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妖嬈絕艷與冷漠無常(5)
「大都督可都瞧仔細了?」
東方青玄妖冶的鳳眸一眯,面上沒有露出半點異常。
「看來,是本座識錯了故人。」
夏初七鬆了口氣兒,面上卻也端得住,「原來如此?怪不得。呵呵,不過,楚七雖非大都督您的故人,但往後若有需要,刀槍箭傷癰癤腫毒陽衰不舉,只管吩咐便是,楚七自當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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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綿里藏針,東方青玄只笑而不語。兩兩相看了好一會兒,他才妖精一般沖她魅惑一笑,起身走了過來,「楚小郎,晉王殿下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你可還吃得消?」
「哎,誰的人生不是驚心動魄?」夏初七笑道,不想再在這廝面前裝孫子了,起身朝他抱拳拱手做了一揖,「大都督若是沒有其他事情,楚七便先告退了。今兒這身子,實在乏得緊。」
東方青玄低眉一笑,迷離陰柔,妖冶唯美,卻偏生又帶著一股子血腥的壓迫力。
「楚小郎,本座有兩個字,要贈予你。」
「哦?」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轉,那靈動勁兒惹得東方青玄笑了一下,緩緩拿過她的頭巾,戴在她頭頂上,卻在收回那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時,湊到鼻端不輕不重的一聞。
「真香。」
「這就是你要說的?」夏初七瞪他。
「正是。」
譏諷的一笑,夏初七又是一揖,「大都督,楚七也有兩個字相送。」
「願聞其詳。」
夏初七眉目生花,一字一頓,「傻、逼。」
俏生生的說完,也不管東方妖孽聽沒有聽懂,她一甩袖子,瀟灑地大步出了東院。
東方青玄便未阻攔。笑瞅著她纖細的背影,淡淡輕喚,「如風。」
「屬下在。」
「是她嗎?」
「八九不離十。」
「原以為是個不入流的蠢貨,不曾想卻是個藏拙的,有這麼一身好本事。」
他把玩著手中香囊,慢慢在房裡走了幾個來回,像是在思考,一張極致妖美的面孔下,是深埋著的陰涼與清冷。過了好半晌兒,他才往檀木椅上一坐,手指輕輕一撥,把香囊遞與了如風。
「將此物送至京師,交與夏公,告訴他,該鬆口了!」
夏初七在東方大妖孽那裡暫時占了上風,可心裡卻在發虛。
因了左額角那個「賤」字,她本就不是個滋味兒,再被他這么半審半問的一提溜,次日一早起來,她把平常戴的冬氈帽壓得更低了幾分。不過,她這人生性樂觀,屬於「老鴉說豬黑,自丑不覺得」的主兒。要愣說這事對她有什麼重大意義,那便是讓她對自家這身世越發好奇了。
「梅子,爺今兒不在驛站?」
抱著那本《青囊書》去玉皇閣和驛館院都沒有尋到趙樽,她訥著悶兒又返回了西配院。梅子正在院子裡晾曬衣裳,蘭大傻子則蹲在院裡的酸棗樹下,瞅著螞蟻搬家,也沒個愁事兒。
「昨兒我值夜,一大清早的,便見爺出去了。」梅子小臉上的酒刺還沒有消淨,一回頭,滿是紅撲撲的印兒。
「哦。」蛤蟆跳三跳,還要歇一歇呢,那人一天到晚在嘣噠個啥?
夏初七尋思著,坐在傻子旁邊的石墩上,掏出在玉皇閣里順來的一隻大蘋果給他。
「噹噹噹噹,看,蘋果。」
傻子開心的咧下嘴,接過去,啃一口,「螞蟻搬家了,要下雨了。」
夏初七哭笑不得,「還懂這個?吃吧你。」
這裡的僕役們吃飯都有定量,基本能管飽,可傻子個頭大胃口也大,又是做慣農活的粗人,夏初七就怕他吃不飽,就三不五時的在趙樽那裡「順」一些吃的回來。當然,她心知肚明,那主兒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傻子吃得津津有味兒,夏初七望著梅子的背影出了一會兒神,突然唇角掠起一笑。
「喂,梅子。」
梅子回頭,「啥事?」
「反正今兒爺不在,咱也沒旁的差事,你再給我講講京里的段子唄?我這人,就喜歡聽衙門裡頭抓人逮人的大案子,說幾個來聽聽?」
甩了甩手上的水漬,梅子先往四周望了望,才走過來坐在她旁邊,壓低了聲音,「這事你問我,還真問對人了。就在去年,不對,該是前年了,咱京里出了國朝最大的一個案子。那一天,我和一個婆子去雨花台辦差,看到一水兒的囚車押去刑場,說是魏國公府的七十餘口人,哎喲喂,我這骨頭都發了冷,那砍人頭的鮮血,都流成了溝……」
梅子激靈靈打了個顫,夏初七也自動腦補了那血流成河的驚悚畫面,心臟一縮,咂摸著那餘味兒,情不自禁追問,「無一倖免?」
「那是,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梅子重重點頭,隨即又說當今聖上仁德,沒有株連那叛逆的魏國公九族,還頒旨讓他的胞弟世襲了爵位,在朝堂上還很是看重云云。但夏初七已經不太感興趣了,既然那魏國公府的人都死光光了,自然不會與她的身世有關。
稍稍有些失望,可她的好奇心,卻更重了,「還有別的嗎?」
梅子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這種事呀,你還是少打聽。不吉利!呸呸呸,趕緊來呸一下。」
夏初七閉了嘴,不敢問得太深。梅子是一個單純的姑娘,早上吃的什麼飯,晚上拉的什麼屎都會告訴別人,說多了,只會自找麻煩。
「楚七,你和爺,那個,那個了,是真的嗎?聽說大都督也喜歡你,哎,我昨兒想了一夜,我這,我這,不太敢相信啊?不過話又說回來,楚七,你覺著咱爺和大都督兩個,誰生得好看一點?」
梅子藏不住話,一連問了好幾個敏感話題。
夏初七又將懷裡揣著的幾顆大棗懶洋洋地遞給了懵懂的傻子,才意味不明的沖她發笑,「男色是毒藥,看看心就跳,好看不好吃,吃了就得倒啊,你還是甭問了。」
「啥意思?」
「自個兒琢磨去。」夏初七笑眯眯一嘆,「我這個命啊,慘嘍!」
梅子扁下嘴,「慘?哼,私底下誰不說你楚七是咱爺的心頭寶?為了你,都差點兒和大都督動武了,這種福分,王府里誰有過?偷著樂吧。再說了,就你肚子裡的壞水兒,能把人哄得跳了糞坑還說香,哪裡又是慘的命了?」
這比喻,樂得夏初七直接噴笑了,「我真有那麼壞?」
不等梅子接招兒,大傻子含著一顆棗兒,嘟囔著抗議起來。
「你才是壞人,我草兒是好人,最好的人。」
「去去去,吃你的!」梅子抿著嘴直笑。
夏初七也笑了,看一眼陰沉的天空,好像真要下雨了。
可晌午過後,那雨沒下,趙樽也沒有回來,夏初七也就不再打那《青囊書》譯註的主意了。稍稍謀劃一番,她去前頭和月毓說了一嘴,就走路往縣衙去,繼續她的「撲爛」之舉。一路行來,大街小巷裡,總能聽見幾句「織布女」的童謠,這光景,更是讓她猜不透東方大妖孽和趙樽兩個人肚子裡都在打什麼啞謎。
這一回去縣衙不再需要晉王手書,皂隸一通傳,范從良便迎了出來。看樣子他才從堂上退下來,一身的官服未換,恭順的領了她經過那青磚灰瓦的縣衙六房,徑直去了後院兒。
范氏的氣色,果真好了許多。夏初七照例診了脈,擬了方子,又裝腔作勢地說了一通屁話,才轉過頭來打量著一直乖順的范從良,慢條斯理地向他一拱手。
「范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范從良領她去了客堂,差人泡好茶水,又屏退了左右,才態度恭謙地問:「楚太醫有何吩咐?」
夏初七微微一眯眼,「楚某哪敢吩咐大人您?今兒這趟,我是替殿下辦的差。」
范從良一聽,趕緊朝著驛站方向作揖,「承蒙殿下看重,下官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呵。」夏初七抿一口茶,唇角翹了起來,「范大人想多了,哪裡又需要您肝腦塗地?這差事啊,我保你升官發財,前途無量。」
「哦?不知殿下讓下官做什麼?」
夏初七盯住他的眼,「清崗雖偏居一隅,但朝中之事,范大人應當也有所耳聞才對?再有,那『織布女』的童謠來自何處,范大人這個父母官,心裡頭恐怕也雪亮吧?」
她用的肯定句,范從良頓了下,便承認了,「不敢隱瞞,下官確有耳聞。」
「那你也應當曉得,錦衣衛的大都督還在驛站住著吧。他和晉王殿下那可是過命的交情。還有,錦衣衛奉誰的命?辦誰的差?范大人,還需要楚某多說嗎?」
指了指「天上」,夏初七但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