
林明東並沒多說，心裡卻有了幾分猜測。
前世元賀偉應該也是被陷害。
而且不是調任，是撤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