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親一次,給十兩(7)
那一隊金衛軍里打頭的人正是陳景。他差戴一個頂飾紅纓的頭盔,外罩一件對襟的長身甲,看了夏初七一眼,手往腰刀一按,利索地從馬上跳下來,對她一抱拳,十分的威風英武,聲音也雄渾有力。
「楚小郎,有禮了。」
「侍衛長好巧,又見面了。」夏初七笑彎了眼睛,看著他,「不知侍衛長是住店呢,還是打尖兒呢?」
她油嘴滑舌慣了,說起話來總不在重點上。可陳景卻是一個不善言詞的小伙子,尤其是在姑娘的面前,被她這麼插科打諢一岔,只好如實相告了。
「陳某奉殿下之令,前來接楚小郎上船。」
「上船,用給銀子麼?」
陳景又是一愣,「自然是不用的。」
夏初七被他的樣子給逗樂了,「那如果我不樂意上賊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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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說晉王殿下的官船是賊船的人,大概天下間也就一個楚七了。陳景擰著眉頭,心裡嘆息,臉上還是十分恭敬,「殿下說了,要是請不動,只好委屈一下楚小郎了。」
「可我……」夏初七斜歪歪一揚眉頭,「若不樂意委屈呢?」
接了這個任務,陳景原本就無奈又頭痛,再遇到夏初七不講理,他說也說不過,吼也吼不得,索性也就不客氣了,先按殿下吩咐的做,把善後的事情都留給他去處理吧。
「來啊,拿下楚七。」
「是!」幾名金衛軍聞聲而動,夏初七條件反射的往邊上一閃,還沒有來得及吭聲兒,李邈突地抽劍,直奔陳景而去。
「誰敢。」
李邈手上的是一把好劍。劍身極薄,那青鋒寸寸之間,似乎閃著帶了寒氣的光芒,一看便是厲害的殺人武器。陳景抽刀格擋,他不愛說廢話,李邈也不愛,兩個人二話不說便纏鬥在了一處。這個地方原就不寬敞,又湊了一輛馬車,這麼多行李,還有這麼多人,根本就不是一個動武的好地方,看得夏初七哭笑不得。
「喂,別打了。」
可任憑她在這邊吼,李邈卻與陳景斗得正酣。她就像殺瘋了一樣,刀刀逼人,步下生風,而陳景卻是步步退讓,對她的行為莫名其妙,卻也不好真的傷了她。
面前刀光劍影,夏初七不得不再感嘆一句。
她這個表姐的功夫,確實了得。
陳景可是武狀元,她居然也能在他的手上不露敗跡。
當然她是一個門外漢,瞧著打得熱鬧,並不知道陳景其實讓著李邈在打。眼看著實在喊不開那兩個人了,夏初七隻能由著金衛軍給抓住,笑著拔高了聲音。
「好了好了,表姐回來吧。有免費的官船不坐,還去花銀子擠民船,不是傻子麼?喂喂喂,都住手,都甭打了啊。」
陳景收刀後退,李邈氣喘吁吁。
都不說話,卻也住了手。
安撫地攬了下李邈的肩膀,夏初七這會子也不與她解釋什麼,只笑眯眯的指揮著趙樽的金衛軍,完全不拿自個兒當外人,大聲咧咧地吼,「喂,小哥,你幾個,快幫我們把行李搬上車啊,愣著幹嘛?」
陳景瞧著她一頭霧水,腦袋都大了。
「楚小郎,殿下只讓接你一個。」
擺了擺手,夏初七無所謂的笑彎了眼。
「沒事兒,這幾個都是我的親朋,一道去京師的,殿下那兒,回頭我會給他交代,他不會拒絕的,放心吧,這火落不到你的腳背上,他若是指責,定也只會指責我而已。」
遇上夏初七這麼一個人,陳景的頭全大了。
朝天門碼頭上,一艘木雕船身氣勢恢宏的官船靠在岸邊。
夏初七沒有見到趙樽,只聽陳景說他還在驛館裡,得與前來送行的地方官吏吃完午膳才過來。這個門道她懂。吃嘛,從古吃到今,官上官下都是一樣的禮儀。當然,他在與不在,她都沒什麼所謂。反正當晚得見上。
陳景安頓好了他們幾個,又匆匆趕去了驛館。
幾個人坐在艙中,閒等著開船。
夏初七找了一個支摘窗邊兒坐下,東張西望地打量起這艘官船來。
果然霸道!
怪不得不管時空如何轉換,人類永恆不變的還是對權勢地位的追求。女人們通過追求男人來獲得,而男人們有了權勢地位,不僅可以擁有這一切,還可以擁有很多很多的女人,這便是惡之源了。
與她的「批判性審視」不同,顧阿嬌瞧什麼都新鮮,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不停在耳邊嘰喳。而李邈還像上來的時候一樣,窩在一張椅子裡,悶著腦袋想心事。到底是官宦人家出來的小姐,除了舞刀弄棒的時候,行為確實矜持貴重得多。只是不怎麼愛理會人,別人也不容易走進她的心裡。
夏初七百無聊賴,便在心裡反覆琢磨等會兒見到趙樽,該如何與他進行「尷尬」之後的交流。她昨夜拒絕了他做侍妾的安排,他也放了她走,為何又讓陳景來找她,而她這一回卻爽快的上來了,又如何向他解釋,還有那一眾當她死了的人,再見面,她該如何處理?尤其,有了醉酒後的吻,要像以前那樣只當趙樽是哥們兒的坦蕩蕩,她沒有辦法做到了。
心不安,則無處都不得安生。
擼了幾把臉,她辨不出來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兒。
月毓是晌午的時候從驛館過來的。除了她自己,還帶了兩個小丫頭,專程給他們送來了午膳。她一如既往的端莊溫和,友好地招呼了他們,擺出一副主人家的姿態,有禮貌卻也客套,看上去熱絡,卻全是生疏。
「楚七,我想找你說會子話。」
等安排好了膳食,她終究還是欲言又止地望向了夏初七。
「好啊。」夏初七沒心沒肺的樣子,由她領著去了隔間的客艙,笑眯眯地坐在她的身邊兒,「月大姐,咱又見面了,別來無恙?」
月毓笑了笑,拉著她的手,一雙眼睛裡全是血絲,明顯昨晚也沒有睡好。
「上次柴房失火,可把姐姐給難受死了。沒有想到,你竟是先從柴房裡逃出去了,真是幸事,大幸。今兒咱爺讓姐姐給你送午膳過來,我都歡喜得不曉得說什麼才好了。哎,楚七,你是個有福分的,命大,往後啊,必定福緣深厚。」
縮回她握住的手,夏初七不舒服的甩了甩,只笑。
「托月大姐的福了。我啊,就是小強命。」
「小強命?」月毓不能理解,可眼看夏初七笑彎了唇,也沒有想過要解釋的樣子,隨即又微微一笑,「怪不得咱爺說你是個不同的,就是個小精怪。」停了停,她又笑:「楚七,那時你被咱爺關在柴房裡,姐姐也沒有辦法關照到你,你可千萬不要生姐姐的氣啊?」
這「姐姐妹妹」的一句句,說得夏初七心裡毛蹭蹭的。
怎麼搞得好像大家都是趙樽的女人一樣?
她心裡老大不爽,面上卻帶足了笑意。
「哪兒能啊,我兩個多投緣,怎會為那種小事生氣?再說了,即便心裡有氣,我也該氣他才是,一會兒逮著機會,老子非得好好揍他幾拳不可,月大姐以為如何?」
月毓面色一僵,笑得有些勉強。輕咳了一下,她拿絹帕拭了拭上了脂粉的臉,雖然極力想要在夏初七面前掩飾,可語氣里還是飄出來了一股子醋味兒。
「楚七,昨晚上,是你在碧月軒里吧?」
夏初七尷尬地笑了笑,原本想要否認,卻聽月毓又說,「今兒起來便聽說那個刺客可不得了,還會使喚那種會冒煙的火器,守衛們連見都沒有見。我那時便猜到了,肯定是楚七你回來了,真好,能活著就好……」
「月大姐,這個事……」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夏初七也不好再假惺惺否認。
當然,如果她能更不要臉一點,可以說,「月大姐啊昨兒晚上你進來的時候啊,我原本是想要招呼你來著的啊,可那時間地點人物都不對啊,尤其瞧著你勾引咱爺沒有成功啊,楚七我啊實在不好意思出來拂了你的面子啊。」
但是——
大家都是女人,她也瞧得出來這月大姐是真心喜歡趙樽的,犯不著在人家的傷口上再撒鹽了。只好扯著嘴笑笑,敷衍的說,「是啊是啊……回來了……」
她以為自個兒很低調。
可在月毓的眼裡,又與炫耀能有何區別?
月毓笑了笑:「我今天拉你過來,還有一件事想說。楚七,我的話咱爺也聽不進去,可你的話,他還是會聽上幾句的。咱爺他是主子,是王爺,早晚得娶正妃的,你勸勸他……」
「勸他多收用幾個女人?」
夏初七打斷了她繞圈子的話,撇了撇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