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虎狼之藥!(7)


  「還笑?」趙樽皺起眉頭。

  「噗,不是我想笑,而是我實在憋不住。卜……」模擬著東方氏放屁的聲音,她忍俊不禁,「不能憋,不能憋,若我也憋出一個屁來可怎生了得?」

  說罷,又是一陣憋著的笑意。

  趙樽行軍在外兩年多,承德院也閒置了許久,但每日裡都有人進來打掃,愣是半點兒都瞧不出來沒人居住的樣子。

  入得暖閣里,花梨木雕隔出了兩個次間來,里外兩層擺放的家具大多為紫檀木製成。古玩玉器、珊瑚盆景、青花瓷瓶、龜鶴燭台、金漆屏風……一應設施極是精美,地方也足夠寬敞,屋子裡燒了地龍,阻擋了外頭的風雪和寒氣。兩個人對坐在靠窗的炕桌兩邊,她還能聽見外面風雪吹在樹葉的沙沙聲兒。

  

  一座王府深宅,頓時幽深無比。

  「吃食可還喜歡?」趙樽淡淡問。

  「不錯不錯,很喜歡。」夏初七點頭。

  做封建王爺的好處,她再一次深刻的體會到了。只不過片刻工夫,廚房裡又重新上了一桌子五花八門的菜,前頭大宴上的愣是一個都沒有要。最讓她可心的是,不像月毓之前準備的大魚大肉,趙樽吩咐人端來了醃製的小蘿蔔乾、豆腐乳等送飯的菜,讓她更有了口腹之慾。

  「多吃點,長點肉。」他依舊為她布菜。

  「又來嫌棄我?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夏初七隨口應著,早就經不起美食的誘惑了。先前膳食廳里,她顧及著這位爺的面子,沒好意思狠狠大吃。這會兒人少了,她哪裡還能忍得住?扯一個油亮亮的雞翅膀,她歡快地咀嚼起來,那形象……也不知道趙樽是否看得下去,反正邊上聽差的鄭二寶已經不敢直視地轉過了頭去,而另外兩名不熟悉她的小丫頭,愣是看得瞪大了眼睛。

  大概怕她的吃相丟人,趙樽吩咐鄭二寶。

  「都下去。」

  「是,爺。」

  一干人等齊刷刷施了禮,有禮有節地退下了。只有鄭二寶沒有馬上離開,他先把溫好的酒給爺盛上,又挑了挑燭火的芯兒,把該備的都備好了才轉了身。

  他太明白了,那楚七比他家主子爺還要爺,她是絕對不會動手侍候人的。

  可他心有怨懟,卻是不敢吭聲兒。要知道,這大冬天兒的,宮裡賜宴他家爺幾杯酒下肚就匆匆離席了,巴巴地趕回府里來,那心裡惦記著誰,不是明擺著麼?

  沒了聽差的人在邊上,夏初七吃得更爽口了。

  「我說,您這裡的伙食也太浪費了吧?一餐能抵得過尋常百姓一年的開銷了。」她一邊吃得熱火朝天,一邊兒痛斥著封建王朝的詬病,覺得自家也蠻裝了。

  趙樽皺眉,拿了一方巾帕遞給她,不冷不熱。

  「擦嘴。」

  「額……成。」抹了一把嘴巴,夏初七繼續埋頭苦吃。

  「阿七玩得可還開心?」

  冷不丁傳來的話,讓夏初七咬著雞骨頭的嘴停住了,抬眼看了過去。

  那人目光深深的、淺淺的,情緒不明。

  她知道他猜出來東方婉儀那事是她做的了,打了一個哈哈,也就不否認。

  「還好啦,玩得很開心。怎麼,爺這是心疼你家如夫人了?」

  不咸不淡地掃了她一眼,趙樽語氣平淡。

  「得了多少銀子?」

  「啊?」夏初七再次咬著雞骨頭愣了。

  「分贓。」他沉下了嗓子。

  「分贓?」夏初七心肝兒絞痛,吐出雞骨頭,「賺錢不易,爺。」

  「正是不易,爺才必須分。」

  無奈翻了個大白眼,夏初七想著往後在這京師里,還得讓這位爺罩著,也不再矯情,一橫心點頭,「行,就得了一百兩,分您四十兩怎樣?您也別嫌少,畢竟出力的是我,你這是坐地分贓,不能五五分,那樣太欺負人。」

  「行,還算厚道。」

  趙樽表示了同意,繼續往她碗裡布菜。只是不知道,那在大庭廣眾之下失了儀態的東方婉儀,要是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主子爺,正在為了她「放屁丟人」一事要求肇事者分銀子,會不會氣得當場吐血而亡。

  夏初七正在為不翼而飛的四十兩銀子默哀,趙樽卻從懷裡換出一個錦紅緞盒來,遞到她的面前。

  「爺也不能讓你白白吃虧,這是悅澤膏。」

  這玩意兒他先前提過,夏初七記得,他說此物遮蓋瘢痕極是好用。

  效果究竟如何她不知道,可既然這位摳門兒爺送了,不要白不要,拿回去了她再研究研究也是好的。宮廷秘方,那些娘娘們用的,估計差不到哪裡去。

  「謝了啊。」

  這一回趙樽沒有補一句要銀子,只是將她面前的白玉杯斟滿了酒,用他那淡淡的、淺淺的、卻又蠱惑力十足的聲音命令,「爺今兒高興,阿七陪爺喝兩杯。」

  「高興啥?」夏初七眨巴一下眼睛,斜瞄著他,「你這是又升官了?還是得了皇帝的封賞?不對啊,按你現在的品級,你都沒官可升了吧?再升官啊,你都可以直接做皇帝了。」

  趙樽眸子一沉,傾身過去捂住她的嘴,冷了聲。

  「你這利嘴!這話能說嗎?讓人聽去,腦袋還要不要了?」

  揉了揉臉蛋兒,夏初七瞪他,「這不沒人嗎?有人在我能說?我又不傻。再說,誰不知道陳景就在外頭?哪裡有人能聽得了爺的壁角。我看你啊,就是趁機吃我豆腐來著。」

  趙樽饒有興趣的看著她,一雙眸子狐狸一般淺眯起來。

  「也是。吃豆腐,可有銀子得?」

  「……無恥。」翻了個白眼兒,夏初七繼續吃。

  大雪天,暖閣里,美酒佳肴,一男一女。

  夏初七說說笑笑,趙樽大多數時候只聽不說,可不多一會兒,先前準備的美酒竟被兩個人給喝空了。好像喝得意猶未盡,趙樽又叫了鄭二寶添了一回酒,你一杯我一杯,喝著喝著,都喝得入了味兒,夏初七一張臉蛋兒被酒精澆得通紅,一雙本來就清澄的眼醉意朦朧,迷離得像包了一汪誘人的春江之水,最後灌下一杯,她打了一個不雅的飽嗝。

  「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大了。」

  趙樽似是也有些酒意,卻沒有停杯的意思,將白玉杯塞入她的手中,頓了片刻,才冷不丁地發問:「阿七,可願隨了爺去北平府就藩?」

  「去北平?做藩王?」夏初七微微眯眼,酒意讓她慵懶如貓。

  「是,去北平府。父皇允了我的奏疏。」

  「北平?不就是北京麼?」腦子五迷三道的轉著圈,夏初七半醉半醒,腦子有些麻,思鄉的愁緒濃濃的翻滾,「嗝,我的家,就在北京。趙樽,我好想回家,我想北京,想戰友,想看電視,想上網,但是現在,我還不能回家,我還有事要做,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北京?」

  趙樽目光深邃,靜靜的打量著她。半醉的夏初七比平常笑得更燦爛,是真笑,打心眼兒里的笑,那種由內而外的笑容,從眉梢擴展到眼睛,眸底閃爍著晶瑩的光芒,散發著開心和饜足的快活,臉頰上還隱隱露出一個小小的梨渦,不是那種狐媚到極點的勾人,卻自有一番風情。

  他沒有問她什麼,只是沉默了許久。

  直到很多年後,當趙樽將大晏國都遷到北平府,再擬旨通令全國,將京師北平府改名為北京的時候,他的腦子裡還浮現著這個大雪飄飛的晚上,兩個人對坐飲酒,酒醉後的楚七,一次次說她想回家的樣子。也是到了那個時候,他才深刻的感悟到,早已陷入她唇角的梨渦里。

  後話不提,只說此時,趙樽沉默片刻,放下酒杯,嗓子有些啞。

  「阿七,坐過來。」

  「幹嗎呀?」夏初七半眯著眼看他。

  「坐爺這邊來。」

  夏初七有些醉,卻不至於醉得太傻。她不太明白,兩個人喝酒不是對坐更為自在?幹嗎要坐到他身邊去?不過,在他涼絲絲的目光注視下,想著今兒整過他的小老婆,她不好拒絕。

  原以為還要來點兒什么喝酒划拳的玩意兒,哪兒料到,趙樽什麼話都不說,只是換了一張乾淨的絹帕給她,讓她把手和嘴巴擦乾淨了,就攔腰抱了她起來,大步往外走。

  夏初七激靈靈酒醒了大半。

  「喂,做什麼去?」

  「侍候爺沐浴。」趙樽淡淡道。

  「啊?哦!可我還沒吃飽呢?」夏初七心肝兒亂跳。

  「爺會讓你吃飽。」

  他仍是淡淡的聲音,平穩而無更多的表情。只是這聲音里,平添了一絲不像往常的喑啞,燙得夏初七臉兒一燙。

  「放開我,我自己會走。」

  「住嘴。」她推著他想要掙扎,可他的臂力驚人,將她喝了酒本就綿軟的身子摟入了懷,像給麻繩兒捆著似的,哪裡容得她反抗?

  行!反正她答應了他的事,也不好反悔。

  再說還有三年之約呢,他也不會拿她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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