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火一樣的胸膛(6)
「表哥人才,人才啊!不過,就我家那鶯歌姑娘,可不是那種會乖乖順著你的主兒喲?她心裡頭念想著的,是你家的十九叔?這麼一想,你會不會多一點兒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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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爺我更沒興趣了。」元祐嬉皮笑臉,低下頭來看她,「你猜是為什麼?」
「為什麼?」夏初七順著問。
「哈,留她下來膈應我十九叔,多好?」元小公爺在她肩膀上重重一拍,語重心長地說,「當然,順便也用來膈應你。」
「膈應我?想都不想要。」夏初七沖他比劃一下,「滾蛋!」
結果,當然元小公爺沒有滾蛋,夏初七自個兒滾回來了。
因為那裡是神機營,是元小公爺的地盤。她這一趟出去,統共也就耽擱了一個多時辰,一回驛站,就見到在四處尋她的鶯歌,說是擔心她的安全了。
「我的楚小爺,你都跑哪兒去了呢?聽說你以前被賊人給綁過,嚇得我這顆心啊,一直撲騰撲騰的跳呢。謝天謝地,好在沒出什麼事兒。」
夏初七估摸著這鶯歌一定知道她是一個女的,畢竟相處這麼久,誰也不傻。可她還偏生就跟別人不一樣,即便知道了,也不拆穿。見識過人的虛偽,夏初七卻懶得與她虛偽,直接打了個哈哈,沒有回應,就大步邁入了西配院。
院子裡那顆酸棗樹的下頭,梅子正逗著傻子在那玩兒,非說那顆棗樹上有棗兒。
「你看,那裡,在那裡!」梅子在喊。
「沒有啊,我沒見著。」傻子仰著脖子,老老實實的繞著酸棗樹轉來轉去。
「真有,我都看見了,你是不是眼神兒不好使啊?」
「找不著,還是找不著。」
夏初七看得哭笑不得,「梅子,你又欺負我家傻子呢?」
梅子回過頭來,抿著嘴兒一樂,「楚七你哪兒去了?大半日不見人。」
「哦,我去回春堂買藥材了。」夏初七拎了拎手裡的藥包,笑眯眯地說完,也沒有廢話,把為傻子買回來的吃食遞給了他,又大聲地喊,「梅子,鶯歌,你倆過來給我幫幫忙成不?我準備做一些撒謊藥。」
「撒謊藥?」
除了正在啃著雞腿的傻子,梅子和鶯歌都直愣愣地望著她。
夏初七噙著笑,目光掃視著這兩個人的臉,翹起唇角來。
「這個撒謊藥呢,是我的獨門絕技了。它之所以叫這個名兒,道理很簡單,任何人只要服用了藥,就不能再撒謊了。問什麼,就得回答什麼。如果吃了藥還撒謊,便會渾身潰瘍長蛆經脈盡斷七竅流血而亡。而且,死後還永不得超生,會被……」
說到這裡,她感覺編得太過了,又收了嘴,嘿嘿一笑。
「反正是好東西就是了。有了這個玩意兒,日子就好玩了。」
梅子被她說懵了,湊過腦袋來看她在案几上擺放那些藥材,忍不住好奇。
「楚七,真有這麼神奇的藥?」
「當然了。」夏初七知道這丫頭的嘴,傳播速度堪比瘟疫,說得特別嚴肅,「怎麼?你不相信我?」
「不能吧?藥入了肚子,就能知道人的肚子裡頭在想啥?」
當然不能,要真有這種藥,那世界都和平了。夏初七心裡暗笑,小臉上卻是繃得極緊,挑著眉梢回答,「我的本事,難道你沒有看見?摸摸看你的小臉兒,那孫太醫都說不能治的酒刺,如何治好的?還有咱爺身上的傷,你猜猜誰治好的?還有大都督那解不了的暢歡嬌,又是誰解的?」
梅子仔細想了想,好像也真是。
「楚七,你實在厲害,可我還是不敢相信。」
夏初七眯眼一笑,「信不信不打緊,等我配製出來了,你一試便知。」
「不要不要。」梅子哆嗦下,趕緊的擺手,「我才不要試呢。」
哈哈一笑,夏初七逗她,「不敢試?你是不是經常撒謊呀?」
梅子圓乎乎的臉窘了一下,「也不是啦,就是有些事嘛,不完全都是真的。」
夏初七樂得忍俊不禁,也不再解釋。
她要的便是梅子這張大嘴巴,而她的「撒謊藥」這個東西的神奇之處,就在乎它類同於「皇帝的新裝」,治的不是人的嘴,而是人的心。一邊兒倒騰著那些東西,在搗藥的「桌球」里,她嘴也沒有閒著,和梅子東一嘴西一句的說著,眼風時不時偷瞄一下鶯歌的表情,暗自發笑。
她也不十分確定,會不會有期待中的好戲上演。
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權當玩樂了!
一直折騰到落晚的時候,夏初七收拾好了她的藥攤子,吃過了晚飯,正拿了換洗衣裳準備去洗一下身子,鄭二寶就急匆匆的闖了進來,二話不說,拽了她就走。
「楚七,快去看看咱爺吧。不得了,出事兒了。」
玉皇閣里,平素服侍趙樽的丫頭小廝們都被屏退了,只有慣常侍候他的大丫頭月毓,還有一個干著急的孫正業。走廊上燈籠還亮著,屋子燭台上的火光閃著氤氳的光華,將內室照得足夠亮堂。
燈影下,一個鋪了錦紅緞面的紫檀小几旁,趙樽擰著眉頭,正在一個人下棋,而他的右手邊兒,有一個和闐白玉的酒壺。
「爺,您不能再喝了。」
月毓扯著絹帕的角兒,蒼白的臉上沒有血色,還是壯著膽子在規勸。趙樽執了黑棋的手停在半空中,似乎是思索了片刻,才慢慢落在棋盤上。他沒有看她,就著酒壺又喝了一大口,才涼絲絲的說,「再去拿一壺。」
月毓曲膝施禮說了「是」,直衝老孫頭使眼色。
孫正業一張沒有褶皺的胖臉因為著急,隱隱有了汗意。
「爺,老朽以為酒多傷身……」
一隻手撐了撐額頭,趙樽沒有回答他,眼睛往邊上一掃。
「鄭二寶呢?」
「這個,這個……」孫正業斟酌著小意說,「爺頭痛病犯了,二寶公公他心裡一著急,便去西配院裡找楚七了,那姑娘言詞上雖說虎了一些,可在岐黃之道上,確有她的獨到之處,老朽也自嘆弗如……」
「自作聰明。」冷冷打斷了他,趙樽聲音冷冷的。
孫正業察言觀色,「是是是,爺數落得是。不過頭總是疼著也不是法子,老朽以為您這些日子思慮過甚,才又復發了。但這頭痛之症,治標不治本,終究是不行的,請了楚七來瞧瞧,她興許會有偏方。」
趙樽沉默著不再回答,左手對右手,自己與自己博弈起來。除了偶爾微蹙的眉頭,還有稍稍有一點發白的面孔,任是誰也看不出來他其實頭痛難忍。
「爺,酒來了!」月毓撥開壺塞,遞到趙樽面前。
趙樽接過酒壺,一仰脖子,那喉結微微鼓動著,半壺酒液便順著入了喉。有幾滴不聽話的從下巴滑落,順著脖子流入了他的領口。月毓瞧得耳根燙了一下,慌忙拿了絹帕,先替他擦了擦脖子上的酒液,便要打他衣裳的領口,卻被他冷冷的擋住了。
「本王自己來!」他沙啞的聲音,低沉不堪。
「那……爺,月毓給你揉下額頭。」月毓遲疑著,一雙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白皙玉手便搭上了他的額頭,趙樽眉頭一皺,頭微微偏開,神色隱隱已有不悅。
「本王說了,不妨事。」
他的語調驟然變冷,月毓頓了頓,終是收回了手來。
「是。」
瞥一眼受了委屈的月毓,孫正業心生同情,忙打圓場,「爺!怒郁傷肝,郁而化火,你勿要著惱,當以保重身子為要。還有,那茯百酒雖可以暫緩疼痛,可老朽以為……」
「你下去!」
這一聲冷得穿心入肺,老孫頭心臟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卻不敢再囉嗦。這些年來,他為趙樽看診的次數最多,可對他的性子卻是琢磨不透。這位爺一直有頭風之症,此病纏綿難愈,又易於復發,不發作時與常人無異,一旦發作起來就疼痛難忍。
前些年,聖上疼愛十九爺,許了京師的如意御製酒坊,單單為他釀造了這種茯百酒,加了茯苓和百號子釀製而成。那百號子又稱御米,乃宮內御用,又被稱為「百藥之王」,有鎮痛之用,每年專程由人從雲南運抵京師,實在名貴得緊。故此,這「茯百酒」就更加珍貴,除了十九爺,其他皇子是想沾都沾不上的。
但酒便是酒,作為醫者,孫正業並不贊同多飲。
孫正業還沒有退下,鄭二寶就氣喘吁吁地打了帘子進來。
「爺,奴才把楚小郎請來了!」
趙樽面色如常,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嗯」了一聲。
那個表情,看在鄭二寶眼裡,直是嘆息。
他這主子喲,咋就那麼能軸呢?
不過,既然他沒有攆人走,就是不會再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