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妖嬈絕艷與冷漠無常(12)


  二鬼是趙樽身邊十二個侍衛的其中之一,相較於陳景的內斂穩重,那廝更為奸猾圓潤。一般那種偷雞摸狗,梁上君子之事,都由他去做。剛才東方青玄那一招想利用械鬥引開他們注意力「出晚殯」的瞞天過海,又怎麼瞞得過老謀深算的趙樽?

  可作為一名親王,在「死人大過天」的習俗面前,他不可能當場讓老百姓開棺驗屍。萬一裡面沒有人,他就得背上一個不敬死者的罵名。所以,他沒有當場動那棺材。如果不出意外,就在趙樽將計就計拖住東方青玄,以關心他「玉體安恙」的那一會工夫,已經出了城的出殯隊伍,就會落在二鬼的手裡。

  不一會,一個滿臉大鬍鬚,身著破舊直裰的精瘦男子就打馬從城門奔了過來。

  人剛一下馬,他抱緊了拳頭,面色煞白的單膝跪地。

  「爺,沒有找到人。」

  「沒有?」趙樽眉頭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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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看著他平靜的面色下已然凍結的冰霜,二鬼抱緊的拳頭微微一抖,可語氣還算鎮定,「屬下奉了爺的命令,帶了十幾個兄弟喬裝成打劫的強盜,硬是把送葬隊伍給攔截了下來,卻沒有搜到楚七。」

  「棺材裡也沒有?」

  趙樽聲音越發冷硬,二鬼咽了一下口水。

  「爺,那些人都是崇寧本地的村民,說是要將人送到望叢縣金沙村的祖墳地入土為安。棺材屬下強行撬開了,裡面確實只有一具老婦的屍身。我仔細驗過,決不會是楚七。屬下以為,東方青玄做事從不按常理,錦衣衛的情報網又無孔不入,說不定他還留了別的後招兒。」

  趙樽擺了擺手,聲色俱厲,「陳景。」

  「屬下在。」

  「把東方青玄給本王盯死了。」

  「明白。」

  陳景是當今世上第一流的武術高手,對於官途地位並不熱衷,可因緣際會,卻偏是為了趙樽所用。這個人的優點是絕對忠誠,缺點便是偶爾會給人一種遲鈍的感覺。打馬走兩步,他又回頭。

  「殿下,今日之事,都怪屬下辦事不利,讓東方青玄鑽了空子。」

  「不關你事。」趙樽唇角掠出一個似有若無的弧線,臉上無風無浪,只是摩挲馬鞭的力度似乎重了幾分,「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早晚而已。」

  陳景有點兒不明白,卻也沒再問,大步離去了。另一個自覺「辦事不利」的二鬼略略一抬頭,抓了一把貼在臉上不太自在的大鬍鬚,低低問,「爺,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嚴查各個官道卡哨,尤其方圓十里,仔細搜。」

  「方圓十里?」二鬼急急問。

  趙樽說得極緩,聲音有些冷,「她一定還會留下『那種』記號,按記號去查。」

  「是!屬下這就去辦。」

  二鬼不懂他家爺為什麼敢這麼確定,只是應了,調頭去辦差。

  趙樽面色依然平淡從容,可眉目間卻帶了一抹疑惑。

  他的人馬在沿途必經的官路上設卡設伏,凡是與錦衣衛有關的車輛人馬一個也沒有放過,可以說蒼蠅都不會漏掉一隻,一個大活人要從眼皮子底下溜過去,怎麼可能?

  想到這裡,他眉頭皺得深了幾分,探手入懷。

  懷裡是在一個廢棄的別院房間裡找到的東西——正是楚七之前特製的「眼罩」,它就藏在馬桶的背後,屋子裡也有住過人的痕跡。一路跟蹤下來,沿途岔道上,他們都會搜索到這種類似於「眼罩」的圖標指向。楚七畫得不太明顯,卻與他之前瞧過的圖紙一致。

  那麼,人一定還在崇寧。

  黑眸一眯,他突地拔高了聲音,「二鬼,回來!」

  瘦高個子長得猴一樣的二鬼剛入城門口,聞聲脊背激靈了一下,又「哧溜」打馬奔了回來。

  「爺,您還有何吩咐?」

  趙樽直盯著他,冷冷問,「你開棺的時候,可曾發現異常?」

  搔了下腦袋,二鬼遲疑,「異常?爺,屬下沒有發現。」

  趙樽語氣略重,「仔細想想。」

  思考了一下,二鬼眼珠子轉動著,突然一拍腦門兒。

  「有了。爺,我當時便覺得那口棺材雖然看上去潮濕陳舊,卻是用硬木裹了鐵皮製成的,而看出殯那家人的衣著服飾,不像是使得上那種好棺材的人。但是,侍母至孝是人之常情,傾家蕩產為母治喪也是有的,所以屬下就,就……」

  「愚蠢!」

  趙樽橫他一眼,拍拍馬頭,「前頭帶路,追!」

  「爺您也要去?」

  二鬼還未有想明白,趙樽一人一馬卻已經躍出了老遠。

  「本王要親自去看看。」

  冬日的天氣,晝短夜長。

  不一會,烏雲未散,雲層黑壓壓低下,天色越發暗了。

  崇寧縣通往錦城府的官道上,東方青玄悠然自得的倚在鋪了軟墊的黑漆馬車裡,一隻手握著趙樽贈送的那本《風月心經》,唇角輕彎著,正細細觀看,樣子很是入神。

  突地,不知看到哪個精彩處,他笑了下,輕聲一喊。

  「如風,到哪兒了?」

  如風撩開馬車帘子一角,沒有探頭,只淡淡說:「回大都督,前方再有十里便是望叢縣地界了,很快就能與馬千戶他們匯合。只要一過望叢,就算是離開了晉王的天羅地網。」

  「天羅地網?」東方青玄復問一下,輕蔑的輕笑著,目光一轉,眼神又銳利起來,「你說咱們從清崗出發,一路走得如此隱蔽,晉王為何還是來得那麼快?」

  如風一愣,「屬下不知。」

  東方青玄放下手中《風月心經》,笑得妖嬈,「哎!本座讓一個小丫頭給耍了。」

  「大都督的意思是?」

  「很簡單,秘密就在標記上。」

  如風面色一變,遲疑了片刻,「回大都督,七小姐每次藉口出恭,確實都留下了標記。每一次的標記,也都同樣畫了一隻頭指著方向的烏龜。可標記咱們都抹去了,晉王又如何能查?」

  「烏龜?」東方青玄直視著他,唇角撩笑,「那是她在罵本座呢。」

  如風垂下頭去,「大都督,恕屬下愚鈍,實在不懂。」

  「如果本座沒有猜錯的話,那烏龜的標記是她布的明線,目的自然是故意讓咱們看見的。除此之外,她一定還在暗地裡留下了什麼暗線,應該是一種只有晉王才知道的東西。不過,幸好在崇寧城外,本座就替她挪了地方,不然就被撞個正著。」

  「不太可能啊。」如風低聲咕噥。

  東方青玄一笑,抬頭輕柔的問他,「如果沒有,那就是本座的身邊有晉王的細作?」

  如風瞳孔一縮,急急跪地,叩首,「大都督,屬下定當仔細查找,揪出那個吃裡爬外的人東西。」

  「本座開個玩笑,你還當了真?」東方青玄情緒不明,看他,「起來吧!」

  又往前走了一段,背後一名錦衣校尉打馬飛奔過來。

  氣喘吁吁喊了一聲「報」,他顧不得地上的水漬,跪了下去。

  「大都督,不好了。」

  「慌什麼?」猛地將書一拂,東方青玄眉梢一挑,「說。」

  那人抹了一下額頭的冷汗,「屬下剛剛得報,晉王親自領了人,又追去了金沙村。他好像是發現了其中玄機。大都督,我們的人,不敢正面與殿下衝突,可如何是好?」

  「這麼快?」東方青玄一眯眼。

  如風看著他的臉色,突然抱拳跪地,「大都督,屬下有一計。」

  東方青玄笑,「說來聽聽。」

  「上回在驛站,您藉機獻了太子妃的河清海晏圖與晉王,以示相交攜手之意,可他不僅沒有任何表態,還有得知寧王受傷後,急匆匆趕往錦城府。那麼,在立儲之事上,他的態度很明顯。大都督,既然不能為己用,何不……」

  如風說到此,抬頭,眸子掠過一抹狠光。

  「何不怎樣?」東方青玄笑問。

  「藉機除之——」

  「哦?」東方青玄審視的目光微微一眯,片刻之後才慢條斯理地說:「如風,你好大的膽,知道謀害皇嗣是什麼罪嗎?」

  如風身子一顫,卻堅定道,「大都督,如果只是天災呢?」

  東方青玄又笑,「天災?何來的天災?」

  「就在金沙村上頭不過幾里的地方,便是有名的湔江堰水利工程。只要遇到決堤泄洪,那麼,晉王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寧王好大喜功,雖有些謀略,卻絕非我等對手。只要除去手握重兵的晉王,皇長孫也便再無顧慮。大都督,如風願意領辦此事,不論成敗,後果皆我一人承當,絕不會讓大都督為難。」

  東方青玄緊繃著的一張如花俊臉,慢慢的緩和下來,聲音和煦如春風拂面。

  「如風,你啊,真是深得本座之心,快快起來說話。」

  「望大都督成全如風一片忠心。事成之後,如風願一死明志。」

  「好端端的說什麼死不死的?」東方青玄笑著俯身拉他上了馬車,親自拿著潔白的絹巾替他擦拭著,「你的忠心,本座自是知道。只是如今,他還死不得,那個小丫頭更是死不得。」

  如風睫毛眨動得極快,垂著頭,聲音悶了幾分。

  「大都督,恕屬下直言,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譬如?」

  「譬如為何大都督明知道皇長孫在找七小姐,卻又不告訴他此事的真相。還有聖上那邊兒,還有詔獄裡的夏公,又是何意?」

  東方青玄輕笑,「本座自有分寸,來人啦,去金沙村接應馬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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