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情敵的情敵的情敵(12)


  她入屋時,趙樽仍坐在那張紫檀木的太師椅上,擱了一個蘇繡的彈花軟枕,他斜斜地倚著,一盞茶、一盤棋、一卷書、一個人,面色如霜,眉目疏朗,動作慵懶,像極一副極致尊貴唯美的風景畫,讓她賞心悅目之餘,心底卻又翻起萬千波瀾。

  「爺,您找我?」

  她是一個人踏入書房的,鄭二寶和幾個隨侍的小丫頭都留在門外,書房裡就他們兩個人。夏初七語氣極為熟稔,沒有外人的時候,她也很少有尊卑之分。趙樽也像習慣了她這一副牛都嚼不爛的德性,只稍稍抬了抬眼皮,一雙原本沒有波瀾的眸子,便多出一點情緒來。

  「坐。」

  目光與他在空中廝殺了一瞬,夏初七的心跳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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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她對他的了解,他的臉色難看還好一點,越是風平浪靜,那才叫剜肉刺骨。

  為了不出賣鄭二寶,她沒好直接問趙綿澤送的東西,只裝著乖巧地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手肘撐在桌面,身體半趴著,懶洋洋託了腮盯著他看。

  「左手贏了,還是右手贏了?」

  趙樽下棋,慣常一個人,左右手對決。

  對此,夏初七時常納悶。一個人的思維,怎好分成兩個人來使喚?左手贏還是右手贏,是不是取決於他更愛左手,還是更愛右手?

  「沒下完。」他淡淡說。

  「餵。」夏初七笑道,「不如您教教我?往後有我陪著你下,如何?」

  「你?」趙樽散漫地看過來,眼睛裡分明寫著「智商著急」幾個字,瞧得夏初七嘟了一下嘴巴,瞪了回去,「好金出在泥沙里,您還甭小瞧了我,說不定來日我真能在棋面上贏你。」

  「要贏我?」沉默一下,趙樽眼皮兒都沒有抬,一本正經地嗆她,「床上吧,爺總會先倒在你前頭。」

  「你——」夏初七的臉一片臊紅。

  可她在這頭嗤他,嗔他,他卻不再吭聲,繼續琢磨他的棋局,就好像他根本沒有耍過流氓,只就事論事地說了一句很是平常的話一般。想想,她忍不住又暗笑。大概這就是代溝了,人說三歲一個代溝,他倆跨越了幾百年,得多少個溝啊?

  繼續托腮,她想著要出府去辦的事,不由有些著急。可她越是著急,他越是慢慢悠悠,時不時品一口茶,一步棋思考半天,就是不瞧他。

  她突然恍然大悟,為了趙梓月挨打的事?

  趙樽向來與他爹不親,與他娘也不親,聽說就對那妹子挺疼愛的。人家父母和哥哥當寶疼愛的閨女,泡在蜜糖里長了十四歲,從來沒有受過氣,突然間就被人給掌毆了,那多大的事?是不是有人來向他告了狀,這廝故意整她?

  「你妹的……」

  脫口一句話,她差點兒嗆住。

  想笑又沒有笑出來,她咳一聲,正經問:「你妹的臉沒事吧?」

  趙樽沒有抬頭,「一個小丫頭,不必理會她。」

  果然是知道了趙梓月挨打的事。

  別人能糊弄過去,他哪是那麼容易糊弄的?他肯定知道是她乾的。

  可他表情越是雲淡風輕,問題就越嚴重。在這一點上,兩個人的氣場不太相合,她是有脾氣就得發,他是越有氣越往心窩裡藏。想了想,她掐了一下大腿,痛得鼻子一酸,眼圈紅了。

  「你生氣了是吧?我算看出來了,我在這府里就是多餘的,你那些小老婆恨不得掐死我,現在你妹兒又來了,你不了解我,難不成還不了解她嗎?她是肯輕易吃虧的人?她來府里,不就是處心積慮要拿我開刀嗎?我這忍辱負重、委曲求全、臥薪嘗膽……不,臥薪嘗膽不對啊。重新說來,我這忍辱負重、委曲求全為了什麼?看來是我錯了,是我腦容量不足,我天真的以為,你還會護著我,誰知道你青白不管,就來指責我的不是……」

  她覺得自己演得很好。

  那完全就是苦情劇里的惡毒女配形象,打了人家的妹子,還要在人家面前來訴苦。可沒有想到,她說了這麼長的一段話,那位爺卻不動聲色,過了好久才看向她。

  「爺看你,就是腦子太足。」

  「是腦容量,智商懂不懂?」

  犟了一句,她趴在他前面,眼波汪汪的看他。

  「爺,我真的很難過,心好疼……」

  一肚子的委屈,頓時把她眼圈惹得更紅。她突然發現了演員們表演的訣竅,覺得委屈了,委屈就上來了。她的委屈可多著呢,一個人遁入完全陌生的空間,周圍全是敵人,除了她自己,誰也不會了解她的經歷,誰也不會明白她的難過……心裡一酸,情緒泛濫,她就真的難過了,一雙骨碌碌轉動的大眼睛,頃刻蒙上了一層霧氣。

  趙樽怔了怔,隔了案幾伸出手來,「坐爺這來。」

  他哄孩子似的表情和無奈,讓她有些想笑。當然,這個時候不能笑。可憐巴巴地繞過案幾站在他的面前,她垂著頭乖得很。他握住她的手,緊了緊,又攬了她的腰去,拉一下,就讓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綿澤有給你送東西來。」

  趙樽終於開了口,可臉上沒有太多的情緒。

  見他突然換了話題,夏初七打蛇隨棍上,笑眯眯地問:「真的呀?太好了,那東西呢?」

  「等一會兒你自會見到。」趙樽仍是不動聲色。

  夏初七納悶了,什麼東西還要等一會兒?

  但他都這麼說了,她也只能等。事到如今,再瞧著外頭的天色,她心知再耗下去,今兒只怕出不得府了。有那麼一瞬,她懷疑這廝是故意的,就是不讓她出府去調查。

  想到這裡,她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會不會刺殺的事是東方阿木爾乾的?那天她在水閣里見到趙樽與她好,心裡便過不去了,所以派人想來砍她,如果是東方阿木爾,也就能解釋東方青玄那句「做哥哥的也為難」,同時也能解釋趙樽為什麼要在現場殺人滅口,因為他不想扯出阿木爾來。可是再一細想也不對,那些人連趙樽也想砍,阿木爾就算因愛生恨,也不至於這樣狠吧?

  她在胡思亂想,趙樽卻圈著她的身子,開始下他未完的棋。可她這樣很不舒服,在他懷裡動來動去,始終不得個滋味兒。

  「安分點!」他掐她一把。

  「去!」她瞪她一眼。

  趙樽下棋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

  可夏初七卻最喜歡在他下棋的時候打擾他。

  伸出一個手指頭,她捅一下他的胸膛。

  等他看來時,她又縮了回來。

  當他再次落棋時,她的手又戳向他的喉結。

  如此來回幾次,換了往常他總會逮住她「好好整治」,要麼拍下頭,要麼拍下臉,要麼親一口,可今日他愣是沒有旁的動作,只甩開棋子,掰了她的臉過來,冒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中和節,陛下讓你進宮見駕。」

  夏初七晃了晃腦袋,大眼睛看他。

  「我只曉得中秋節,中和節是個什麼玩意?」

  她問得滿臉誠意,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可聽了她的話,趙樽的手卻僵住了,遲疑了好一會兒,他沒有問「連中和節都不知道」的問題,而是直接給他解釋了。

  「二月初二,便是中和節。」

  翻了個白眼兒,夏初七沒有為自己的「無知」而懊惱,尋思著中和節老皇帝見她想要做什麼,哈哈大笑起來,「一不小心,又長了知識。」

  照常,他沒有表現出奇怪。夏初七卻覺得,一個「博學多才」的小神醫,連大晏小孩子都知道的節日都不明白,肯定是有悖於常理的,要說趙樽不懷疑她肯定是假的。所以她猜測,在趙樽的心裡,一方面覺得她是夏楚,另一方面也懷疑她不是夏楚。但這個事情,是他們兩個人之間不能捅破的窗戶紙,一旦捅破,她的身份便是趙綿澤的御賜嫡妻,再不好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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