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妖嬈絕艷與冷漠無常(4)
「哎,叫什麼好呢?」她猶豫了半晌兒,哈哈一笑,「有了,就叫你小馬。」
趙樽握著韁繩的手明顯一緊,就連正在做負重運動的大黑馬都忍不住肌肉繃緊的晃動著馬腦袋,打了一個響鼻,表示了它強烈的不滿。
「你嘚瑟什麼?」夏初七一巴掌拍在馬身上,帶著對它主人濃濃的惱意,「馬兒能叫大鳥,鳥兒不能叫小馬嗎?嘿嘿,別說,這倆的名兒,還真是絕配。」
夏初七自得其樂,趙樽卻許久無言,正襟危坐。因馬速不是太快,他沒有像來時一樣抱緊她的腰身,老實得明顯沒有把她當成一塊白豆腐,不對,一個大姑娘來看待。
被傷了自尊,夏初七不時撇過頭去瞧他。可他那張生硬得幾近刻板的臉,純粹就是一個禁慾系柳下惠。可就算他嫌她長得醜,但他身邊不是總有美人兒環繞嗎?梅子說他從不找人侍寢,難不成有毛病?
「喂,我說,你身子還沒好利索呢?」
「嗯?什麼?」趙樽明顯跟不上她的節奏。
前往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上回我給你診斷時,你的確陽氣有虧,腎陽不足,但那是因你當時肩背上的傷勢過重導致的。現在你傷已恢復,又正當血氣方剛的年紀,按理說,該是龍精虎猛才對吧?」
趙樽身子又是一僵。
夏初七自以為戳到他的軟肋,笑得好生得意,「原來如此,我說你也不必沮喪,有我小神醫在,包你威風八面,獨領風騷,一夜御數女不在話下。只不過嘛,這個價錢得好生談談。」
她正說著,腰身突然一緊,森冷的氣息便撲入鼻端,那人的手勁大得像是要掐斷她的腰,她呼吸困難,回頭罵了一句娘,「我說你凶什麼凶?不行又不丟人?我是醫生。」
他的眼在黑夜下越發深邃,一字一頓,「給爺閉嘴!」
「有屁不放,憋壞內臟!說的就是你這號人……」她回敬過去,含含糊糊說了一句,越發覺得呼吸不暢,聲音就軟下不少,試圖以柔克剛,「行了行了,就當我說的全是屁話好了。我只希望,等咱倆的戰略計劃完成了,你依約放我離開。我這人沒什麼大追求,就想過點自由自在的日子,不想看人臉色。」
「你有賣身契。」他面無表情的放開手。
「不能贖回?」
「不能。」
「你上次不是說,都准了?」
「爺說的是,你那個『撲爛』。」
夏初七隻恨當初沒有解釋清楚,回頭瞪了他一眼,她撒氣似的狠狠一拍大黑馬的身子,在冷風中大聲怒罵,「你大爺的,難不成還想奴役老子一輩子?」
兩人一路絕交,再無言語。花了比來時多兩倍的時間,到了清崗縣的界碑處,趙樽勒馬停了下來。草叢裡,一聲鷂子似的哨聲響過,就躥出來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兒來。那人頭束髮冠,黑衣短打,身量極長,還沒有靠近大黑馬,就單膝跪地,抱拳行了一禮。
「爺!」
趙樽點點頭,讓夏初七把信鴿遞給了他。
「收拾妥了。」
「是!」那人接過信鴿,瞄了夏初七一眼,這才湊過去對趙樽低低耳語了幾句。雖說離得極近,可夏初七愣是一個字也沒有聽明白。接著,趙樽淡淡說一句「知道了」,便再次策馬揚鞭奔了出去。
驛站城門早已關閉,牆垛上巡邏的守衛看見晉王殿下的坐騎沖了過來,速度急快的揚旗通知下頭的兵士拉開了門閂。在鐵門沉重的「吱呀」聲里,大黑馬姿態矯健的縱入了兵士們列隊整齊的大門。可還沒到馬號,前方便出現了一隊錦衣衛。
燃燒的火把中間,眾人簇擁那人,正是紅衣妖艷,眉目含笑的東方青玄。
「殿下夜間攜美出遊,好生快意。」
趙樽勒住大黑馬,冷眼看著掛著笑意的東方青玄。
「東方大人夜不安枕,可是又寂寞了?」
「哪裡哪裡。」東方青玄淡淡的聲音,溫軟悅耳,在這樣冷寂的夜裡,與趙樽身上森冷的寒氣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反比,「青玄等在此處,是想向殿下借一個人。」
趙樽將夏初七往懷裡一裹,順便將她衣裳上抱過信鴿的血跡掩住,面無表情地冷哼。
「本王無人可借。」
東方青玄看著他占有性極強的動作,輕輕一笑:「殿下將吳參將送與了青玄,可他傷勢嚴重,怕是熬不過今夜了,聽聞這位楚小郎有小神醫之能,特來求助。」
目光在他身上停頓片刻,趙樽冷冷一挑眉頭。
「本王如若不願呢?」
淡淡一笑,東方青玄的聲音如銀珠落在玉盤。
「錦衣衛做事,殿下應當清楚。」
「東方青玄。」趙樽冷眼一掃,「你在威脅本王?」
「青玄不敢。可吳參將乃聖上任命,若死在殿下營中,又是被酷刑凌虐至死,恐怕殿下回京也不好交差吧?青玄為了殿下著想,如此只好得罪了。」
他此言一出,錦衣衛隨之而動。
「誰敢?」低低冷喝一聲,趙樽面色冷然,再無半分與他周旋的和氣,「來人,拿下!」
鐵甲鏗鏗聲,冷冷入耳。不過轉瞬間,一列列金衛軍飛奔過來,整個馬號都被趙樽的人馬給包圍了。鋒利的弓弩鋼刀,瞬間出鞘,在火光下發出刺眼的寒光,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刺穿對方的心臟。
形勢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對峙片刻,卻是東方青玄先笑了。
「治病救人本是好事,殿下未免太過無情了。」
「東方大人見笑了。本王的人,別人用不得。」
眼看便要尖刺對麥芒,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直端坐在趙樽懷裡的夏初七卻突然莞爾一笑,捏了一下趙樽的胳膊,笑嘻嘻的看著東方青玄。
「大都督如此抬愛,楚七要是不識好歹,那便是愚不可及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動刀動槍的傷了和氣?不如這樣,大都督容楚七先回房換身衣裳,再去診治?」
說到這裡,她偷偷瞥了一眼趙樽,仿佛融入了濃濃的情義,語氣嬌羞了不少,「楚七才剛與殿下夜遊,玩耍得太過歡實了些,身子髒了,不敢污了大都督的地方。」
這話說得隱晦,卻又讓每個人都聽得懂。
趙樽冷硬的面部肌肉,不著痕跡的微跳了一下。
東方青玄看了她片刻,又看了看身側的金衛軍,緩緩牽開了唇,「殿下興致真好。那,青玄便在東院恭候了。」說罷一拂紅衣大袖,帶上一行錦衣衛便隱入了夜色之中,也帶走了剛才噴薄欲發的緊張感。馬號的殺戮之氣,終是散了開。
「你不必答應。有本王在,他奈何不得。」
冷冷的夜風中,趙樽的聲音比刀劍更冷。
「嘁,我可不想欠了誰的人情,完了又得誆我銀子。不就是治病麼?我是醫生,應當去的。放心,我會處理妥當。」
回屋匆匆梳洗下,夏初七處理好血衣,換了一身兒衣裳,又特地檢查了一下額角遮那個「賤」字的膚蠟,這才去了東院。
東院的陳設不如玉皇閣精緻,本是招待來往官吏使用的,不過卻也古樸乾淨。見她入屋,東方青玄慵懶地坐在一張紫檀木椅上,差了人端茶倒水,極為客氣講究,卻根本就沒有見到那個據說「活不過今夜」的吳參將。
夏初七懶洋洋往椅上一坐,笑眯眯睃他。
「大都督,治病是幌子,邀楚七前來單獨一敘才是正經吧?」
「聰明。」彎了下唇角,東方青玄輕嗅了一下青花茶盞里的茶,動作優雅,聲音仍是淺淡如春風拂面,「如風,把東西拿給楚小郎過目。」
「是。」
隨著如風的應答聲,一個略顯陳舊的香囊放在了夏初七的面前。
這個東西她見過,就壓在夏草的衣箱底下。略有淡香,針腳雅致,用料考究,上頭繡著的兩朵並蒂蓮,花色精美,生動逼真,不像一個村姑所有。若換到後世,那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藝術品了。
「這是你的東西?」東方青玄笑問。
夏初七眯眼看他,「這麼精緻的東西,哪是楚七配得上的?」
似乎早料到她會否認,東方青玄不以為意,「那楚小郎可否把巾帽揭開,讓本座一觀?」
心下「咯噔」一聲,夏初七更加證實了自家的猜想。其實從那天在樹林子開始,她就猜東方大妖孽是認得夏草的。現在看來,他應該還知道她的額頭上黥了一個「賤」字,如今他又在鎏年村里搜出了屬於夏草的東西,自是確定無誤了。那他還想求證什麼?
對於身世,夏初七也非常好奇。但她不傻,更是深諳「黥刑」的厲害,在得知東方青玄是錦衣衛大頭目之後,哪裡還敢承認?又哪裡敢去詢問?不僅是東方青玄,即便在趙樽的面前,她也再不敢多吐露一個字。
世間上,沒有一個囚犯去找警察詢問身世的道理。
心思百轉,她動作卻沒有停頓,隨口說「好」,就大方的揭開了頭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