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趙樽是個好人?天理難容!(7)


  「丈人山?好神奇。」

  夏初七不明白趙樽一個王爺為什麼能了解這個地方的山勢地貌,可哪怕她心裡有一萬個疑問,也知道他不會回答她。

  等趕到普照寺時,夏初七發現被洪水禍害後流落到此的人還真不少。這會兒那普照寺就像趕集一樣的熱鬧,除了寺廟裡的僧侶之外,附近的老百姓在漲洪的時候,都紛紛到山上來避難了。寺里的方丈把寺院的存糧都拿了出來,熬了幾大鍋的稀粥,接濟上山的受災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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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災難面前,人性最容易升華。

  兩個人入得寺內,趙樽臉上一直帶著平淡的表情,目不斜視,高冷尊貴。夏初七則是不停的東張西望,尤其看著排隊領粥的長長隊伍,摸了摸肚皮,有點兒忍不住了。

  「我說爺,咱倆也去弄一碗粥喝喝?」

  趙樽神色淡然,瞟她,「你去。」

  夏初七知道以他王爺之尊,肯定不好意思端著碗去要吃的。想想她這條命好歹是他給撿回來的,她撇了撇嘴,什麼也沒有說,只讓他在法堂門口坐著等她,自個兒就去了前頭大院分粥的地方。

  一個人排隊,只能分一碗粥和一個粗面饅頭。她把那碗薄得都看不見米飯的粥給喝光了,還是餓得不行,原本是準備把饅頭也一起啃掉的,可想到昨晚上趙樽就沒有吃東西,還是忍著飢餓,把饅頭給帶了過去。

  可法堂里里外外,都不見他的人。

  她找了一圈,拉住了一個在院子裡打掃的小沙彌,「阿彌陀佛,小師父,你見著與我同來的那個人嗎?就剛才還在這兒,長得很高,很好看的那個?」

  小沙彌雙手合十,伸手一指,「往前左拐,方丈禪院裡。」

  「哦,多謝多謝。」

  揣著熱乎乎的饅頭,夏初七沖他作了個揖,這才根據他的指點跨過一個古舊的院門,邁入了方丈住的禪院。又在另一個小沙彌的指引下,進了方丈的禪房。可是,當她見到坐在方丈的邊上姿態雍容華貴的趙樽時,氣得小臉都綠了。

  就在他面前的一個圓几上,擺了好幾樣上好的齋飯,還有一盤長得白白胖胖的大饅頭。這貨實在太缺德,明明可以弄到好吃的,卻害她跑到那邊去排隊喝稀飯?虧她還想著給他帶饅頭呢?

  「過來!」見她滿目殺人的怒火,趙樽只淡定地沖她抬了抬手。

  方丈慈眉善目,看了看趙樽,又看了看夏初七,「阿彌陀佛,殿下,這位小施主是……」

  「小王的僕役。」

  聽他客套的自稱「小王」,夏初七撇了撇嘴。可「僕役」兩個字,也提醒了她賣身契的存在。白了她一眼,她心裡窩火,卻發不出來。

  「吃點。」趙樽優雅的拿了一個饅頭遞給她。

  一時惡從膽邊生,她接過饅頭來,故意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謝謝爺,昨兒晚上您也累壞了,多吃一點才好。」

  輕唔一聲,趙樽無所謂,就像沒聽懂她的意思,一邊吃,一邊與方丈敘舊,活生生讓她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老和尚看著他倆,笑問:「殿下可要來點酒?」

  「不必了。」趙樽淡淡道:「小王哪能壞了寺中規矩。」

  老和尚撫須而笑,「規矩來自於人,齋戒卻只在於心。」

  沒有想到這還是一個「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的老和尚,夏初七站在趙樽的邊上,一邊兒啃著饅頭,一邊兒看他風雅自在的與方丈聊天。

  「上次一別,便是兩載,方丈身子骨可還好吧?」

  老和尚面帶微笑,「托殿下的福,還好。當日殿下出征烏那,行軍匆忙,也沒忘了來探望老衲,實在是老衲之幸。只是不曾想,再次與殿下相聚,竟是因了這一場百年不遇的洪澇,實在是罪過啊罪過。」

  趙樽點下頭,那老和尚又道:「這洪水倒是很快就能退去,只可憐了受災的一方百姓。」

  趙樽眉棱微蹙,「等小王回去,定當上奏朝廷,多撥些銀子來賑災。」

  又是感慨又是嘆息地說了一會子話,那老和尚的精神頭似乎越說越好,也不知道怎的,一雙掛著眼袋卻還炯炯有神的眼睛,便「普照」到了夏初七的身上。

  「這位小施主,不知今年幾歲了?可否報上生辰八字?」

  上來就問這樣的問題?

  古人都是這麼直接的嗎?可夏初七很難回答也。

  因為夏草的確切年紀和生辰八字她也不知道。乾咳了一聲,她瞥一眼風度翩翩的趙樽,假裝靦腆的抿了抿嘴唇,不露牙齒的含蓄一笑。

  「您老不是高僧麼?您猜猜看?」

  老和尚一愣,趙樽卻是習慣了她的不著調,淡淡解釋。

  「大師莫怪,小王這僕役生性愚鈍,常不知自己是何人。」

  老和尚頷首一笑,又瞥向了正在瞪趙樽的夏初七,神色慢慢地凝重了起來,「老衲觀小施主面相,似為三奇貴人之相。若是小施主能把生辰八字報與老衲,倒是可以確定的。」

  「何謂三奇貴人?這命好嗎?」夏初七好奇了。

  老和尚說得高深莫測,「小施主是個男子,遇三奇貴格,若再遇刑衝破害,則會一生貧賤,孤苦無依,真是可惜了啊。若是身為女子……」說到此處,他好像有點顧慮,看了看默默不語的趙樽,又笑著搖了搖頭。

  「老衲一時失言,話多了幾句,殿下莫怪。」

  趙樽抬眉,漫不經心地問:「若為女子又如何?方丈何故不說透?」

  此時的夏初七身量還未長開,穿著男裝更是顯得身子骨單薄纖弱,怎麼看也就是一個清秀的少年郎。於是,那老和尚又仔細審視了她一遍,就笑著說開了。

  「女子若得三才貴格,乃是鳳命也,必將福壽綿延,可惜可惜……」

  鳳命?要不是得在外人面前得端著,夏初七真得噴笑。

  占色啊占色,你可知道,咱尋到了你家的祖師爺爺了。真是太扯!

  趙樽似是不信,漠然的眼風徐徐掃了過來,黑眸里的幽暗,似乎更濃了一些,語氣裡帶了一抹只有她才能聽得懂的譏誚,「幸虧是個男子。要不然,因了方丈此言,豈不成了人間禍害,人人想要奪為己有?」

  禍害?他全家都是禍害。

  夏初七心裡鄙視著他,沒有將老和尚的話放在心裡,只大口吃饅頭。

  不一會,趙樽吃飽聊足了,那老和尚讓小沙彌給他安置在一間環境幽靜的禪房裡休息。相較於外面坐檯階、蹲樹底的難民們,夏初七覺得在封建王朝做一個王爺,日子真是逍遙快樂賽過活神仙。至少不管走到哪裡,都是高人一等的跩。

  昨晚上趙樽守蛇沒有睡好。一入禪房,讓夏初七打了水來洗漱完,吩咐她坐窗邊守著,他便自顧自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過去。她不太樂意,可誰讓人家是主子呢?且不說他救過她的命,就說他身上那股子逼人的氣勢,哪怕不怒不惱,隻眼風淡淡一掃,擺上王爺的譜兒,很詭異的,她下意識就會按照他的指示去辦。她想,這會不會是什麼心理疾病?斯德哥爾摩?

  「官爺,您不能進去。」

  正在這時,外頭傳來那個小沙彌的聲音。

  「老子怎麼不能進去?錦衣衛拿人,讓開!」

  又一個粗嘎的聲音傳來,夏初七微微一驚。這個聲音很熟悉,正是那日將她放入棺材抬到金沙村的馬千戶。可這廝不是跑了麼?怎麼也到普照寺來了?

  「官爺,禪房裡沒有你要找的人。」

  「沒有?老子剛入院子就見他鑽進了法堂,結果找一圈不見人影,定是藏在了你們這禪房裡。讓開,讓老子們進去搜……」

  聽見那咋咋呼呼的聲音,夏初七明白了。

  看來馬千戶也在洪峰來的時候逃跑了,可這廝也算是一個任務執行力度很高的人,大概不敢為了回去向東方青玄交差,一直在找她呢?結果在丈人山下找到了棺材,上來又正好瞧見了她去拿粥,這就尋了上來。

  回頭看了一眼睡得沒有動靜的趙樽,她「好心」的不想打擾他。尤其是做這種狐假虎威的事情,更是不想叫醒他,才會更有樂趣。在小沙彌的「哎喲」聲里,她走到床邊上,拿了趙樽的劍,推開門就大步走了出去,抬著下巴笑問。

  「龜兒子,你爺爺我在這裡,要怎樣?」

  「你!」馬千戶回頭,「咦」了一聲兒。

  「對,就是你爺爺我了。」夏初七提了提身上青布直裰的下擺,皂靴踩在潮濕的青石板上,一張清秀的小臉似笑非笑,身子瘦得像一根柳條兒似的,越發顯得她手中那一把黑鞘寶劍厚重又凌厲。

  「好哇,小兔崽子,官爺我總算找到你了……」

  馬千戶小眼睛一亮,甩開了小沙彌。

  「兄弟們,上!把人拿下,回去向大都督交差嘍。」

  原本想要好好陪他玩玩,可瞧到馬千戶的憨傻勁兒,夏初七的興致又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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