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各方施壓
車廂里的齒輪咬合聲發出吱呀地刺耳聲,劃破天邊的寧靜驚飛了樹枝上的幾隻孤鳥,輪胎碾過廠區門口的碎石路,揚起的塵土掀起一片,緩緩停在了廠房門口。
周強一個鯉魚打挺從車上翻了下來,提了提褲子,眯著眸子斜睨著頂頭的大招牌,從鼻腔里擠出一絲冷哼。
拽著步子邁入了工場……
老舊的大機器吱呀聲如同遲暮的老人般艱難地運作著,巨大的聲響淹沒了常人的聲響,需要扯著嗓子才能聽清。
周強將嘴裡叼著的細枝條給吐到了一邊兒,蹙著眉幾分煩躁地抬手叫停了那些還在勞作的工人。
「誒誒誒……停停停!」
「對!就是你們,全都給我停下!」
聽到了動靜,工人們左右凝視著,幾分遲疑地停住了手上的動作,不敢吭聲。
「想必你們也認識我,這次我呢是受市上所託,廠里存在違規行為,需要封存所有研究設備,你們可以回去了。」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工人們皆是面露難色,驚愕得討論著,似乎不敢相信一般。
而一個人影卻小跑著往二樓去了。
聽見稀稀疏疏的聲響,周強的眉頭皺得更緊幾分,似是沒有幾分耐心再跟工人多扯下去,直接抬手準備關停。
而二樓的林明東此刻正握著圖紙愁思,圖紙邊緣在掌心壓出褶皺。
"林廠長,不好了!市經委的周強來了!"鄭旭氣喘吁吁地撞開研發室的門,頭髮如同蔫兒了茄子一般耷拉了下來,"說是要封存所有實驗設備!"
老陳手裡的燒杯"噹啷"撞在實驗台上,褐色的茶水濺出幾滴。
「什麼!」
林明東將圖紙拍在操作台上,方才擰緊的眉頭此刻更深了幾分,只感覺現在太陽穴直跳。
「走!跟我下去看看!」
林旭東為首帶著人出了辦公室往樓下去了。
樓道里傳來皮鞋踏在水泥台階上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敲在他的心頭上一般。
穿過一片機器,此刻工人們面面相覷地凝望著疾步匆匆的林旭東,即便是戴著口罩也難掩厚重紗布口罩下的憂愁神色。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濃重的煙味先鋪面襲來。
周強斜靠在老式皮椅上,腳邊的搪瓷缸里已經漂浮著厚厚的菸蒂,火星在積灰中明明滅滅。
聽見聲響,他懶懶地掀了掀眼皮,瞧見來人,不為所動。
「喲,林廠長來了,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說著,他稍正了些身子將菸灰彈落,卻簌簌落在攤開的紅頭文件上。
「市裡面決定,暫停你目前的研發計劃,至於原因嘛……這裡是文件,還請林廠長過目啊。」
林明東的目光掃過文件上鮮紅的印章,喉結滾動了一下。
動作竟如何快,可眼下正是最關鍵的時候,一定不能在這時候給停了!
「周主任啊,這個項目是關乎……」
「你少拿這些大道理來嚇唬我!」
周強猛地拍桌,搪瓷缸里的菸頭隨著震顫漂浮起來,嚇得對面幾人皆是渾身顫慄一抖。
「上個月廠子裡頭違規被查,現在市裡頭的紅頭文件都下來了,難不成你們還想頂風作案?」
而周強講的那件事,根本就是上頭為了施壓故意搞出來的,可偏偏眼下他卻不能辯駁些其他的。
一直沒吭聲的老陳突然往前一步,拿出一份方才拿下來的實驗報告:「周主任,我們的實驗數據都在這裡了,只要再給我們……」
「數據?」周強冷笑一聲,最後一口煙吐出,將菸頭死死摁在了腳下,抓起桌上的搪瓷缸晃了晃,「上個月市里批給廠里的資金,是不是被你們挪用來買進口設備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眾人的心口,沒想到辦得這麼隱蔽的事情居然還是讓他給知道了……
林旭東收緊了指尖,對著身側的老陳緩聲道:「老陳,你先出去。」
老陳還想在說些什麼挽救局面,卻被林旭東一個眼神給制止住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將門帶上離開了。
見人離開,林旭東強迫自己保持平靜:「周主任,特殊時期特殊辦法,但要是這項目成了的話……」
「又是等?上次搪塞市裡的也是這個藉口吧!」
周強晃了晃被茶漬浸泡的搪瓷杯,猛喝了一口,將嘴裡的殘渣葉子吐在了幾人的腳邊。
林旭東悶舒一口氣,看來今天周強是不好搞定了。
如今正是資金緊缺的時候,但若是此刻廠子的項目就此關停的話,要想等到重啟項目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更何況市裡面那幾個的態度林旭東心裏面也是門兒清。
眼下一定不能讓周強把廠子給關了!哪怕是拖延幾天都好辦!
林旭東喉嚨發緊,他從褲袋裡摸出信封,裡面本來是準備好的更換設備的一部分費用,可如今怕是只能先捨去了!
林旭東靠近了周強身側,遮住了他的動作,壓低了嗓音道:
「周主任,這是廠里的一點心意...」
「林廠長這是幹什麼!」
周強猛地後退半步,卻沒躲過林明東遞來的信封,摸到了裡面的厚度,周強的眸光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左右看看,突然壓低聲音:「你不要命了!?」
但手指卻不停地捏著信封試探著厚度,心底有個數兒。
林明東瞧見了對方額頭滲出的細密汗漬,偏頭更近了幾分,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這批設備是從轉道進來的,周主任要是……」他故意停頓,將周強面上忽變的表情盡收眼底,總算是心裡有點兒底了。
而窗外傳來其餘工人的聲音,周強的臉色陰晴不定。動作慌亂地將信封便塞進褲兜里。
「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若是三天之內還拿不到合規手續的話!到時候可就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了!」
拿人手短的周強自然也不會再為難他們了,而褲兜一側鼓起來的地方讓他動作有幾分不自然,裝模作樣地正了正衣領子,離開了。
聽著噠噠地聲響漸漸遠去,林明東仿佛是泄氣皮球一般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陽光透過蒙塵的玻璃,林旭東捏了捏眉心,心中的壓力卻並未減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